第三卷 第九十二章 教育

在被莫爾尼提醒了之後,得到了借口的夏爾也不再與約瑟夫·波拿巴糾纏,匆匆同他告辭然後向總統的辦公室走去。

一邊走,他心中依舊在反芻剛才與波拿巴家族內兩派人的交鋒,希望能夠為自己之後的行動找出一點啟示來。

就這樣,帶著一絲隱藏的不安,他走進了路易·波拿巴休息室的門。

「總統先生,我來了。」夏爾低下了頭,恭敬地向對方問了好。

剛剛酒足飯飽的路易·波拿巴臉色紅潤,神態溫和自若,但是夏爾顯然不會因此而對他有所輕慢。

「哦,來了?」未來的皇帝陛下微笑地看著他,顯然心情不錯,「要不要再吃點東西?剛才還沒有吃飯吧?看你和約瑟夫聊得很開心的樣子……」

從他的表情上來看,看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的樣子,不過既然會刻意提到這種事,那就是一種很明顯的提醒了。

「您剛才也看到了,我們只是偶爾聊下天而已。」夏爾思考了片刻之後,說出了自己之前想好的說辭,「畢竟都是年輕人嘛,我們偶爾一起談談年輕人的話題……」

「年輕人是該多來往來往。」路易·波拿巴仍舊笑著,「不過,有時候你也該跟年長者多聊聊天,這樣才會得到更多有用的東西,畢竟有些經驗可是十分寶貴的,不是嗎?」

哦,是的。我明白了。

「好的,我會的。」夏爾謙恭地低下了頭。

「哦,那就好。」路易·波拿巴只是點到為止。然後就看了看旁邊的座鐘,「夏爾,時間就快要到了,要不你先吃點東西吧?」

「不,不用,正事要緊。」夏爾笑著回答。「反正那裡也是我的親戚家,吃什麼都可以。」

「哈哈哈哈,說得也對。走吧。」

……

當夏爾跟著路易·波拿巴來到特雷維爾公爵府上的時候,公爵一家人早已經盛裝等候了許久。不光是年輕的小菲利普,就連一直不怎麼露面的特雷維爾公爵,也在孫女夏洛特的陪伴下出席迎接。

而今天並不是只有

「作為傑出的國務活動家。我衷心希望您能夠在之後給我們以更多幫助。」路易·波拿巴帶著笑容說著客套話。「雖然之前我和您的政見並不大相同,但是我相信我們為國家、為人民服務的熱忱是共通的,只要抱有這種熱忱,我們終究是能夠找到共識的。」

「承蒙您的看重,總統先生。其實我完全當不起『傑出』這種形容詞,在任的時候我只是盡我的義務和能力服務國家而已,辭任之後也只能賦閑在家。」公爵也熱情地說著客套話,「不過。如果您需要的話,我當然會盡我綿薄之力。為您提出更多的建議。」

「德·特雷維爾先生,您實在是太謙虛了。誰都知道您才幹卓著,只是看不起德·奧爾良先生才隱居了而已。」旁邊的一位中年人輕輕搖了搖頭,「作為波旁時代的大臣,您的業績遠遠在我們之上,只可惜法國人民不識貨,把一個如此有作為的政治家連同一個如此輝煌的王朝給葬送了……」

說到這裡,他長長地嘆了口氣,好像在追憶那個已經逝去了的年代似的,「我的父親當時就十分佩服您,他認為您是當時的貴族們當中最為明智的一個,只可惜……哎!」

坐在夏爾旁邊的夏洛特,突然狠狠地恰了一下夏爾的手。顯然,這位保王黨分子的話,惹起了她的某種共鳴,以及對自己爺爺、父親還有愛人的惱恨。

「德·法盧先生,那個時代確實可惜,不過我們也不能完全停留在惋惜上面。」她的父親,小菲利普公爵笑著開口了,「上一代人失去的東西,我們這一代人一定要想辦法重新奪回來,暴民從國王手中奪走法蘭西,我們要把它重新交還給上帝!現在您已經是政府的部長了,您有能力為我們實現這樣一個夢想,不是嗎?」

「暴民從國王手中奪走法蘭西,我們要把它重新交還給上帝!說的太好了!」這句話顯然引起了這個中年人的共鳴,他大聲重複了一遍,然後舉起了酒杯,「讓我們干一杯吧?」

「乾杯!」其他人都舉起了酒杯。

這位中年人,就是當今法國的教育部長德·法盧伯爵,除了政府公職之外,他更為重要的身份是波旁派保王黨的領袖,正是為了得到他的支持,路易·波拿巴才會在百忙之中來到特雷維爾公爵府上參加這場會面。

