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謀國盡書生 十八、政務

經此一事,青瞳足足養了半個月才下了床,不到萬不得已的大事出現,元修他們也不敢說給她聽了。這些人還盡量擠出時間來進宮和她說說好玩的事情,青瞳不願辜負了他們的好意,也讓自己振作起來。眼看她身子雖弱,精神一天比一天漸強,花箋慢慢敢讓她出來吹吹風了。

此刻她正端著一碗冰糖燕窩和青瞳聊天,青瞳手中是一碗烏黑的葯,她憋著一口氣把葯喝進去,然後羨慕地看著花箋手中的甜食。花箋把碗湊到她嘴邊給她喝一口,然後拿回來自己喝,道:「你別眼饞了,太醫說了,這類膩人的東西你不能多吃。」

青瞳咂咂嘴巴道:「朝中沒出什麼事吧?他們都應付得來嗎?」

花箋道:「你就安心歇著吧,真出事會告訴你。」

「任平生好幾天沒來了。」青瞳道,「還是他講起話來最好玩。」

花箋突然撲哧笑了:「我們壯壯這些日子忙慘了,他現在可是戶部侍郎,四品大員啊!咱整個大苑的錢糧師爺!」

青瞳吃了一驚:「戶部?你聽錯了吧,刑部,頂多是兵部,他怎麼可能當戶部的官?」

花箋道:「我乍一聽也嚇一跳,其實元修就是想整整他,他不是暫代了吏部尚書還有中書令嗎?有官吏任免權啊!那是他忙得腦袋都冒了煙了,看任平生整天閑得到處溜達,心裡憋氣啊!非得拖他下水,當時任平生也是把話說滿了,就不信有什麼事情能難得了他老任。元修想來想去,就這個戶部侍郎最刁鑽,他一準幹不了。

「戶部侍郎專管錢糧發放,那工作瑣碎得!況且戶部尚書黃希原人雖然回來了,可是身體太差,三天兩頭告病。戶部這些事實際上也只好壯壯暫代了,可憐任平生連賬冊上的字也認不全,還專門讓元修給他找了一個信得過的師爺讀公文,聽完了他也懶得簽名用印,要是同意這筆銀子呢,就用毛筆蘸著硃砂在銀子數下面點個紅點,人家就拿著這紅點兒去支銀子了。幾萬、幾十萬兩的銀子啊,都是這樣就拿走了。」

青瞳微微皺眉道:「他也太省事了,要是有小吏財迷心竅,自己寫個條陳再點個點,領了幾萬銀子一跑,追也不容易追。」

花箋笑道:「看來你也小看壯壯了,前幾天還真有個人拿著自己點點的條陳去領八萬四千零一十七兩銀子。他編得挺好,有零有整的,可是司庫的一看就點頭請他等著,轉回頭那司庫就叫大理寺的人去了。那小吏到被人抓走也不知道自己哪裡出了問題。他給壯壯呈遞公文三個月了,天天看他點無數個點,怎麼自己點就不行了呢?

「後來我憋不住去問壯壯,他偷偷告訴我,他用的毛筆里有根鐵絲,點完點紙上就有個小眼。他還再三囑咐我不能告訴元修,元修為這事奇怪得腦袋都大了!」

她說罷,哈哈大笑,青瞳也微微露出笑容。她心道:任平生貌似粗豪,實則心細,小看他的人沒一個不吃虧的。

就這樣忙碌了整個夏天,朝中局勢才勉強納入正軌。青瞳的身體也將養得可以簡單過問一下政事。到了夏末,有一件事情被提上日程,不能再拖。那就是什麼時候把皇帝從緩都滁陽接到京都。

青瞳這邊已經發了五道請文,都被景帝的國師給駁回了,說是吉利的日子還沒到。這真是欠揍的借口。景帝不回來,在押的官員和犯人就不好處置,一些該獎勵的也定不下來,前一段忙得顧不上也還罷了,如今略靜下來了,還這麼不陰不陽地拖著,好多人心裡難免要嘀咕。

膽子大些的人如元修有個不能給人知道的想法,那個國師大概想著回了京都他就沒有在滁陽那麼威風了,所以鼓動皇上也不回來。那就索性遂了他們的心意,這皇帝就讓他留在滁陽,不接算了。

當然這屬於十分大逆不道的,他提也不敢提。這等大事,還是得青瞳自己決定。青瞳也頗感頭痛,景帝那個據說能洞徹天機的國師上了幾道治國的奏疏,包括興農、任官、通商、開言路,等等,條條都是化解當時危機的良策。景帝採用他的建議以後,滁陽民生復甦,百業漸漸繁榮,各級官吏也勤勞能幹,這偏安一隅的小小滁陽竟有了大苑盛世之時的影子。

景帝十分慶幸上天給他這樣的人才,遂任命他為尚書令,朝中所有人,包括皇帝自己,都稱之為相國。

這個能通天的相國大人權傾朝野,平逆軍攻克京都以後,時不時會代景帝發點兒政令過來。京都這邊缺官,滁陽那邊各級官吏卻是齊全的,他接連派遣了很多官吏來京都,將空缺補上或者將元修等任用的暫代官吏們擠下去做別的職務,朝中稱之為北員。

