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瞳拉著他向岸上游,水中不能開口,他們就靜靜的,像氣泡一樣浮上來,露出水面,仍然靜靜的。
「青瞳。」蕭圖南張口,打破了一片靜謐。
「你別說了。」青瞳嘆氣,「我沒有權利如此放任自己,我們……」
「不是,我想說……他還在水裡!」
「啊?」青瞳一聲驚叫,這才發現任平生就像壓船艙的大石頭一般,直直沉進水裡。
咚的一聲,她又一次跳了下去,心中只是奇怪,為什麼這兩個人都不會游泳,卻還敢往水裡跳?
一落水,任平生便奮力掙扎,他只覺得河水以無比熱情的態度從他嘴巴鼻子里硬灌了進去,他揮舞雙臂,想狗刨兩下,但兩隻腳纏在了馬鐙里,掙扎這兩下不但沒能甩掉沉重的馬匹,反而糾纏得更緊了,他心裡一著急,下意識地張口吸氣,運用內功,卻忘了現在人在水中,一口水頓時就嗆進嘴裡,差點沒被當場嗆死。 馬匹遠比人要重得多,任平生又不如蕭圖南冷靜,喝了好多水,所以他沉水的速度遠比蕭圖南要快,越來越多的水灌了進來,他只覺得身子越來越沉,手腳卻越來越飄,掙扎的力氣也越來越小了。
他已經有些恍惚,不知道只過了一瞬間,還是過了很長時間,有一隻手從旁伸過來,取下他腰間的馬刀,將馬鐙上的繩索割斷,馬匹下落,任平生身子一輕,向上浮了一下,那隻手便趁著這一浮,從後面托著他腋下,帶著他一起浮上來。
露出水面,任平生頓時覺得眼前光芒刺眼,似乎有另外兩隻手將他拖上河床,扔在一個石頭上。
任平生趴在石頭上,頓時放聲大吐,河水大口大口地噴了出來,吐一會兒就咳嗽,咳一會兒再吐,折騰了好半天。
青瞳的臉出現在上空,遮住刺眼的陽光。她一身都濕漉漉的,正擔憂地看著他,「你覺得怎麼樣?」
任平生獃獃看著她,半天才道:「飽了!」
對面的峽谷上傳來了人喊馬嘶,遠遠看去,峽谷的上面那些追兵已經趕到,正在往下張望,看到下面多了一個人,好似有些驚奇。
又見他們三人一身狼狽,也不害怕,這些人對蕭圖南勢在必得,嘰里咕嚕商量著對策。
「上吧!」
青瞳喘著氣,指指上面。抬頭一看,她自己就搖了搖頭,峽谷由於常年被河水沖刷,尖聳陡峭,若是想爬上去,除非變成猿猴。三人中只有任平生一個武功全盛之時可以嘗試一下,此刻也只能歇菜。
任平生吸了一口冷氣,問青瞳:「你是怎麼下來的?」
青瞳指著河水,道:「下游八十里左右,有一處地勢較為平坦,我騎著馬繞了個把時辰繞過來的。
三個人相互看看,都覺得傻眼,誰也無能為力。
他們原定計畫是追兵過橋的地方,正是山坳,大山像怪獸巨口一般,一面是下坡,一面是峽谷,另外兩面都是山,等他們上了橋,礌石巨木便會都來招呼。
這是兩千士兵布置下的陷阱,籠罩方圓極大,根本避無可避,但是蕭圖南一掉下來,可賀敦士兵便立即停下,根本沒有過來的必要了。
臨時繞道?可賀敦人自然是一路追下來,怎麼可能過橋去追?
他們在這裡無可奈何之際,突見峽谷上探出無數人頭,下面三人正在奇怪,只見嗖的一聲,一個可賀敦士兵竟然跳了下來。
這些人對蕭圖南勢在必得,無論如何也不能放手,見他跳下去沒事,商量之後,竟然決定也跳下來抓捕。
青瞳毫不猶豫,立即拿起一塊石頭砸了過去。只可惜她力氣不夠,準頭也不夠,只在那人身邊砸起一朵水花。
兩位男士反應過來,趕緊加入砸石頭的行列。落水的人掙扎一下便被砸進水中,順著河流向下游漂去。
撲通撲通之聲接連響起,上面接連不斷有人跳下來,馮羽在對面明白了他們的意圖,頓時急出一身冷汗,慌忙引弓就射。
但是對面人對他們早有準備,無數麵皮盾豎起來擋在峽谷邊,箭支紛紛被擋住了,更多的人趁著這個機會跳下河來。
也有幾個在跳的過程被羽箭所傷,但是由於人墜落的速度很快,更多的箭支卻落空了,好些人成功跳下,高粱河不斷揚起水花。
跳下來四五十個人之後,剩下的人就不再繼續跳了,想必會游泳的就只有這麼多人。
有好幾個人大概游泳技術不過硬,跳下來撲騰兩下便自己沉進水底,卻還有至少四十個人在激流中拚命揮舞著手臂,向岸邊游過來。
任平生站起來,喝道:「你們先走,這些人交給我。」
蕭圖南冷冷道:「還是我將他們引開好了!你剛剛吐了血,何必逞能?」
「任平生,你吐血了?」青瞳嚇了一跳,她認識任平生這麼久,此人一向無堅不摧,連一個噴嚏都沒打過,幾時到吐血這麼嚴重!