【法盧伯爵,即弗雷德里克·皮埃爾·德·法盧(frédéric—alfred—de—falloux,1811—1886),其父是平民出身,但是在查理十世時代(1824—1830)被封為貴族,他後來繼承父親的爵位成為貴族。

其人政見十分保守,極其擁護恢複舊時代的貴族統治,鼓吹恢複王國的舊秩序,利用教權和貴族權利統治國家,是當時法國正統派的精神領袖之一。

在1848年第二共和國建立之後,他被當時的總理巴羅任命為教育部長,後在路易·波拿巴和總理巴羅等人的支持下,提出了《國民教育法》,即《法盧法案》,規定凡屬天主教教士及教會教友,不論男女,均可擔任教育職務,所有初等學校均歸教區教士管理。到了第二帝國時代,此法依舊施行,作為帝國鉗制思想的重要舉措而沿用下來。】

「伯爵先生,正如您所說的那樣,我們竭力想要讓國家變得更好。」眼看時機已到,路易·波拿巴開始準備進入正題了。「可是您也看得到。有些人卻不會這麼想……」

「您是指什麼呢?」伯爵貌似好奇地問。

「恐怕您已經聽到這個風聲了。」路易·波拿巴悠然地喝下了一口酒,「沒錯。我確實打算撤換掉總理先生,因為經過這一段時間的觀察來看,我認為他並不足以適任這個職位,沒有辦法服務好國家……」

伯爵微微皺了皺眉頭,但是顯然對這個消息並不意外。

「就我看來,他似乎幹得還可以吧。」他看了路易·波拿巴一眼,眼神有些閃爍。「況且,不管怎麼說,他也是將我邀請進內閣的人。我總不好支持您將他趕走……」

「我必須提醒您,他是個奧爾良派,也就是說,他實際上並不是您的同路人。」總統冷靜地回答。「而我是您的同路人。我是支持波旁王族的。」

聽到了他的後半句話之後,中年人的臉突然變得有些古怪起來,彷彿覺得這個笑話很好笑一樣。

「當然,您可以不相信我,但是我會用誠意來證明這一點的。」

「什麼誠意?」伯爵馬上被勾起了興趣。

路易·波拿巴故意停頓了一下,在所有的視線都集中到了他身上之後,他冷冷地說了下去。

「正如您之前所說的那樣,『暴民從國王手中奪走法蘭西。我們要把它重新交還給上帝!』,所以。我之前已經和教皇陛下達成了協議,準備讓教會來承擔起重新教化國民的重任。」

正如他所預料的那樣,一聽到這話之後,伯爵馬上起了興趣,好奇地看了一下他,等待著他的下文。

「我打算在撤換掉總理之後,徹底地更改如今的教育體制,把法蘭西的孩子們從無法無天的自由派手中奪過來,讓教士來教育他們,讓他們懂得什麼叫做敬畏和服從……伯爵,在議會重新復會之後,我希望你儘快提出一個這樣的教育改革提案來……」

伯爵靜靜地看著總統,顯然還在消化他剛剛得到的信息。片刻之後,他大聲喊了出來。

「太好了!先生,這是我今天聽到的最好消息!我們應該立即就著手去做!在獲取知識之前,人民應該首先明白什麼叫做服從和道德,不,毋寧說人民根本就不需要什麼都懂,他們只需要服從上帝制定的秩序,並且在貴族們的帶領之下工作和生活,這樣就可以了!他們自以為掌握一切,結果給法國和歐洲帶來了什麼?只有幾十年的血腥仇殺而已!只有教會和貴族才能夠治理好這個國家,我們每個人都終究應該明白這一點……總統先生,既然您已經將這個光榮使命重新交還給了我,您放心,我會熱忱地去完成的。」

總統笑而不答,仍舊看著伯爵。

「……好吧,我支持您的一件,總理閣下目前確實不太適任於現在的位置。」沉默了片刻之後,伯爵給出了總統想要的回答,「我和與我志同道合的人,十分歡迎您的舉措。」

「就算是此刻尚在埃姆斯的那位先生,恐怕也無法做得比您和我更加多了,我想沒有任何舉措更加能夠表明我的誠意和決心了吧?先生,正如同您一樣,我也是一個正統主義者。」路易·波拿巴慢悠悠地說。

【此時的波旁王族的繼承人,尚博爾伯爵亨利,已經從所居的奧地利來到了德意志的埃姆斯,窺伺法國局勢,隨時準備回國接位。】

「我衷心希望您能夠保持此種狀態。」伯爵同樣笑著回答。

「那麼……」總統再次拿起了酒杯,「讓我們為上帝和國家乾杯吧!」

「乾杯。」

……

當晚宴結束的時候,已經是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