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一章 下界

巴畢拚命地搖著腦袋,「不!」他哆嗦著站起來,死死地抓住的扶手,冰涼的皮膚上冒出一層細小的汗珠。他使勁兒吐了口氣,無力地反抗著,「我不信。」

「你會相信的。」母狼愉快地笑著說,「等你一旦恢複了力量就會相信了,我們祖先的特異功能總是蘇醒得很慢——通常,越慢就越強大。這些功能潛藏在體內,不被利用,也不被覺察,被顯性的人類基因所掩蓋,直到他們自已蘇醒,或是被像阿舍·格蘭那樣的專家喚醒。你的父親對羅維娜講解得太唐突了,導致了地的人性成分叛逆。」

巴畢顫抖著,重新在床邊坐下。

「我不會做——你們的黑色救世主!」他怯懦地小聲堅持著,「那——那是精神失常。不管怎麼說,我不相信你!我甚至不相信你在這兒,是我喝多了威士忌!」他威脅地揮動著拳頭,「給我滾蛋——不然我就叫啦。」

「叫吧,叫吧。」母狼不動聲色地譏笑著他,漂亮的耳朵挺得直直的。「我的思維網路沒有你的強大——海勒護士看不見我。」

巴畢沒有大叫,他坐在床沿上,足足有兩分鐘,一動不動地看著母狼,看那亮閃閃的眼睛,滿懷期待的樣子。如果眼前的一切只是幻覺,和酒精中毒所引起的譫妄,她仍不失是一個生動,優雅而狡黠的幻像。

「今晚你從普斯敦那兒一直跟著我的?」他突然生氣地對母狼發問,「我知道你在那兒——是另一種形式,大概是吧。我看見你的白皮毛大衣,還有那枚奔跑著的玉石小狼的胸針,在他的椅子上。」

「那又怎麼樣?」她眨著綠眼睛笑了笑,面帶譏諷,「我是在等你,巴畢。」

「我看見你的畫像在他的卧室。」巴畢聲音顫抖地說,「而且我還看見過他自已開門進你的公寓,他和你是什麼關係,艾溥露?」

母狼又是一陣輕聲的笑,邁著靈巧的小步跑向巴畢,把雪白的爪子放到他顫抖不止的膝蓋上,她長長的綠眼睛簡直就是人的眼睛——是艾溥露的眼睛,她似乎充滿著激情、興奮,略帶一點兒嘲諷,眼睛裡閃動著淚花。

「所以你今晚總是想躲開我,巴畢,是嗎?」

巴畢小聲嘶啞地說:「可能吧。」

「原來是這麼回事兒呀!」她涼幽幽的鼻頭抬了抬,情不自禁地吻著他,「你這個傻瓜,嫉妒鬼!

我告訴你了,我們是特殊的類種,你和我,巴畢。我們的生命有著特殊目的。你如果不喜歡我,可就太糟了。」

他回吻著她,氣仍沒有消,生硬地責問道:「普斯敦·特伊是哪兒鑽出來的?」

「是我父親。」她故意逗弄他,看著他疑惑又吃驚的樣子,「我對你講過童年的事情,還有那個作為父親的無知粗暴的農夫,都是真的——我告訴過你,他不是我的生父,而且知道他不是。」

白母狼挑逗似地瞟著巴畢。

「你瞧,母親在和那個農夫結婚前曾給普斯敦作過秘書,後來她還可以隨時去看他。那個農夫有懷疑——所以他才那麼容易相信我是魔孩兒,所以才那麼殘酷地懲罰我。他壓根兒不喜歡我的紅頭髮,」

她邊回憶著,邊「格格」地笑著。

「但是普斯敦總是那麼慷慨。」她說,「當然,他不能和母親結婚——他有太多的秘書。

但他常給我們寄錢,奇禮物到加利福尼亞——母親便會告訴我說,是神秘的阿佳莎姨媽寄來的,那是在我知道普斯敦之前的事。母親去世之後,普斯敦為我做了很多——他甚至為我支付在格蘭哈文看心理醫生的費用。」她的綠眼睛輕蔑地瞟了巴畢一眼,「你就為這嫉妒,巴畢?」

巴畢遲疑著,用滿是汗水的手指撫摩著母狼絲綢般光滑的皮毛。

「我想是的。」他聲音嘶啞著說,「無論怎樣,我真高興——」

話沒說完,燈亮了起來,房門「呼」地打開,海勒護士從門縫探進頭來,臉上帶著責備的神色。

「真是的,巴畢先生!」她的聲音把巴畢嚇了一跳,「你如果整夜坐在床邊,自己跟自己說話,是會感冒的。讓我來幫你把被子蓋好,睡覺吧。」她說著,向巴畢走過來,白母狼在海勒護士結實的腳踝上擰了一把。「哎呀,這是什麼?」她瞧了瞧咧著嘴笑的母狼,似乎沒看到什麼,聲音有些發抖,可仍然嚴厲地對巴畢說:「等我拿針管回來,如果你還沒上床的話——」

