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村背陰的山脈連綿起伏,由南到北如一道揚風起航的帆為村莊遮風擋雨。而一百多名風水師要去的地方便是山脈的最高峰。
昨晚無量子被村裡的老人們請去家中一番熱情相謝,早晨出來的時候,老人們還端著酒給他踐行。夏芍在一旁看著,沒戳破那陰靈只是被驅散,如若不收服或者不除掉的話,它還是會回來的事。
反正她今天的目的就在於此,不會再讓金蟒回來傷人。
正想著怎麼跟張老爺子開口,餘九志由余薇扶著站了出來,曲志成、王懷和冷家老爺子也走了出來,張中先也背著手過去,幾人一站出來,還沒說話,人群就靜了下來。
「今天去往漁村山上,大家自行結伴,我們幾人先去往山上等你們。以明早日出為限,到達不了山上的人,判定出局。」
餘九志威嚴的聲音一出,除了余薇、冷以欣、王洛川、曲峰這幾個直系子弟,其他人都跟著一愣。誰都聽得出餘九志話里的意思——敢情去山上的路上還有考核?
本以為考核從到了山上之後再開始,沒想到這就開始了?從村子裡到後面山上約莫半天時間就到,而規則居然要以明早日出為限,這麼說,考核還有些難度?
以前參加過風水師考核的人,怔愣過後反倒淡定些,反正這些老頭子閑來無事就愛折騰人是真的。就算以前來的不是島上,他們也是時不時出招,最愛打人一個措手不及。
一行人里,唯有張氏一脈的弟子目露擔憂。張老爺子是評委,按規矩自然不能跟弟子們一起,餘九志的意思是,評委們先上山?那老爺子可是要跟他們一起走啊……萬一出事怎麼辦?
張中先背著手瞪了眼弟子們,意思很明顯——我老頭子沒事,你們稍安勿躁!
夏芍也有些擔憂,甚至多過了她聽到考核時心中竄出的驚喜。
昨晚想了一晚怎麼溜去後面島上,沒想到今早機會就來了!張老身為評委,要是先行上山的話,便不會知道自己溜去後面島上,更不會因此而擔憂。她只要保證明早日出前出現在山上就行了。
但他跟餘九志幾人同行,確實讓人不放心。
此時天眼不敢亂開,僅從面相上看,張老今天不像是會有險的樣子。而且夏芍知道,半個月前她破了老爺子的釘陣,他困養了幾年的陰人受龍鱗煞氣所染,如今已經被他做成了符使帶在了身上。五隻符使,加上他自身修為不弱,即便是遇險怎麼也能抵擋一陣。
但……
夏芍站出身來,一路講究低調的她,這種時候居然開口說了話,「這麼說,我們這些人要跟師公分開一日?我們對考核沒有意見,但我們希望明天到達山上的時候,師公會安然無恙。」
「什麼意思?!」一群人齊刷刷看向夏芍,目光如針。繼昨晚之後,她又被淹沒在眾人目光的海洋里,只不過這些目光並不友善就是了。
「你這話什麼意思?」餘九志目光在夏芍身上一落,昨晚在知道她並非驅散陰靈的人之後,今早再看她已沒有將她放在眼裡,「張中先,這是你們義字輩弟子?」
「是啊。」張中先背著手回答,「我老頭子倒是覺得這丫頭說得有道理。你們幾個,看我不順眼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昨天除靈的事,是個人都看得出來你們心思不正。我弟子擔心我跟你們一起上山,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換了你們的弟子,要是不擔心,那就說明你們收徒不慎,收了個白眼狼。」
張中先故意加重「收徒不慎、白眼狼」的字眼,從玄門十幾年前的事里過來的人,都知道張中先是在諷刺餘九志。說他是玄門收徒不慎,收入門的白眼狼。
餘九志一眯眼,余薇跟著一怒,「張師叔若是不放心跟我爺爺一起走,大可以自己上山。免得出什麼事,賴在我們身上!」
沒想到,張中先卻是賴上他們了,「老頭子還就是要跟他們一起走!我要今天出了事,就是你們乾的!」
「你!」曲志成皺眉瞪向他,「張中先!你不要耍無賴!」
「我就賴你們,有本事你們讓我出點事。」老人背著手,賴皮地一笑,頗有幾分市井無賴的模樣,「今天你們的徒子徒孫都在,當今玄學界的高人也都在,我出了事,你們就等著被戳脊梁骨。哈,我一把年紀,還能活幾年我不在乎,要是我死了,能看見你們這些人被戳著脊梁骨過日子,倒是不錯。」
曲志成被氣得直哆嗦,王懷也眯了眯眼。冷老爺子深深看張中先一眼,不表態,不說話。餘九志則將手中拐杖一敲地上,砰地一聲,村子屋前台階的青石咔嚓一聲裂了!
