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嘯吒京城 第一章 赴京城

九月初。

東市桃源區荷香遍地,明柳曲橋,景緻宜人。正值午憩,茶樓里琴聲都歇了,小區里處處蟬鳴,卻襯得更靜。

轉過曲橋,一塊木牌沒入修剪平整的草坪,上面書著四個字——曲蘭汀照。

再一抬頭,現出一座三進宅院來。

宅院里也是安靜的,明堂過後,主屋的門敞著,地上大包小包,還有些東西放在地上,欲待收拾。而張羅收拾東西的夫妻兩人已經午睡去了,後院棗樹下卻坐在名少女。

花壇里叢叢芍藥花嬌艷地開著,少女坐在芍藥前、棗樹下,面前一張桌子,桌上盤子里,兩隻新摘的石榴靜靜躺著。

夏芍的目光落在上頭,靜而憂愁。

師兄沒來。

在香港出席了艾達地產的落成儀式之後,回來之前,夏芍陪了師父陪了朋友。又到分別的時候,雖然有些不舍,但是看著朋友都有自己的生活,也是一種歡愉。

展若南死活不肯去國外讀書,她的性子去了國外若不收斂也是闖禍,考慮到這點,展若皓便同意她在香港隨便報了所大學念。而曲冉從馬來西亞帶回的新菜式經過改良,在往事餐廳里大受好評。讀書、做節目、經營餐廳,雖然還有家事未決,但這小妞兒的生活已開始風生水起。

展若皓就有些頭疼了,他有些紅鸞星動的跡象,奈何紅線的那一頭,見了他就躲,一點也不來電。

對此夏芍只是一笑,每個人感情的路都是不一樣的,這也正是有趣的地方。身為朋友,她除了祝福和期待好結果,別無其他。

師父在香港,華夏集團旗下的地產公司和網路傳媒總部都在香港,夏芍必然會常來香港。因此,這一次的分別或許不會許久不見,也沒有太多感傷。有的只是期待,期待京城,期待離家之前,能見師兄一面。

但這一面卻沒見上。

夏芍在回到東市的當天晚上,一下飛機就接到了徐天胤的電話。她以為他要來,歡喜地接起來,卻聽見電話那頭男人冷沉壓抑的聲音,「有任務,我要走了。」

夏芍愣住,連同走向機場大廳的腳步都停住。

但這回電話那頭沒沉默太久,隔著電話,遠隔數百里,都能聽出緊張的氣氛來。徐天胤像是在收拾東西,很迅速,「我走了,別擔心。」

他只有短短的六個字,聲音卻能聽得出沉悶的壓抑來。夏芍的情緒全被前面三個字給帶走了,她感受得到緊張的氣氛,趕在他掛電話前壓下心中各種情緒,囑咐,「師兄,照顧好自己!」

「嗯。」這次徐天胤很快就應下,但他卻又頓了頓,兩個字似有千斤重,「等我。」

「嗯。」夏芍應下的一瞬,電話那頭便掛了。

夏芍拿著手機,半天沒動,等反應過來的時候,身邊的人已經走光了,只剩下她一個人孤零零立在機場大廳門口,裡面亮堂的燈光下,父母面露怪異神色,以為她有什麼事,正憂心地朝她招手。

夏芍愣了愣,隨即笑著走進大廳,輕描淡寫說是朋友來的電話,然後便說起去京城大學報到的事,把話題給轉了開。

夏芍不知道徐天胤為什麼還要對外執行危險的任務。他是軍人,理應為國,但他如今已是青省軍區司令,究竟是什麼樣的任務要他親自出手?

見不到面的失落抵不過憂心,兩人雖然見面機會不多,但每晚通電話已成習慣。徐天胤出任務時,手機自然打不通。夏芍也不會去打,但她擔心,於是在收拾行李準備去京城大學報到的這幾天,夏芍一閑下來便心靜不下來。

上大學前,見不到師兄一面,夏芍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但日子依舊在一天天過,李娟忙著給女兒收拾上大學的行李。夏芍告訴她不用帶太多東西,到了地方再買就行。李娟嘴上答應著,轉身就忙忙活活地又收拾來一堆東西。夏芍無奈之下只好時常去翻翻,覺得用不著的就拿出來。