任平生氣地大叫:「淤血!我都說了是淤血!我血那麼多,吐個一口兩口不算什麼!」
蕭圖南冷笑,「你血那麼多,全是淤血嗎?」
幾句話工夫,追兵靠近不少,有幾個已經靠近岸邊,開始拖泥帶水地向岸上走了。
蕭圖南和任平生都不是樂於接納意見的人,見對方不聽自己的,立即按照各自的想法行動,蕭圖南轉身便向上游奔去,口中喝道:「振業王在此!你們敢跟我來嗎?」
任平生雙掌一高一低,攔在河邊,喝道:「我看哪個孫子敢過去一步!」
「本王在此!想抓我的過來吧!」蕭圖南高聲斷喝。
「誰過去老子就擰下誰的腦袋!」任平生一聲斷喝,他佔了有內力的好處,這一聲如同滾滾雷鳴,將蕭圖南的聲音全掩蓋了。
看他這麼精神,青瞳剛剛鬆一口氣,轉眼就見他臉色猛然一紅,又是一口血噴了出來,他擦擦嘴角,乾笑,「淤血……呵呵……還是淤血!」
青瞳板起面孔,看也不看他們兩個,沖著上面喝道:「馮羽,你趴在峽谷邊,射一箭試試!」
馮羽原本在上面咬牙切齒問身後五人誰識得水性,可惜他們六個人卻有三對旱鴨子,他正急得發瘋,聽到青瞳讓他趴在峽谷邊射一箭試試,也顧不得想能不能做到了,一個虎躍撲在岸邊,半個身子都探出峽谷,用盡全身力氣射了一箭。
峽谷頗深,如果是平射,很難射出這麼遠,不過此刻是俯射,那就好多了。
羽箭向下射出,由於自身重力的關係,比平射要凌厲得多,這一箭竟然呼嘯而下,到了平時馮羽射不到的距離。
山谷有風,那隻羽箭略有偏移,險險越過任平生的身子,沖著他身前剛剛爬上岸的敵人射去。
那人沒料到頭上還有箭射過來,但他在可賀敦士兵中也是身手敏捷之人,猛地向左一跳,這一箭便擦著他胸口釘在地上,那人嚇得臉色發白,一時不敢邁步。其餘人也驚駭上望,沒料到敵人臂力如此高超,竟然能射到這麼遠的距離。
馮羽見竟然可行,頓時大喜過望,其餘五人不用他招呼,全都趴在峽谷邊,彎弓紛紛向已經爬上岸邊的敵人射去。
峽谷中氣流不定,羽箭受到風勢影響準頭並不太好,加上這麼遠的距離,可賀敦士兵有了防備,還來得及躲閃,所以神弩先機營這次出手成績不夠理想,六個人第一輪齊射,六支箭中只有一支命中,水中敵人抓緊時間,又爬上來兩個。
青瞳沖著上面大喝:「別管上岸的,先射水中的!」
馮羽一愣,卻本能依言射向一個還在水中掙扎撲騰的敵人。這一下成果斐然,人在水中,行動要比陸地緩慢得多,也沒有什麼躲閃空間,這一箭輕鬆命中,將他釘入水中。
其餘五人紛紛效仿,敵人幾乎沒有掙扎的餘地,一箭一個,速度快得眼花繚亂,高粱河的河水不斷泛出一股股紅色漩渦。
形勢急轉直下,只片刻,水中就再無活著的敵人了,只有最先下水,此刻離岸邊最近的十幾個人上到岸上,卻也都已經精疲力竭。
任平生上前一步,預備迎敵,青瞳高聲道:「任平生,你退開!別和他們攪在一起!馮羽他們不易瞄準!」
任平生抬頭看時,六個弓手趴在岩石邊上,小半個身子都探出峽谷,正在彎弓向下射。見他抬頭,馮羽手指彎曲,沖他比了一個「可以全殲!」的手勢。
任平生依言後退,隨著他後退,羽箭飛蝗一般傾瀉下來,馮羽六人準備充分,每個人都帶足了四個箭囊,此刻六人不斷彎弓搭箭,三支三支地瞬發不已,片刻就射空了一支箭囊。
如果在軍陣中,六個神弩先機營的弓手每人一百支箭,至少能留下兩三百個敵人,此刻用來對付區區十幾人,真是小題大做了!
噗噗之聲連響,由於俯射,中箭位置都在上半身,岸上那十幾個人就如同冬天裡的枯樹,憑空多長出無數枝條,死得很慘。
可賀敦士兵看得眼睛蒙血,在上面大叫大罵,紛紛彎弓向對岸射過去,可惜談符離死得太早,這些人中沒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