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相守分手 皆是天定

暴雨如注。

與北方的乾旱氣候形成鮮明對比,南方今年的雨水格外兇猛,尤其湖南,入夏以來,已經接連下了多場暴雨。如果不是魯軍兩年時間內,全力修築維護的水利工程存在,湘省已化為澤國。

譚羅兩軍,因為天氣以及魯軍的原因,不得不停止戰爭。但是隨著雨勢漸大,魯軍大部出發,維護堤壩。留駐於長沙的部隊,只有任升部下一個旅,交戰兩軍,皆有不穩趨勢。於戰區百姓而言,對戰火重燃的擔憂,已經壓過了對水患的擔心。畢竟天災可測,人禍難期。

長沙城內的魯軍辦事處,成了百姓心中,和平最後的希望。然而,辦事處內,同樣刀光劍影,殺氣騰騰。

任升看著眼前這個冒雨而來的女人,權衡著其與大帥的關係,考慮著自身態度,盡量把語氣放的平和。

「羅小姐,你應該知道,你通報的消息意味著什麼。令尊也牽扯在內,後果殊難預料,我想知道為什麼,您會選擇背叛自己的家庭,來向我說這些。」

羅瀟瀟緊咬著下唇,面色蒼白。窗外風雨聲大做,豪雨擊打屋瓦,劈啪做響,聲音一浪高過一浪,讓她的聲音變的飄忽不定。

「我知道,我的行為等於出賣自己的父親,出賣自己的家族。可是,我當初向冠帥請兵驅張,所為者,並非自己家族利益,而是為了救三湘父老出水深火熱。自魯軍入湘,修水利辦教育,建鐵路開礦山,於百姓秋毫無犯,是一隻真正的紳士部隊。士兵不敢調細婦女,不敢搶奪財物,連上街都怕與百姓發生衝突。湖南的子弟,更願意加入魯軍而非省軍,足見貴軍在百姓心中的地位。對我來說,我的父親當然最重要。可是對湖南鄉親來說,卻並非如此。再者……我也有自己的私心,他畢竟是念兒的父親。你們是他的部下,我不想你們吃虧。」

她深吸一口氣「任師長,不管你相信與否,我說的都是真的。吳辛田已經投靠段系,他的旅將發動嘩變,現在情況危急,請你立刻轉移,他們瘋了!如果你留下,他們很可能會對你們不利……」

「不是很可能,是一定。事實上,魯軍掌握的情報,比羅小姐更多,吳辛田反魯,與令尊的約定,就是盡殺我等魯軍指揮官。對於羅小姐的選擇,我代表山東省軍第四師表示感謝。接下來,羅小姐及小少爺的安全,都將由山東社會風俗調查科負責保護。」任升看看窗外。

「他們應該已經開始行動了,希望這場大雨,能沖走所有的流血,湖南人民已經受夠了戰火的塗炭,是該安居樂業的時候。不該讓流血與死亡,打擾他們平靜的生活。」

「任師長,我想你還沒搞清楚狀況,這次不只是吳辛田反魯,還有四川……」

「是的,這次是湖南聯合四川,準備分割湖北,與皖系夾擊魯軍。在巴東,秭歸,川軍集結部隊超過五十個團,對湖北虎視眈眈。我軍腹背受敵,還要分出兩旅維護水利,保證民生,處境確實艱難。但我和我的師部,並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而是獵人布好的陷阱,專等著那些叛軍送死。」

「任師長,勇氣是軍人必備的素質,但是除了勇氣,我們更應該擁有冷靜的思維,知道敵我力量差距……」

羅瀟瀟話說了一半,就被任升打斷「這場叛亂,不過是一場鬧劇,只是為了看看,在現在的局面下,誰是朋友,誰是敵人。這次,會有很多人人頭落地,我們總要讓大家知道,不是只有張宗堯才敢殺人。看在羅小姐的面子上,令尊和您的家產以及親族,都會得到保全。等事情結束,我把您和念兒少爺送去山東,湖南的事……羅小姐不必多管了。」

「你們……你們全都知道?」羅瀟瀟瞪大眼睛看著任升,很有些不敢相信。任升點點頭「山東情治機構,在湖南內戰之後,就開始……監視令尊。」

「那看來,是我自己多事了。」羅瀟瀟苦笑一聲「我原本以為,魯軍在夢裡,原來是我們一直在夢裡。」

「羅小姐,其實,我們所有人都是在夢裡。不過,這場夢,就快醒了。解決了吳辛田,接下來,我軍將前往宜昌,打掉那些川軍。四川號稱海陸空神四大神軍皆在,王靈官親自指揮,我倒要見識一下,他們有什麼能耐。湖南的自制地位不會改變,我們也不會像張宗堯一樣,濫殺無辜。」

「既然任師長有所準備,想來,長沙不會出現大規模騷亂,是羅某多事了。麻煩您派人送我回學校,我要跟我的學生在一起,希望戰爭不要影響到學校的安寧,和那些女孩子……至於山東,我是不會去的,念兒是我的兒子,跟他沒關係!」

