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你的腦袋讓馬踩了嗎?

再說青瞳帶著那個眼睛比她還大得多的裨將衝出掩體,蕭圖南奔出的方向是東南,她也向先東南方向奔去,奔出百餘步,猛然折向西方。

遠處兵刃相交的叮噹聲已經開始變化,不再和剛剛一樣剁餃子餡般整齊,而是忽密忽疏,這才是戰鬥應該有的聲音。青瞳心頭微沉,三里的距離並不遠,振業王的前頭部隊大概已經和所謂的馬匪遭遇了。不過她現在已經遠不是第一次帶兵那種心理素質,勝負成敗都能沉著應對。

青瞳向身邊那裨將吩咐道:「要讓他們以為我們才是振業王的隊伍,我的聲音不行,你給我大聲叫……」

她還沒說完,裨將就吼叫起來:「我們才是振業王!」

青瞳頓時氣急敗壞,「閉嘴!你的腦袋讓馬踩了嗎?」

她看了一眼那雙滿是無辜的牛眼,深深吸了一口氣,才道:「這樣叫——可賀敦的朋友莫急,本王在此!你們結成隊列,向我靠攏!叫上幾個嗓門大的一起叫!」

那裨將是極聽話的,答應一聲,立即便扯開喉嚨叫了起來。遠處一陣騷亂,顯然這支隊伍的出現出乎意料。

叫了幾聲,青瞳又道:「現在你這樣叫——可賀敦的朋友,本王已經派出一隊先鋒支援,你們不要慌亂,跟著他們向本王靠攏!」

這樣足夠了,她已經傳遞了三個信息:前面的部隊只是先鋒;振業王在這裡;振業王仍然相信可賀敦,並沒有懷疑他們有問題。

拔密撲現在已經調動了暗中的部隊,大霧中臨時再重新安排已然不便,既然大家都不知道,他有可能放棄這個計畫,重新尋找機會,那樣阿蘇勒就安全了。

即便他不願意放棄計畫,那率大軍吃下一個先頭部隊勢必打草驚蛇,拔密撲的目標不會是一隻先鋒軍,他勢必也會放鬆那邊,借著混亂重新圍向這邊,阿蘇勒同樣安全係數大大增加,不倒霉到被流箭射中就沒有多大的危險了。以他的武藝和臨陣經驗,這個可能性不大。

迷霧中馬蹄聲聲,哨聲頻響,遠處叮噹激戰的聲音卻稀疏下來,顯然是可賀敦人一時不能應付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青瞳向西跑出里許,立即折向東南,口中仍然叫個不停。

過了一會兒,迷霧中傳來拔密撲的聲音:「王爺!我們在儘力向你靠攏,請你救救我們!」好些個可賀敦人一起跟著喊起來,聲音頗為凄慘。

青瞳將手一按,等那聲音在二百步左右,將手一按,急急道:「快喊——可賀敦朋友莫慌,本王前來接應!」

他們嘴裡喊著,全軍卻立即向北遁走,等奔出里許,又停下來,扯著嗓子喊:「可賀敦朋友,你們在哪裡?迷霧之中未曾找到!本王在此,快向我靠攏!」

遠處又是一陣騷亂,過一陣遠遠又聽見可賀敦人的聲音,青瞳命人一邊大叫:「朋友別慌我來了。」一邊揚長而去,等停下來接著叫,「你們快向我靠攏!」

「哈哈哈……」那個裨將笑了起來,「真有意思!我們再走再喊。」

「不能喊了。」青瞳搖頭,「前兩次是利用拔密撲勢在必得的心理,再喊可就引起懷疑了,我們拉開隊列,除了外圍幾層,中間的人彼此相隔最少要十步以上,讓他們弄不清我們到底有多少人。他現在不能確定振業王在哪裡,一定要親眼看了才能放心。四個邊的士兵都接著喊剛才的話!」說著叫過十人隊的五十個小隊長,仔細吩咐起來。

「本王在此,可賀敦的朋友快快靠過來!」的聲音仍然由無數士兵扯著嗓子喊出來,就如同驢子前面掛著的胡蘿蔔,吸引著拔密撲左奔右突。

他剛心中覺得有些不安,想停下來想想有什麼不對,誰知濃霧中冷風一吹,已經能見到西瞻士兵的黑甲了。只見黑衣黑甲的士兵成一個方陣整齊排列,只能見到面前的三排,其餘左右中後都沒入濃霧中,見到拔密撲,這些士兵齊聲歡呼:「找到酋長了!找到酋長了!」

拔密撲心道:「你要不找,早就看到我了。」

他腿上有一處刀傷,全身上下濺滿鮮血,身邊跟著不足三十人,且個個狼狽不堪。

士兵們左右一分,一個中隊長越眾而出,道:「酋長請進陣營躲避,我來迎敵!」

拔密撲卻不敢進入方陣,蒙住臉大哭道:「草原惡魔殺了我這麼多族人,振業王一定要給我做主啊,王爺在哪裡?我要去見他!」

那中隊長往右邊一指:「王爺在那邊,請酋長您自己過去,我在這裡迎敵!」

拔密撲謝過他,向右側隊列繞過去,走到隊列最右邊仍然沒有看到蕭圖南,又問一個小隊長,那小隊長往後一指:「王爺在後面。」

拔密撲縱馬向後,只見人馬重重,一時都望不到邊際,他不禁暗自心驚,這些似乎不止三千人,便是全營出動也該沒有這麼多人啊,難道振業王暗中也有伏兵?