青瞳吩咐吏部認真考查這些北員,結果出乎意料,這些人竟然個個都是幹吏,極為稱職。諸如任平生此類的人做戶部侍郎當然不是長久之計,如果不考慮那相國安插親信、意圖攬權的可能,那麼這些人的到來對大苑朝廷如同雪中送炭。況且他給的政令也是條條有用,大大緩解了當時的混亂情況。

能為國家設計出這麼多條適合發展的良策,又能清楚地知道官員優劣,知人善用,那麼這個人確實有一國之相的才能。青瞳自己手中能當將軍、元帥或者各部尚書、司農、司工的人有不少,但是要論為相,統攬全局,就沒有一個比得上他。

吏部衙門裡,元修正和青瞳抱怨個不停:「參軍,這已經是第六道駁回摺子了。那相國大人就不打算讓皇上回京了嗎?我就奇怪了,滁陽怎麼就冒出這麼個東西來,他為官才多久啊,一年都不到,就做到了相國。這樣的平步青雲也太容易了吧!他自己肯定也知道,要是回到京都他那相國的位置當然要讓給京都的老臣,他選的那些北員就是留任,也要官降幾級,所以才鼓動皇上不要回來。」

青瞳道:「元修,別帶著情緒說話。我問你,你覺得現在誰最適合坐這個本朝首輔的位置?」

元修遲疑了一下,原尚書令和中書令都死於這場政變,縱觀全朝,還真的很難找出一個宰相的人選。他仍然不服氣道:「我就不信整個朝堂,就沒有人做得了尚書令了。」

青瞳道:「嗯,勉強能做的也有幾個人,包括你元修,你能文能武,處事嘛也還算公允。但是看看滁陽來的政令條陳,再看看你選的暫代官員和滁陽來的北員,不得不承認,這相國比你更稱職。

「我們是自己人,所以我就直言不諱地和你說了,真任命你做相國的話,你應付一時尚可,以後一定會為政務殫精竭慮,最終還會有紕漏。你的日子就不好過了,尤其是我父皇心中對你始終有嫌隙。你莫若坐鎮一方,既能勝任有餘而且又逍遙自在。」

元修知道她說得沒錯,滁陽那個國師確實是相國的最好人選。他沉吟一下就道:「既然如此,我們把意思透露給他,說朝中諸臣都誠心誠意擁戴,消了他的後顧之憂,讓他別拖著我們了。我不信他會寧願棲身滁陽一城,也不願意回來做這天下的宰相。」

青瞳皺起眉頭道:「好,你酌量著擬公文吧,現在確實也拖不得了。」

元修道:「等等,還有一件難事,我們還沒有找到玉璽,接萬歲回來後怎麼辦?」

「這也要問?」青瞳白了他一眼問,「沒有筷子,你是另做一雙還是等著餓死?」

元修不滿道:「殿下,如果是筷子,臣做一筐也使得。但那玉璽,臣若沒有問問您,做個出來也是掉腦袋的大事,臣不是這點兒智力也沒有,而是就算我也想做一個,那這事不也得從殿下您的嘴裡說出來嗎?您不擔著難道讓我擔著?」青瞳想想也對,笑了起來。

當日景帝倉皇出逃,玉璽留在宮中,可是平逆軍進入之後卻遍尋不著,寧晏已死,眾人對餘下被俘的寧晏親信,自然百般審問,可是怎麼也打聽不到玉璽的下落。從大苑開國以來,蓋在聖旨上的都是這枚玉璽。玉璽沒了可是比皇冠丟了還大的事情。

於是元修在大苑內府精選了一塊玉料,重新製成新的玉璽。由於時間倉促,這一枚玉璽的大小、雕工、用料都不如原來的,蓋在聖旨上除了字還是原來「大苑承天,繼命永昌」那幾個,其餘都遜色不少,但也已經是儘力而為了。直到後來真的玉璽出現之前,聖旨上用的都是這一枚印信。

青瞳身子弱,待一會兒就覺得累了。元修讓人送她回去,自己安排公事不提。又過了十天左右,花箋突然衝進門來,興奮得滿臉通紅。

青瞳奇道:「怎麼了?什麼事這麼高興?」

花箋眼珠轉了一下道:「這個嘛,等會兒你自己猜。我告訴你,元修派去打探滁陽國師底細的人回來了。」

「啊?元修什麼時候派人去打探國師底細?我怎麼不知道?這個元修,膽子也太大了。」

「哎呀,青瞳,你先聽我說吧,這可是很意外的消息啊!」

青瞳被她說得好奇,就湊過來準備好好聽。

「這事還得從一個突然興起的教派說起。」花箋道,「話說我們離開滁陽不久,滁陽地界就暗暗興起了一個新教。這個新教信奉一個叫天機子的神仙,教名就叫天機道。這天機道一經興起就迅速蔓延,從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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