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半座鬼城忽然拔地而起,下面百餘名鬼修暴露出來。他們各自佔據一個方位,雙手不斷翻動,掐出一個又一個奇特法訣,那些圍困鬼城的冥獸,原本被石宏震懾,有些茫然,忽然看到大批美食就在眼前,歡喜的不顧一切,狂吼一聲撲了上來。
以那鬼城之中百名鬼修位核心,八道淡金色的線條,順著地面朝八個方向射去。這八道陣法脈絡之間相互勾連,很快一座浩大無比的上古陣法成形,所有衝進陣法的冥獸都被地面上湧起來的一道道金色光紋纏成了蠶繭,動彈不得。
除了那些八階以上的冥獸,十萬冥獸眨眼之間就有十分之一被困住了。
一聲朗笑傳來:「哈哈哈,好徒弟,你真的來了!」石宏循著聲音望去,只見那百名鬼修排成的陣法,最核心部分的幾個人之中,有一人正是他的師父韋醉六。
韋醉六雙手不停,一眨眼的功夫已經結出了數千個法訣,打入了自己腳下的地面,眼睛卻望著石宏,儘是欣慰歡悅之色。
站在韋醉六身邊的,正是魔玄門掌門師祖鍾西河。
鍾西河的鬍子更白了一些,但是精神卻很好,一身濃重的陰氣,顯然實力已經達到了鬼王的級別。
石宏大喜,原地拜倒:「恭喜師祖已成鬼王之身!徒孫知道咱們魔玄門出了一名鬼王,之前還在猜測到底是誰,沒想到竟然是師祖……」
鍾西河老懷大悅,笑著說道:「如今我魔玄門,成就鬼王之身的可不止我一個。」石宏一愣,一邊的韋醉六佯裝大怒道:「還用得著想嗎?當然是你師尊我了!魔玄門當中,除了掌門師伯他老人家,便是你師父我最聰明了……」
韋醉六自賣自誇,石宏也不禁莞爾:這做派可不是韋醉六的性格,顯然闊別多年,再次見到自己,他是真的很開心。
一旁的向東流受不了韋醉六了,故意拆台道:「你也好意思說?咱們來了陰冥十道,最早成就鬼王之身的是誰?現在魔玄門第一高手是誰?」
韋醉六老臉一紅,卻忽然開懷:「哈哈,現在魔玄門第一高手我知道,是我徒弟!」
向東流頓時被他的無恥憋得說不出話來,石宏卻聽出來六師叔向東流顯然不是這個意思,他心中忽然一動:難道說……
天空之中忽然陣陣雷鳴,只見那半座鬼城,陰氣塌陷,在空中不斷凝結,到了十丈大小的時候,凝實的鬼城竟然已經隱隱透出幾分金屬光澤。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這座鬼城就化成了一套漆黑如墨的鎧甲,一點金光在鎧甲之中點亮,那是鬼聖令符!
一道婉約曼妙的身影浮現在鎧甲之中,鎧甲個各個部分,自動的附著在那人身上。鬼聖令符高懸頭頂,將她那一頭瀑布一般的黑髮映照的越發烏黑油亮。
鎧甲加身,她抬起手來朝外虛空一抓,冥河之中一道水浪轟隆一聲衝天而起,落在了她的身周,環繞成了一層輕紗一般的水幕。
水幕在她的控制之下凝成了一道冷艷的奇形長刀侍立在她的身旁。
石宏看著那背影,渾身一震,心中忽然五味雜陳。知道那背影慢慢轉過身來,自高空之中,投下兩道溫柔目光,春光柔水一般的落在了他的身上,他才將眼前這個絕代佳人,和記憶之中那個魂牽夢繞的影子重疊在一起。
只是,兩者都有些模糊,讓石宏忽然恍惚,竟然分不清,究竟哪個是夢幻,哪個是真實。
她已不同當年,十數年的陰冥十道的生活,將她錘鍊成了一名獨立、身有擔當的女鬼聖。當年的溫婉柔美,只在那張依舊精緻的面孔中,依稀還能找到些痕迹……
石宏長久凝視,眼神如同內心一般複雜。
葉陶鬼城化鎧加身,凌空抽攝冥河之水為兵,高高在上,一身凌厲,卻惟獨看向石宏的那雙眼睛儘是溫情,良久良久,一抹微笑浮於唇角,勾勒出讓整個陰冥十道為止美好的一抹弧線。
一個聲音彷彿天籟,從九霄彩雲之南傳來:「咱們的阿宏真的回來了……」
妙音入耳,石宏腦海中的一切情緒,在這一束音波之下,迅速沉澱,所有的紛繁蕪雜,都被他統統拋出腦外,因為那個聲音,彷彿穿越了這十幾年的時間,一如當年在葉陶的竹屋當中,師姑傳授他制器之術時候的感覺。
鍾西河哈哈一笑:「阿宏,我魔玄門,第一個成就鬼王真身的,不是別人正是你葉陶師姑。她剛剛邁入鬼聖境界,咱們鬼城還沒建好,就有不開眼的傢伙想來趁火打劫,哼,咱們魔玄門已經今非昔比,不管誰想占咱們的便宜,都得讓他偷雞不成蝕把米!」
