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古來征戰幾人回 第746章 佔大周奪大唐,孤家寡人誰願往

水陸大會第七日,人山人海,昨日行完放生,今日是那最後一典,名曰送聖。

所謂送聖,並沒它字面上那麼玄乎,所要做的只是將前一日超度的死靈送往西天極樂,遊盪在大唐乃至整個東勝千百年不散的死靈將會被大德送走,對於長安城的百姓來說,這可是萬年難見的盛事,而對聚眾於此的天地強者,今日是他們最後的機會奪取閣樓席位。此時會場四面八方的七座高閣上,已有四方巨頭落定,代表鎮元子的清風明月,通風三君聖,趙公明,以及昨日剛剛歸來的君公子。

大周離大唐不過數百里地,那一場驚世大戰諸強又豈會不知,紫微、勾陳隕落,玉皇、后土勝出,君公子雖未佔得大周寸土之地,卻奪下一顆天帝神位,也算屬於勝利者一方。更何況還有那五萬驍勇善戰的天吾山衛卒,以一當十,天地強者再無人敢小覷天吾山,便連先前追剿君公子門徒的諸佛菩薩也不動聲色,看著君公子帶著兩徒施施然坐上閣樓卻不多看一眼,顯然已經默認了天吾山席位。剩下的三席,不出意外,當有兩座分屬玉皇和后土,所以,留給長安城諸強的只有那最後一座閣樓。

晨光漫出天雲,如畫的長安城春日圖中,仙神凡人皆落畫中,凡人只見得漫天佛土,和會場上念著佛經的大德,卻看不到身旁仙神妖魔的爭鬥。最後一座閣樓,最後的西遊席位,也是那成聖的機緣,天地諸強誰不覬覦。在凡人看不到的「佛土」之外,諸強大打出手,拼得你死我活,血染長安坊市長街,又過了一更天,仍沒人爬上那座閣樓。

「功名利祿,仙神亦往。」

南面高閣上,白衣銀髮的男子看向廝殺慘烈的修羅場,低聲喃喃著。

「無名,師父怎麼還沒來。」

緊緊握著劍柄的少女眨了眨眼睛,疑惑地問道。

「左小姐莫急,送聖法事還未開始,就算開始了,你師父也要等到大局落定才會出現。」

在長安眾強眼中,高坐樓閣的是天吾山君公子,可實際上,周繼君此刻正遊走於長安皇宮深苑。

走過守衛森嚴的宮殿迴廊,再往裡走,便是養心殿,周繼君停下腳步,目光所及,披頭散髮的帝王孤零零地坐在廊邊矮樹下,出神地望著地面。

「李靖。」

想了想,周繼君微微拱手,出聲喚道。

過了許久,李靖仍舊獃獃低著頭,在落滿花瓣的泥土上似乎有著什麼很好玩的東西在吸引著他。周繼君皺了皺眉,低頭看去,就見一隻螞蟻緩緩爬行著,剛爬過一片花瓣,卻被清風吹起,摔落在泥濘中,可它掙扎著爬出泥濘,永不知疲倦地向繼續爬向花瓣。

沉默,偌大的皇宮靜悄悄,風過無聲,溪水乾枯,養心殿內外百多丈,就只神色複雜的周繼君和面無表情的李靖。

「連你都能不斷地向前爬,為何寡人卻不能。」

李靖終於開口,卻在問花瓣上的螞蟻。

螞蟻專註的向前爬,自然不會回答他,不是每一隻生靈都有修鍊成妖的機緣,也不是每一個人都有坐擁國祚的福分。

「君公子,若讓我在為紅拂報仇和這大唐帝位間選擇,我會毫不猶豫的選前者。」

李靖抬起頭,直勾勾的盯著周繼君,臉上沒有周繼君想像中走到窮途末路的瘋狂,也沒有歇斯底里的仇恨。李靖面色從容,淡漠,甚至還有一絲祥和。

「螞蟻能爬到終點,卻是因為它太過渺小,無人會去在意它,而它的理想也很簡單,只要一直向前爬便能實現。」

沉吟著,周繼君開口道,就見李靖忽然笑了起來。

「是啊,螞蟻渺小,方能得願。而大唐之主的名頭太大太大,大到我寸步難行,只能困於這座囚籠中……可是若非你,我又怎會來到這個世界,做那大唐之主。」

若非周繼君,此時李靖還在唐傳奇故事中做他的戰神,南征北伐,為大唐建下不世基業,成為唐初第一功臣。雖只是輪迴故事,可鴻鵠焉知燕雀之樂,能和心愛的人一起,白頭到老,就算那只是一場故事,生生世世,永遠不變化,可卻是李靖最嚮往的人生。做大唐帝王,雖然手掌天下蒼生,風光無限,就算頭上沒有后土,可沒了紅拂相伴,這樣的日子也是一種折磨。

