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沉船

涼爽的海風吹拂。

炎熱夏季的最後一天已經過去,緊跟其後的是細膩的秋雨,再過幾個星期,第一場冬雪即將降臨。帕格坐在他的房間里,鑽研一本有關使用意志釋放魔法的古老文獻。他已經從榮升公爵府第的興喜中恢複,再次回到了平凡的學徒生活。

盡避與食人魔的神秘交鋒讓庫甘與塔里神父困惑不已、徹夜探討,但帕格發現自己依舊只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學徒,不過他的技藝正在不斷提高。現在,他已經可以熟練地使用各種捲軸及魔法物品,一次,他甚至秘密地試圖再現與食人魔戰鬥時所偶然施展的技藝。

他從書上記憶下一個物體懸浮的咒語,然後試圖從腦海中將其施展,他感到了那熟悉的精神阻礙,他失敗了。燭台沒有移動分毫,但卻顫抖了幾秒鐘,那短暫的騷動,就象是他意志的某一部分觸摸到了燭台一樣。這個進不讓他感到滿意,使得男孩從憂鬱的陰影下走出,恢複了對學業的自信與活力。

庫甘仍然要求他獨自探索自己的道路,他們長時間地討論魔法的特性,但大部分時間,帕格只得獨自鑽研。

樓下的廣場傳來依稀的叫喊,帕格走到窗前,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他探出身子,「嘿!湯瑪士!出了什麼事?」

「帕格!昨天晚上有一艘船沉了,殘骸被衝上了水手之哀海崖,一起去看看吧!」

「我馬上下來。」

帕格跑向房門,披上一件斗蓬,雖然天氣晴朗,但靠近海邊依然會感到秋日的寒風已經到來。他一溜煙跑下樓梯,穿過廚房,險些撞上正要推門進來的糕點師奧范,他聽到廚師的吼聲,「看這點,小子!不然我擰掉你的耳朵!」廚房的廚師們並未因為帕格的功績與晉陞而改變對他的態度,他們早已將男孩當成他們中的一員,並為他而驕傲。

「我很抱歉,廚師長!」帕格笑著回應道。

奧范向他擺了擺手,但帕格早已經穿過外門,拐過街角,沖向正在等待的湯瑪士。一看到好友出現,湯瑪士立刻轉身跑向城門。

帕格一把拉住他的胳膊,「等等,公爵和大臣們知道這件事了嗎?」

「我不知道,幾分鐘前才從漁村傳來的消息。」湯瑪士不耐煩的回答。「快來,不然村民就把沉船洗劫一空了。」在公爵的官員到達之前,打撈沉船是合法的。因此,村民們常常會「不及時」地向官方報告事故的發生。流血衝突也時有發生,倖存的船員可能會堅守沉船上的貨物,暴力對抗甚至死亡都由此而生,只有軍方得到打才能制止這一切。

「哦,不,」帕格哀號著,「如果那裡發生什麼麻煩且公爵發現我沒有向任何人報告,我就慘了。」

「帕格!難道你不去報告公爵就不知道了嗎?」湯瑪士捋了捋頭髮,「現在信使大概已經在大廳里向他彙報呢。劍術長凡諾恩正在巡邏值勤,而庫甘暫時也不會回來。」法師已經和麥克莫在叢林的小屋中隱居了一個星期了,而且並沒有馬上回來的意思。「這可能是我們去看沉船的唯一機會了!」湯瑪士神采飛揚,滿臉興奮。「帕格,我都想好了,你現在是皇家成員了,來吧,一到那裡,你就可以宣布是代表公爵而來。」他臉上浮現出早有預謀的得意表情,「然後,我們可能發現一大堆財寶——或者是兩堆,誰知道呢!」

「我知道,」帕格思嗣此一下,「我不能先宣布代表公爵而來,然後再把發現的東西塞進自己的腰包……」他看到湯瑪士不以為然的表情連忙補充道,「……也不能允許他的士兵私自拿走任何東西。」湯瑪士滿臉困窘,帕格輕拍了他一把,「不過我們還是可以一起去看沉船,走吧!」

帕格突然拿定了主意要利用一下他的新身份,如果他能在沉船被洗劫一空或有任何人受傷之前趕到並控制局勢的話,公爵一定會對他大加讚賞的。「好吧,」他說,「我去給馬加鞍,這樣我們就可以趕在任何東西被偷走之前趕到了。」湯瑪士一把抓住正拉開馬房木門的帕格,「但是,帕格,我從沒有騎過馬呀!我根本不會!」

「這很簡單,」帕格從工具房中搬出馬勒和馬鞍,搭在大灰背上——那匹在與公主一起出遊時的坐騎。「我來騎,你坐在我身後,只要抱緊我的腰別掉下來就行了。」

湯瑪士看上去有點不可置信,「要我依靠你?」他搖了搖頭,「別忘了,過去這些年來一直是誰在照顧你?」

帕格向他頑皮地一笑,「當然是你母親啦,現在你趕快去穿好鎧甲戴上長劍,或許那裡會友麻煩,你可能要扮演一名勇士呢!」

湯瑪士臉上露出期盼的笑容,然後飛快地跑了出去。幾分鐘後,大灰拖著兩名男孩笨拙地穿過城門,順著大路向水手之哀海崖奔去。

洶湧的海濤與沉船的殘骸同時進入男孩的視野。只有幾個村民聚集在那裡,並看到騎士的出現後就一鬨而散了。不需帕格說些什麼,他們想當然地認為那一定是公爵派來的宮中貴族,前來打撈沉船。帕格勒住韁繩,附近已經空無一人。