勤務兵護送著羅瀟瀟走出師部,望著無邊雨幕,羅瀟瀟腦海里浮現出吳辛田軍營里,刀光劍影,鮮血橫流的情景。軍刀刺入胸膛,割開喉嚨,一個個大好男兒,轉眼化為屍體。這些虛幻的情景,彷彿是那麼真實,那麼觸手可及。

她的眼睛濕潤了。

自勤務兵手裡接過傘,高根鞋在雨水中踩出無數漣漪,心頭浮現出一個男人身影,以及那改變自己人生的一晚。那個晚上,自己本以為了結了恩怨,卻沒想到,一個小生命的孕育,讓彼此的牽絆變的更深。

每當夜深人靜,望著身旁沉睡的孩子,她的心裡,其實也浮現過那個男人的身影。她甚至在內心裡妥協過,想過給那個男人一個機會,讓他追求自己,自己會勉強的接受他的求婚。畢竟念兒需要一個父親,自己為了他,什麼委屈都可以受。

直到現在,想到橫流的雨水中,可能混雜的血漿,想著他的陷阱與謀劃,想著他一步步等著湖南士紳自己犯錯誤,好名正言順的出手予以剪除,再換上一批聽話的代理人上來,搞湖南自製。羅瀟瀟只覺得周身冰冷,心如死灰。

她知道,他們終究擦肩而過,再也走不到一起。這把傘,註定只能自己撐下去,不管是風是雨,都只能自己堅持。「念兒,你放心,媽媽會保護你,一直守在你身邊,一直……」

濟南,大帥府。

牆上貼著四兄弟以及家屬的合影。那是不久前濟南之會時,承振拍的照片。照片里的人,面帶笑容,舉杯高歌,不想轉瞬間,便陰陽兩隔。

趙冠侯獃獃的看著這些照片,一動不動。自從得知李秀山的死訊,他保持這個姿勢足有兩個小時。即使是親信高升劉俊,也不敢進去打擾。

一聲輕微的咳嗽響起,接著是女人怯怯的聲音「老爺……」

趙冠侯轉過身去,見鳳喜正端著一個托盤,站在自己身後。她的情形,比程月還糟糕一些。當初本來就是以通房丫頭的身份,和趙冠侯睡在一起,接下來便有了敬慈,再後來又生了女兒惜慈。

雖然現在,她當上了山東女子警查隊隊長,一干名門閨秀,在她手下聽用,乃至婚禮也有她一份。可是這個職位,其實是趙冠侯硬把她扶上去的,自身並無底氣。其既沒有強大的娘家勢力,也沒有出色的工作能力,唯一拿的出手的就是廚藝。在警隊里,也很難真管的住人。

曾經擔任她副手的楊玉竹,現在成了副師長兼旅長,實際上第五師歸楊玉竹管而非楊彪。鳳喜卻依舊還是女子警查隊長,這就更讓她頗有些難堪。警隊里,一些年輕漂亮,且與趙冠侯做過露水夫妻的女人,在她面前亦敢不咸不淡的說些閑話,諷刺她不該占著位置,應該讓賢。

即使是劉佩萱這個沒名分的女秘書,偶爾也敢和她別別苗頭,拿話擠兌她,說她一身蔥花味。也難怪大帥找自己過夜,不找她這個廚子。畢竟她比鳳喜年輕,又認識字。吵起架來,反倒是鳳喜吃虧。乃至被孫美瑤或是鳳芝,從房間里把老公拽走的事,也出了不止一次,她除了忍氣吞聲地吃虧,也沒什麼辦法。

眼下連毓卿和蘇寒芝都不敢來,打發她過來,無非是讓她當個探路工兵,如果觸了霉頭,也連累不到別人。見趙冠侯不復平日倜儻模樣,雙眼通紅,目光冷厲,鳳喜只覺得兩腿微微發抖,下意識地後退半步。曾經膽大潑辣的丫頭,固然有一身武藝,可既已為人婦為人母,再不敢像曾經那麼任性妄為。

「老爺……我是,我是給你送湯來。你不吃東西,可怎麼得了。」

趙冠侯伸出手,鳳喜連忙放下托盤,把把手伸過去,隨即被他抱進懷裡。感受著男人有力的懷抱,她的心,莫名的安寧了。

「鳳喜,你恨不恨我?」

「恨……恨什麼?」

「如果不是我在關外硬要了你,你可能會和鐵虎成一對,即使不是他,以你的條件,也可以找到個好男人,過一輩子。現在日子或許不富裕,但是生活的可能比這樣更開心。我知道,你在內宅其實不算多高興,有人欺負你,我對你也不夠好。在警隊偷吃,在家裡,也會把你的日子留給其他人。如果你恨我,或是想離開,我不會阻止,還會給你一筆錢,足夠你活下半輩子。」

「你……你在說什麼?是不是……是不是有人告了黑狀?」鳳喜手腳發涼,生怕內宅里有誰看自己不順眼,背後捅刀子。她緊抓著趙冠侯的手「老爺,我發誓,我從沒做過對不起你的事。你要是不信,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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