鍾西河倒不是虛言,雖然葉陶只是剛剛邁入鬼聖境界,但是魔玄門還有兩大鬼王。而在陰冥十道,一旦成就了鬼王真身,就往往會被自己主子鬼聖猜忌,真正的鬼城之中效忠的鬼王並不多。所以能夠有一名鬼聖,兩名鬼王,魔玄門的鬼城雖然沒有建成,但是實力也遠在一般的鬼城之上。
而且,石宏從迷情之中稍稍清醒之後,就能夠發現,師姑葉陶以冥河之水凝成的那柄冷艷長刀,刀鋒所指的方向,正是那名隱藏在暗中的敵人所處的方位。
顯然魔玄門早有準備,鍾西河和韋醉六兩名鬼王坐鎮,凝結陣法,暫時對付這些冥獸。葉陶以鬼聖之身,化鬼城為鎧甲,全力擊殺暗中之敵。
這樣的妙計,卻因為石宏的突然出現而被破壞了。
石宏哭笑不得,他將老壺天地之中的童君樂放了出來,童君樂一出現,立刻四處亂看,埋怨石宏:「你那麼著急幹什麼?我是說門內早已經準備好了一切,回來晚了就看不到這出好戲了……」
石宏覺得自己的確是關心則亂了。魔玄門經歷了一次滅門慘禍,來到陰冥十道,必定奮發圖強,門內人人勤苦修鍊。他們有在九州的修行底子,來到陰冥十道必定比一般的鬼修進境更快。能有現在的成就也是理所當然。只是自己在九州的時候就一直擔心本門,時常猜測著魔玄門在陰冥十道會不會受人欺壓,卻從來沒有想過,魔玄門實力大增,在陰冥十道已經成了欺負別人的存在。
並未能夠以拯救者的姿態出現,石宏也不遺憾。看到魔玄門的強盛,石宏當然高興。
儘管他攪和了魔玄門的妙計,不過石宏看到城外那些潮水一般的冥獸,忽然一笑,跟童君樂說道:「我壞了師兄一場好戲,這就再送給你一場。」
童君樂一愣,很快沒心沒肺的鼓掌起來:「好!不過你先把我送到師父身邊,我都是死過一次的人了,可不想連這條魂兒也沒了,得找個安全的地方看戲……」
秦火舞三人一下子被他逗樂了。
石宏把手一揮,八荒神鎮城落下,將魔玄門眾人庇護起來,同時將童君樂四人一起送入了城中。
天空中那女戰神一般的葉陶卻有些擔心,語帶關切道:「阿宏,小心點!」
石宏回頭沖她一笑:「你們在我來之前,已經把能做的事情都做了。我來了,總要幫師姑做點什麼,我就幫你把這座鬼城建起來吧。」
葉陶一愣,石宏已經在自己身上一拍,龍龜甲加身,一股滔天氣勢彌散天地,神獸贔屓頭頂星冥火種出現……
接下來魔玄門眾人的吃驚可想而知。
而且這一次,石宏並沒有讓神獸贔屓和星冥火種徹底吞噬了那些冥獸,只是將這些冥獸源源不斷的轉化成了陰氣,盡數送給葉陶。
葉陶受他之助,神色大動,立刻將身上鎧甲退去,重新演化成一座鬼城。藉助著石宏提供的無窮無盡的陰氣,將鬼城完全建成。
石宏操縱著神獸贔屓和星冥火種,將那些冥獸一刷一大片,陰氣滾滾。
開始的時候還有冥獸想要反抗,但是當那唯一的一頭九階冥獸,帶著數十頭七八階的高等冥獸,勇猛無比,聲勢驚天的齊聲怒吼,以必勝的姿態朝神獸贔屓衝過去,結果卻被星冥火種不分大小,每獸一道湛藍火線,不費吹灰之力的收走之後,所有的冥獸立刻一鬨而散。
這一回石宏卻不放過他們了,伏羲劍琴、東皇鯨鍾、七十二相鬼魚劍陣,諸多法寶盡數施展,將所有的冥獸堵在了周圍。
冥獸越來越少,陰氣越來越多,葉陶的鬼城也漸漸成了規模。
鍾西河看到石宏已經快要把周圍的冥獸殺光了,立刻道:「將這些冥獸放出去!」陣法鬆動,那之前被魔玄門困住的一萬餘頭冥獸脫困,不等它們張牙舞爪撲向魔玄門眾鬼修,石宏已經用星冥火種一掃,將它們化作道道陰氣。
石宏和葉陶配合起來極為默契,如同當年葉陶傳授石宏制器之術時候一樣,竟然是一點也不生疏。
石宏將十萬冥獸盡數轉化為陰氣,供給了葉陶,十萬頭冥獸的龐大陰氣,終於將鬼城建成。天空之中一聲轟鳴,一座高三百丈、廣三百里的巍巍鬼城高懸在天空之中,威壓陣陣,此時,就算是沒有石宏在,周圍的那些冥獸也不敢再越雷池半步!
石宏滿意的笑了,收了自己的八荒神鎮城,給葉陶留出了地方。
天空之中,葉陶不斷地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