「來吧,」帕格有點掃興地說,「我們到周圍看看還有沒有人。」

男孩們翻身下馬,將大灰留在岩石旁的草地上休息,他們飛奔著穿過沙灘,開心地笑著。湯瑪士高舉起長劍,盡量使嗓音變得粗野嘶啞,模仿著從古老的冒險故事中學到的「戰之吼」,他並不指望以自己的能力使用這種古老的技藝可以取得什麼特殊的效果,但這能讓試圖攻擊他們的人三思而行——至少足夠城裡的守衛聞聲而來。

隨著他們走近沉船,湯瑪士發出一聲低呼,「這船沒有觸礁,帕格,看上去倒象是駛進了風暴之中。」

「觸礁的船會被撞得粉碎,而這個?」

湯瑪士撓了撓耳朵,「嗯,只是斷了船首,我不明白,昨天晚上沒有任何風暴,只是颳了一陣小風,這船怎麼會被破壞的如此嚴重?」

「我不知道,」帕格突然注意到了什麼,「看那船首,那上面畫的什麼?」

船頭高高地翹起在礁石上,浪濤拍打著船底。甲板線之下,船身被漆成了淺綠色,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好像表面塗有一層光滑的釉彩,前黃色的複雜紋飾代替了一般船首的雕塑,吃水線下是黑色的船底。船頭後幾尺的地方繪有一隻藍白相間的巨眼,整個甲板上所有的圍欄都被油漆成了白色。

帕格一把抓住湯瑪士的胳膊,「看!」他指著船頭下的水面,湯瑪士看到破碎的桅杆在海浪的泡沫中翻滾。

湯瑪士走上前去,「這肯定不是王國的船隻,」他轉向帕格,「可能是來自奎爾止。」

「不,」帕格回答,「我見過很多來自奎根的艦船,從來沒有一艘來自奎爾止或是自由之都的艦船像這樣。我不認為曾經有過這樣的船隻到達過這片海域。讓我們到周圍看看。」

湯瑪士突然警惕起來,「小心,帕格,這裡有什麼不太對勁,我有種不好的預感,有什麼東西可能仍然在這裡。」

兩個男孩向四周觀望了一會,「我不這麼認為,無論是什麼撕碎了桅杆,折斷了船頭又將殘骸拋上礁石,如果它還在這裡的話早就把我們殺了。」帕格不太自信地說。

男孩們小心地上前檢查,一些碎片在海浪與礁石之間翻滾碰撞,有破碎的陶瓷、木板,殘缺破爛的帆布,糾結在一起的繩索,帕格停了下來,揀起一把外形奇特的匕首,由某種陌生的金屬製成,散發著比鋼鐵更陰暗的灰色光芒,但依然十分鋒利。

湯瑪士試圖爬上欄杆,卻無法在光滑的礁石上找到一個合適的落腳點。帕格獨自一人順著殘骸探索直到發現褲子有被海浪打濕的危險。如果他們涉水過去的話就有可能進入殘骸斷裂的巨大船艙,但帕格還不想犧牲他的新衣服,他回到正站在那裡研究殘骸的湯瑪士身邊。

湯瑪士指著帕格身後,「如果我們能爬上那塊凸起的峭壁,我們就能上到甲板上。」

帕格看了看峭壁,一塊岩石在他們左邊二十尺處突起出來,向上伸展一直延伸到船體的上方,這看上去並不難於攀爬。帕格點了點頭,他們順著絕壁向上爬行,道路狹窄,男孩們小心地邁著每一步,以防一起滾落下去。他們終於到達了船體的上方,「看!屍體!」湯瑪士大喊。

甲板上躺著兩個男人,都穿著不知何種金屬製成的前藍色盔甲,其中一個的腦袋被倒下的桅杆殘部砸碎,另一個面朝下趴在甲板上,身上看不到任何傷痕。他的身後用飾帶背負著一把闊劍和一把奇特的短刀。他的頭上被一個同樣奇特的藍色頭盔所掩蓋,陶瓷似的質地,閃耀著火似的光芒。「我先下去,然後你把劍扔給我,這樣你下來的時候我就可以保護你了。」洶湧而至的巨浪吞沒了湯瑪士的喊聲。

湯瑪士將劍遞給帕格,然後小心地摸索著向下爬去,他的臉和雙膝緊貼在幾乎垂直的懸崖峭壁,向下滑去。直到整個身體都幾乎懸空,才放手一躍,跳落在甲板上,猛然後退幾部,總算是恢複了平衡。帕格將劍扔給湯瑪士,自己也學著朋友的樣子滑下去,幾分鐘後,兩個男孩都已安然地站在了甲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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