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後,段天急匆匆的趕往藥劑店打工,蘇菲婭和他分開,一個人背著書包攔下了一輛出租飛車。平民和准公民是沒有資格乘坐出租飛車的,因為出租飛車比共用交通設施耗費更多的能源。蘇菲婭是公民,每天就乘坐這種出租飛車上學放學。
出租飛車掉了個頭,往阿米休斯學院的南部飛去。
巨人6上,南部的第十九大區是巨人6的中產階級聚集區。鄭宇家就住在那裡,鄭宇和段天以為蘇菲婭的家也是在那裡。不過出租飛車越過了綠樹成行,芳草凄凄的第十九大區,一直往南去了。
巨人6上氣候最舒適宜人的地方位於巨人6赤道稍微往南一點。這裡有一片群島,名叫熱鳥群島,事實上這裡氣候宜人,自然植被豐富,空氣新鮮,陽光溫暖,在巨人6的普通民眾口中,被稱為「天堂島」。
這裡是巨人6最頂尖的一小撮人的家園,每一座群島上,只有一座莊園,如果說段天的政府救濟公寓是地獄的話,這裡真的算得上是人間天堂。
出租飛車緩緩的在一座小島上空降落,蘇菲婭走下了車子,莊園的大門慢慢打開,門口荷槍實彈的保安敷衍的一笑:「蘇菲婭小姐回來了。」蘇菲婭對於他們的冷淡早已經適應,聯邦就是一個巨大的叢林,雖然科技和哲學都是現代化的,但是法則還是最古老的叢林法則。自己在這些只喜歡攀附強者的傢伙的眼中,的確是個可有可無的人。
她也只是習慣性的一笑。走進那座門柱內隱藏著四枚地對空星際導彈的鑄鐵莊園大門的蘇菲婭,和她在段天面前完全不一樣。
大門外的蘇菲婭完全可以不必理會大家族內的勾心鬥角世態炎涼,可以放開身心的和段天,和鄭宇嬉鬧玩耍,找回一點小女孩的快樂。
但是在大門內,阿爾斯家族的深宅大院下,隱藏著太多令人歇斯底里尖叫的冰冷真相。
她沿著那從地球母星航空運來的昂貴紫色薰衣草裝飾的鵝卵石小路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間,一直到了莊園的最後面,路過一片蓋滿了蔓草的花園的時候,突然傳來了一陣可怕的尖笑聲,蘇菲婭的腳步頓了一下,花園中的一個小木屋裡走出來一個老年婦人,手裡端著一直盤子,上面放著寫凌亂的碗盤,一邊走一邊不停地搖著頭嘆息。
蘇菲婭遲疑一下,問道:「二嬸又犯病了?」中年婦人看到她,眼裡流露出一絲憐憫:「是蘇菲婭小姐啊。是呀,她又犯病了,唉……」
蘇菲婭留意到僕婦眼裡那一絲憐憫,心中一陣黯然,不由得想到了聯邦「上流社會」中流傳的一句話:開拓星球的勞工,阿爾斯家的女人。
兩者一樣的低賤。
儘管到了星際時代,但是在這個古板保守刻薄的家族中,女人還是沒有地位。
聯邦有著不可否認的高度發達,但是在外部巨大壓力的情況下發展出來的高度發達是畸形的。就好象聯邦畸形的民主和社會等級制度一樣,各種顯得和這個時代格格不入落後的家族制度依舊生機盎然的存在著。阿爾斯家族的情況,只不過是冰山一角。
中年僕婦突然想起來什麼,對蘇菲婭說道:「對了,蘇菲婭小姐,您的父親讓您去書房找他。」蘇菲婭一愣:父親?那個只關心哥哥們的父親找自己有什麼事情?她帶著狐疑,低著頭慢慢往莊園內最高大、最奢華的那座地球母星中世紀風格的堡樓走去。
……
段天覺得今天蘇菲婭有些怪怪的,以前每天第一眼看到自己,都會送來一個甜蜜的微笑,有時候還會有她親手製作的驚喜愛心便當。可是今天,他走進教室的時候蘇菲婭就坐在她自己的座位上,看到段天之後,卻很膽怯的把目光移開了。
段天跟她打招呼,她也是躲躲閃閃,一副不願意多說的意思。
因為蘇菲婭的異常,段天今天破天荒的沒有在課堂上睡覺。他患得患失的盯著前面的蘇菲婭的背影看著,心裏面轉過了一個有一個可怕的猜想。
這種猜想是對人極大的折磨,只是一節課段天就受不了了。一下課,他衝到蘇菲婭的桌子旁邊,拉起她的手就往外跑。
「你幹什麼呀!」蘇菲婭一聲驚呼,雖然兩人比較要好,但是當著這麼多的同學的面明目張胆的牽手,蘇菲婭還沒有做好準備。
段天卻管不了那麼多了,拉著她到了外面樓梯的拐角,這裡沒有什麼人。「蘇菲婭,你、你是不是不想跟我……」
「相愛!」這是阿喀琉斯在他腦子裡大喊出來的,段天支支吾吾,終究是沒說出來那兩個字。氣得阿喀琉斯又爆出了一連串的粗口。顯然經過一段時間的修養,他的元氣慢慢恢複,猥瑣自戀的本色重新綻放。
蘇菲婭輕輕掙脫了他的手,低著頭,雙手擺弄著自己的衣角:「不,不是因為你,是因為我,我……」她用腳尖在地上踢了踢,突然一跺腳,轉身跑回了教室。「蘇菲婭!」段天在後面喊了一聲,只看到兩隻辮子蹦跳的好像兩隻蝴蝶。
「唉……」段天唉聲嘆氣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他心裡不斷的想著蘇菲婭剛才的話,是因為她,因為她什麼?她不喜歡自己了?她好像也從來沒有說過喜歡自己啊。可是我好像也從來沒說過喜歡她的話……
段天心亂如麻,一上午也不知道是怎麼過去的。
中午吃飯的時候,鄭宇湊了過來:「怎麼了,看你滿腹心事的樣子,你已經很招女孩子注意了,不用再裝深沉了。」
段天推開他,皺眉說道:「瞎說些什麼。」
鄭宇嘿嘿一笑:「是因為你家的小媳婦吧?」段天臉上一紅,第一次沒有否定這個稱呼,心裡卻有些失望:要真是那樣,該多好啊!