他怎麼知道這些人只有五百,乃是提前預知他要往什麼地方去便湧向什麼地方。

一路都有人說:「王爺在後面!王爺在後面。」不停地指過去。拔密撲就跟著指示不停地向後、向後,一直走到隊伍最後,卻有一個小隊長叫道:「酋長要找振業王?振業王聽聞找到酋長,十分高興,已經迎上前去,酋長剛剛沒有遇到嗎?」

如是,可憐的拔密撲繞了一圈到了隊伍前面,又被告知,振業王發現馬匪蹤跡,帶人追下去了。

拔密撲臉色一變,他是謹慎之人,到這個時候無論如何也不能安心,計畫中本是悄聲無息地殺了蕭圖南,這三千士兵卻沒打算全部吃下的。如今為了穩妥,他不想放過任何可能性。

此事做成了便是死無對證,萬一消息泄露,那便是可賀敦全族不保的大罪,不由得他不心狠。

拔密撲停下來,對隊伍前面那個中隊長叫道:「東南還有我們一支隊伍被打散了,我叫他們過來!」

中隊長十分同情,連聲答應,好些人幫著他們一起喊起來:「王爺在這裡!快過來!過來!」十分熱情,以至於拔密撲懷疑自己是不是太過多疑。

當然,他們喊王爺在這裡,埋伏的軍隊是不能相信的,只有拔密撲喊出來才是出動的信號。拔密撲沒有親眼見到蕭圖南,按照他謹慎的性格本應該不能確定的,但是見到這個隊伍的聲勢他又信了九成。大隊人馬都在這裡,振業王不在軍中還能在哪兒?難道堂堂振業王,自己一個人去看營地了不成?

何況剛才又是追著隊伍跑,又是前後兜著圈地問,已經拖延他不少時候。天色亮了,風漸漸變大,濃霧已經有了被散開的趨勢。時機不多,已經容不得詳細求證。

西瞻士兵還在熱情地喊:「可賀敦的朋友快來快來!」

拔密撲心中冷笑,「朋友來了就是你們斃命之時。」

等大隊人馬的蹄聲隱約可聞了,誰知遠遠一聲號角傳來,那中隊長突然大喊一聲:「不好!王爺遇到危險了!快走!」

一隊人馬立即轉向,毫不猶豫地放馬奔開,拔密撲眼睛鼓了鼓,喉嚨里勉強憋回去一聲咒罵,只好跟著這些人向左一起跑。

為了做出激戰的假象,拔密撲這二十多匹馬都折騰了很久,個個都已經是筋疲力盡,還有些馬腿上被人為砍出些傷痕,哪裡能跑過西瞻士兵列隊休養了很久的軍馬?

勉強跟了一陣,隊伍漸漸被拉開,不一會兒,西瞻士兵便沒入濃霧中,蹤影全無。拔密撲雙眼通紅,此刻他已經毫不懷疑自己被人耍了個飽,他上了惡當!

他不知自己何以會上了這樣的惡當!自從蕭圖南殺了他的兒子,他就把此人的作戰研究個透,蕭圖南的勇武、他指揮的習慣、他的性格、他部下的作戰能力……沒有一處不經過細心研究。誰知就在他自信了解蕭圖南的作戰方法之後,蕭圖南突然用了完全不同的方法,這……這不是不按套路出牌嗎?

他拔出腰刀四面猛砍,此事決不能善了!你不死,我必亡!

等身後大軍跟上,拔密撲已經如同厲鬼,他攀上馬鞍,立於馬上,用刀在額頭上划了一下,鮮血披面。

這是祭祀之意,祈求戰神保佑。拔密撲滿臉鮮血,神態猙獰,他仰天大聲呼道:「如今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蕭圖南若平安回去,這裡所有的人,他一個也不會放過!你們的父親母親、妻子兒女,他也一個都不會放過!我們沒有別的出路了!為了我們的親人,為了我們的生命!我們再也不能怕了!大家跟我闖一條生路!我對草原大神發誓,只要做成了這件事,你們個個都能得到一百頭牛!一百頭羊!一百匹馬!」

能被拔密撲帶來執行這項任務的人,除了他的親信,便都是他這些年細心收集的瀕臨餓死的牧民,或者草原上的亡命之徒,他施以大恩,換得這些人捨命相從。

拔密撲說的沒錯,蕭圖南若是脫身,斷然不會放過他們,為了家人也要戰鬥,這些人倒是沒有什麼畏懼退縮,臉上個個現出堅毅,在拔密撲的指揮下,先認準西方剛才那支隊伍逃走的方向追了下去。如果蕭圖南不在,那就再找別的地方,便是把這片草原梳一遍,也絕對不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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