周繼君默然,他這輩子殺了許多人,也折磨過許多人,有的人周繼君問心無愧,有的則是不得不為之,就比如眼前的李靖。

可是,事情到如今的地步,再難回頭。

緩緩抽出君子劍,劍鋒挑起,指向李靖。

「你可想一戰?」

周繼君問道。

李靖沉默,半晌,他揶揄的一笑。

「從我踏上東勝神州那日起,這一切便已註定,不用再戰了。你取得我性命後,以你的身份,大唐唾手可得,只不過,你可知什麼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李靖意味深長的說道,他看了看天色,正值晨時,可對他來說,卻已至黃昏。

「等你做了孤家寡人,你自然會知道。君公子,我生時雖報不得大仇,可我死後,卻能看著你成為孤家寡人,就和今日的我一般,如此足矣……」

君子劍毫不留情的斬落,鮮血從裂開的脖腔噴出,濺灑一地。

拭劍,收劍,李靖一死,大唐再度成為無主之地,可只要千千萬萬的百姓不死,那大唐的國祚自然有大唐的後人來繼承。大唐的後人如今只剩兩個,一個是遠在天吾山的碧華公主,另一個便是她肚中尚未出世的孩子。

「阿彌陀佛。」

就在這時,隆隆佛音傳來,周繼君抬頭,就見大唐上空揚起一陣沙塵,沙塵若雲霾傾天,若細細看去,就會發現那些沙礫成人形,有頭有臂有手有足,且神情各異,轉眼間就向西牛賀州飛去。一顆沙塵從周繼君腳邊飄起,也隨著佛音遠遠飛去。

「送聖……原來是將東勝神州的死靈送往西牛賀州,抹去前世記憶,重新為人……或者為妖。」

周繼君低聲喃喃道。

「這樣一來,西牛賀州人口劇增,聖人那一局定會無比熱鬧。」

另一道聲音響起,周繼君皺了皺眉,余光中,面容寡淡的青年站在溪水邊,笑盈盈地看著周繼君,他的手中拎著血淋淋的一物,赫然是那顆原本屬於勾陳的天帝神位。

青年神色有些萎靡,腳步踉蹌,臉上的鮮血尚未洗去。和玉皇、后土搶奪天帝神位,又怎會不負傷,可能從兩方天帝手中搶下天帝神位,就算身受重傷亦讓他名動天地,可周繼君打量半晌,搜腸刮肚,怎麼也想不出這世間哪裡還有這樣一個年輕強者。

「你是何人?」

周繼君冷聲問道,他推衍天機,縝密布局,水陸大會上一切大小變數幾乎都已算盡。天吾山勢力中,除了周繼君,尚有赤尻馬猴和水麒麟通曉天機命數,三人合力,就算比不上聖人,可也能壓過陸壓一頭。周繼君於深宮斬李靖,也曾想過會遇到某位強者,要麼是沙摩尼要麼是齊天,或者是至始至終未曾露面的千十七。可偏偏來的是這樣一個人,憑此人的修為實力和從兩天帝手中奪食的戰績,足以躋身天地頂尖強者之列,卻是一個陌生的穹天強者。

「我以為你會猜到我的身份,我可是你故人的一個老朋友。」

套著紫色披風的青年笑著道,從頭到尾,那抹古怪的笑意就沒從他臉上消失過,可他笑得愈歡快,周繼君愈發猜不出他的身份。

「罷了罷了,君公子你太令本王失望了。」

青年笑容滿面,看向周繼君,眸子深處掠過一絲貪婪,轉瞬即逝。

「聽說公子你諸般絕技傍身,什麼君子劍,什麼君無敵,嘖嘖,不知可否讓本王見識一番?」

不再看那青年,周繼君迴轉過身,向大殿方向走去。

此時他前往朝會,列舉李靖的罪狀,借碧華之勢,再憑他「世間神仙」的身份,至少能得到一半朝臣相助。屆時率領大唐鐵騎南下,再得羅通明裡暗裡相助,以疾風驟雷之勢,兵行險招,東勝神州唾手可得。至於那閣樓席位,諸強皆在爭奪,周繼君堪堪能偷得空子,用嗜天魔尊的身份再毀去兩三。陸壓、通風等詭道強者被山中老猴以及水麒麟聯手遮掩天機,定算不到周繼君會如此大膽,水陸大會結束之日,便是君臨東勝之時。

周繼君正躊躇滿志,心情激昂,哪還有心思去理那個青年,眼前忽地晃出一條人影,青年笑盈盈的攔住去路,似想說什麼。

面色冷凝,周繼君閃身避開,就欲奪路而去,耳邊忽地傳來青年幽幽的聲音。

「公子還記得南柯國否?」

聞言,周繼君先是一愣,而後心頭猛地一跳。

南柯國,虛柯……

還未等他深想下去,身邊泛起深紫的海潮,彷彿無窮無盡的夢魘傾盪開來,周繼君置身汪洋大海,好似浪尖小舟,顛簸難平。

「只憑四成道力就讓你陷了進來,虧得那頭喪家之犬說你有多厲害。」

話音落下,心意恍惚間,周繼君只覺手臂一陣酥痛,彷彿被野獸咬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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