「當著小輩和外客的面,胡說什麼!」餘九志這一聲喝,聲如洪鐘,眾人看著斷裂的青石台階,紛紛倒抽一口氣。他手裡的拐杖可是木的,木碎青石,功力可見一斑。
「上山的人,可以結伴,但不能超過三人。到了三上之後,要是超過三人一組的,也判定出局。就這樣!」餘九志明顯不想再讓張中先胡攪蠻纏,當下便說了考試規則,便對曲志成、王懷和冷老爺子說道,「我們走!」
張中先見四人先行,便跟在後頭跟上了。他沒回頭,只是對身後的弟子們擺擺手,意思是讓他們不要擔心。
夏芍看著老人走遠的背影,垂眸想笑。她倒是關心則亂了,想想這些年來,餘九志當年所做的事,玄門很多弟子都不知道,可見餘九志是個很要面子的人。他不會告訴弟子們他暗算掌門,因此也就不會明目張胆地在人眼皮子底下動張中先。
背地裡,他會動手。但昭告天下地說「就是我做的」,他不會。
有的時候,太在乎名譽面子,也是有好處的,呵呵。
直到看見餘九志帶著玄門四老走遠了,夏芍這才開了天眼,往村後的山上看去。片刻後,她收回眸,眼神略寒——明天日出前,她必須回來,一天一夜的時間,行程緊,任務重,她必須立刻動身,不能再耽擱!
而此時,被留下的人已經討論了起來。
結伴不能超過三個人?為什麼?眼下一百多人,三人一組,難不成要分個三四十組人上山?
用意是什麼呢?
一行人一邊猜測著,一邊趕緊尋找同伴。不管評委們的用意是什麼,尋找強力的同伴總是重要的。
昨晚驅散了陰靈的高人無量子自然是眾人結交的首選,幾名其他門派的風水師立刻來請他,「道長,我們都是別派之人,人少勢寡,不如結個伴,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玄門弟子雖然人多,但他們也對無量子很在意,有的人便也過來請。
卻不想,無量子都婉拒了,「無量天尊!諸位大師的好意貧道心領了,只是昨晚說好與人同行,不可食言。還請寬宥。」
眾人都是一愣,一百來人鬧哄哄地聚在村子街上,此時都靜了靜。無量子在眾人的注目禮中淡定地走到夏芍和溫燁身旁,笑道:「女施主,小施主,沒想到昨晚說好同行,今天剛好三人,實在湊巧。」
夏芍淺笑著點頭,四周卻不可思議地看來。
無量子跟他們一起?他不知道張氏一脈跟這次評委們不太合得來么?這……影響成績呀!而且,那個小男孩看起來還厲害些,那名少女怎麼看怎麼平平無奇,找這樣的同伴一起上路,無量子就不怕被拖後腿?
當即,羨慕的、嫉妒的,各色目光紛紛向夏芍湧來,還有人以為昨晚夏芍和溫燁去大宅那邊,不知用什麼方法結交了無量子,對二人紛紛露出鄙夷的目光。
夏芍對這些人的目光向來不在意,世上總有人以外表和各種標準自我揣度和評判一個人,對於這樣的人,沒必要理。當她得勝歸來,就是對這些人最好的回敬。
張氏一脈的弟子總共十二人,算上夏芍和無量子,那也才十四人,壓根就組不齊五支隊伍,勢必要有一支隊伍里只能有兩個人。
雖然不知道那些個老頭子出的是什麼考題,但顯然人多力量大。三個人總比兩個人的通過幾率要大,因此在決定誰的隊伍里只能有兩個人時,夏芍表示,她可以只與無量子同行。
對此,溫燁和海若都不同意,溫燁想跟著夏芍,而海若則擔心夏芍身邊沒有同門,萬一遇上危險不好收拾。
夏芍只得安撫某個自認為被拋棄了的小男孩,「我們兩個的修為,你也看見了。我們雖然只有兩個人,但肯定能順利到達。你跟著我們也浪費了你的身手,不如幫同門師兄弟過關。我們本來人就少,多一個人過關也是好的。乖,這個時候,不要鬧脾氣。」
她這話也是說給海若聽的,昨晚上,丘啟強、趙固和海若都是聽說了她的修為的。無量子能孤身將陰靈驅走,他修為也必定不低,兩人結伴,戰鬥力高處在場的人一大截,他們兩人其實是最不需要擔心的一組。
海若思量了片刻,總算是點了頭,把溫燁安排去跟趙固的兩名弟子一組,自己帶著吳淑吳可兩姐妹,張氏一脈就這樣組成了四支隊伍。
其他人在找同伴的時候,也發現人數並不能正好組成三人,總有人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