「你、你怎麼知道的?」段天紅著臉問道。鄭宇:「切!全班人都看得出來你們兩個今天不對勁!」
他拍拍段天的肩膀:「你是真的不知道蘇菲婭心裡想什麼?」段天傻乎乎的搖了搖頭,鄭宇也跟著一起搖頭,不過兩人搖頭的含義卻不一樣,鄭宇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朽木不可雕也!蘇菲婭今天為什麼穿褲子?」
段天也很奇怪,蘇菲婭最喜歡穿的是裙子,淡淡的碎花裙子下面,露出兩節白生生的小腿,皮膚細膩光滑,充滿了青春的氣息。可是今天卻穿了一條長褲。
「她的腿受傷了,肯定會留下疤痕的,而且根據她的傷勢來判斷,疤痕肯定很難看……你那小媳婦是擔心自己配不上你了。」鄭宇自作聰明地說道。
段天猛的一派腦門:「我明白了!」他站起來就想往外跑,跑了兩步卻又坐了回來,垂頭喪氣的坐回來:「可是我能為她做些什麼呢?」
鄭宇道:「你不是在私營藥劑店打工嗎,藥劑店裡應該有很多除疤的藥水啊,買一瓶送給她不就行了。」段天這個時候腦子卻靈活起來:「蘇菲婭家境不錯,如果一般的藥水能起作用,她還用得著穿長褲嗎?」
鄭宇有些意外的看著他:「你這個木頭腦袋什麼時候開竅了。你等一下……」他打開自己手腕上的電子終端,在星際網路上搜尋了一下:「瞧瞧這個。聯邦科技的最新成果,公認的最佳除疤效果,呃,就是貴了點,要三萬聯邦元。蘇菲婭家境看起來不錯,可是家裡為她購買了一枚高級甲種,你知道高級甲種的價值吧,就算家境不錯,也應該差不多耗盡了家資,哪裡還拿得出三萬聯邦元?」
「三萬!」段天差點咬到了自己的舌頭,他盤算一下,一頭鱗甲獅大約有兩公斤鱗片,能夠製造八隻生命源藥劑,自己可以掙三千兩百聯邦元,三萬聯邦元,只要獵殺十頭鱗甲獅就能夠湊足錢了。
鄭宇看他發獃,還以為他被這個數字下壞了呢,連忙推了他一把:「喂,你沒事吧?」段天猛的站起來:「我要曠課!」
鄭宇嚇了一跳:「你幹什麼去?胖凱特可是盯著你呢,下午還有她的課,你別自己往她的槍口上送。」
段天一邊往外走,一邊說道:「那就麻煩你給我請假,說我舊傷複發,回家養傷去了。」鄭宇苦著臉:「你這不是把我往她的槍口上送嗎……」
蘇菲婭一整天心事重重,直到下午上課的時候才發現後面的段天不見了。她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昨晚父親的話還在耳邊回蕩,早逝的母親、精神失常的二嬸、酗酒成性的小姨,一張張面孔好像蝙蝠一樣在她的腦中飛來飛去,父親的話嗡嗡作響像是蜂箱里的蜜蜂,二叔、爺爺一張張冷冰冰的臉,就好象石像雕成的魔鬼。猛然之間,二哥清爽乾脆的聲音響起,宛如一片陽光灑滿大地:「蘇菲婭,二哥在刀焰團里等著你……」
「費伯!」段天氣喘吁吁的跑到了藥劑店,一進門看到沒人,立刻說道:「費伯我答應你,咱們現在就出發吧。」
阿喀琉斯在他腦海中哀嘆道:「原來成為一名光榮而偉大的戰士的理想,在你心中的地位,卻還不如一個小女孩……」段天就當作沒聽見。
「呵呵,你別著急,你還在上學,不能耽誤了你的學習。這樣吧,以後每個周末,我們一起去野外,你負責獵殺,我負責採集。我只要鱗甲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