於是這兩天她的行李一會兒鼓起來,一會兒又癟下去。

夏志元在一旁樂呵呵笑,由妻子和女兒折騰。

夏芍從家裡出發這天是四號,天氣晴好。

離開家的時候,她目光往青省軍區的方向望了望,儘管她知道師兄不在軍區,也不知他此刻在哪裡,但她還是往那裡望了一眼,靜靜道了聲:「我出發了,等你回來。」

東市到京城,驅車需十個小時。一大早出發,晚上才能到。夏芍坐著華夏集團的商務車往京城去,原因是父母要送她去京城大學報到。

夏芍向來獨立,去京城本不需父母陪同,但有一晚她起夜,聽見父母在房中說話。

「女兒當初去青市讀書,我們就沒去送她。去香港的時候,也沒去送她。如今她讀大學了,還讓她一個人走?別的孩子讀大學,家長都去送……」

母親這話帶著失落,夏芍這才驚覺她太獨立了,以至於父母的一些情感。他們或許想盡一盡父母的責任,送她去大學報到,看看京城大學,看看她將來學習生活的地方。

夏芍笑著默默回屋,次日一早起來便打了個電話給公司,讓公司開輛七座的商務車來。

之所以要這麼多的座位,是因為一起結伴去京城大學報道的,還有元澤和周銘旭。

車子停在車站路口,遠遠的便見一名少年站在那裡。

清早的陽光下,少年背著單肩包,白色休閑T恤淺色牛仔褲,陽光打在少年白皙的臉上,陽光,乾淨,清爽。

元澤。

十九歲的少年比之當年初見,已長成。他立在路邊,行李只有肩上的背包,清爽得就像讓街上的風景都亮了亮。來來往往的女孩子不少都看向他,他只笑著看向停在面前的車。車門一打開,便先跟夏志元和李娟打了招呼。

「伯父,伯母,搭個順風車,辛苦你們了。」少年嗓音也乾淨,笑容已頗紳士。

夏志元夫妻見過元澤,在夏芍去青市一中讀書那年,元澤和夏芍是東市中考狀元。很巧的,元澤今年也是青省的高考狀元。

夏志元笑道:「省委書記的公子搭順風車,有什麼好辛苦的?」

李娟知道元澤是青省省委書記元明廷的公子,便只是笑著點點頭。對於官家的公子,她還有些不太懂得怎麼招待,不過三年前見到元澤的時候,他看起來就不像是官家公子,看著雖然貴氣,卻很好相處。

夏芍若是知道母親的想法,八成要笑。元澤好相處?他在官門家庭里長大,出身、家教、涵養,均高人一等,內心也是個驕傲的人。只不過,他年紀輕輕已懂得處世之道而已。

夏芍在車裡沒下來,只笑道:「爸,省委書記家的公子不缺錢,搭順風車要收他點油費。」

元澤目光望進車裡,落在夏芍那熟悉的含笑的眉眼上,少年也露出溫暖的調侃的微笑,「一年不見你,越來越摳門。聽說華夏集團的資產翻了一倍,你這個董事長倒連油費都跟老同學要。」

夏芍瞥著元澤,笑,「不給的話,我就跟元書記告狀,說他想歷練歷練兒子,讓他一個人去京城大學報到。結果他回頭就來搭我的順風車了!這是投機取巧的行為,應該好好教育。」

「我覺得你不是想要油費,是想要封口費?」元澤笑了起來,陽光下一副大男孩的溫煦笑容。

夏芍挑眉,噗嗤一笑。

元澤把單肩包往車裡一扔,動作敏捷地上了車。夏芍往裡面一讓,元澤坐在了她身旁。

兩人相視,都是一笑。

一年沒見了,彼此都有些變化,但感情卻沒變。這是最叫人暖心的地方。

元澤的家雖然在東市,但他父親在青市工作,他又在青市讀書,高三這一年基本不回家,連過年都在青市。夏芍過年的時候就回來了兩個星期,行程很緊,兩人便沒見上面。高考完後,元澤身為省委書記的公子,高考得中,以狀元的高分考入京城大學,他的應酬自然也多。因此,直到臨近到大學報到的日子,兩人才聯繫上。

但當夏芍得知,元明廷有心歷練兒子,讓他自己去京城大學報到,他答應得挺好,回頭就打電話來搭順風車的時候,不由失笑。

這小子,看著無害,其實狡猾著。

元澤上了車之後,等了一會兒,周銘旭和他父親周旺才到。兩人因為搭順風車,也沒好意思帶太多東西,但是卻拿了兩箱東市特產的香梨,說是去了京城送給周教授。

元澤和周銘旭認識,在初中的時候,兩人跟夏芍都是同班,也算老同學了。老同學見面,自然笑看對方這幾年的變化。只不過,周銘旭如果不是和夏芍是發小,只怕跟元澤也說不上話。雖說兩人都考上了京城大學,成績卻是差得不少。

周旺一聽說元澤竟是省委書記家的公子,臉色立馬震驚了,接著便在車上顯得有些局促。他怎麼也沒想到,送兒子去大學報到,竟能跟省委書記家的公子同行。好在周旺父子坐在後頭的座位,沒跟元澤一起,因此當車子發動起來,車裡閑聊了起來,氣氛便漸漸放鬆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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