「你不用上床了。」母狼看著海勒護士走出去,轉過頭告訴巴畢說,「因為我們該走了。」

「上哪去?」他不安地問。

「去關照一下你的老朋友山姆·奎恩。」艾溥露·貝爾愉快地說,」他就要從派克的手裡逃走了。大水擋住了他們,山姆要走的那條山路,是派克警官不知道的,他帶著那個木箱走,裡面有惟一能傷害你的武器,巴畢,我們必須在他學會如何使用武器上前制止他。

我感到了一條蓋然性鏈結,到時候我們可以抓住它。」

巴畢固執地握緊拳頭。

「我絕不傷害山姆。」他陰沉著臉說,「即使我中了邪也絕不!」

「可是你沒有中邪,巴畢。」

白母狼用自己絲般滑潤的皮毛溫柔地摩擦著巴畢的膝蓋,「你還沒有意識到,你是我們中的一員?——完完全全的,因為你人性中最後一點兒束縛,今晚己經在薩迪思山上破解了。」

「啊?」他坐在床邊,向母狼眨著眼睛,「什麼意思?」

「你沒感覺到自己絕妙的特異功能嗎,巴畢?」她抬頭望著巴畢,開玩笑地說,「到了薩迪思山我會讓你明白的。」她點著頭,「現在該走了。」

巴畢坐著堅持不動。

「我簡直不能相信我居然是那個黑暗之子。」他毫無表情地說,「反正我不會去傷害山姆!」

「得了。」母狼小聲說,「等你看了再說。」

「不!」巴畢凍得發抖,手使勁兒抓住床的鐵扶手,「我絕不可能是那樣的——魔鬼!」

「你是我們的領袖,威利!」

母狼溫柔地對他說,「為我們失去的霸主地位而長期奮戰的新族長——直到更強大的族人產生。你和我是歷代最成功的,在集台了我們倆基因的孩子身上,人類的特徵會更少。」

母狼四爪著地,嬉戲般地咬弄著巴畢的膝蓋。

「我們走吧。」

巴畢仍在拒絕,可他緊握著的手指從床邊鬆開了,心中重又燃起怪癖的慾望,希望生出翼龍那樣無比強大的翅膀,這種渴望迅速變成了狂野無羈的行動。他的身體飄浮著,膨脹著,變形現在容易多了,所有的不適和痛苦都沒有了,變形帶給他全新的、野性的巨大力量。

身旁的母狼也變了,整個身體迅速向後腿方向退去,逐漸變高,蓬鬆的紅髮飄在裸露的肩後。巴畢熱切地一下子把她放到自己堅實的龍翼上,用自己巨大的恐龍嘴頭吻著她涼幽幽、柔潤的嘴唇。她歡快地大笑著,撒嬌地朝他覆蓋著厚厚鱗甲的頭頂拍了一巴掌。

「我們先去另一個約會。」她滑下巴畢收起來的翅膀,一躍跳上他長滿鱗甲的脊背,「去約會蓋然性和你的老朋友山姆。」

巴畢看著裝有鋼網的窗戶,窗戶分解了,他要艾溥露在背上騎好,展開爪狀的大腳,抓在窗框上凝視片刻,帶著她一起穿過窗戶。

他回過身,厭惡地向身後醜陋空虛的人殼膘了一眼,卻吃驚地發現,雪白的醫院病床上居然是空蕩蕩的。管它吶,何必為那點兒小事兒費心呢,現在這樣多好哇,強壯、自由、力大無比,還有美麗的姑娘橫跨在背上。

「嘿,巴畢先生!」他討厭海勒護士慌張的叫喊,和門外投進的刺眼的陽光。他不讓護士看見自己在哪兒,瞧她的樣子實在可笑,手裡拿著注射針管,滿臉愁容,在空空的房間里急得團團轉,床下屋角到處尋找巴畢先生,「你究竟跑到哪裡去了?」

巴畢一陣魔幻般的衝動,想在海勒護士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本事,不料艾溥露照著肋骨給了他一掌。讓海勒護士自己去解決她的難題吧。巴畢收起黑色的大翅膀,擦著窗口出了病房。

夜裡的天空仍然是陰雲密布,南風卷著冰冷的毛毛雨。用新的視覺,巴畢看清了各種物體的形狀,濕冷的空氣讓他振奮,疲憊不堪、失魂落魄的感覺一掃而光。他迎風展翅,衝破細雨綿綿的夜空,向西飛去。

黑糊糊的農舍里,一隻狗突然驚慌失措地大叫起來,巴畢一個俯衝貼近地面,喉嚨里發出的恐嚇把狗嚇得低聲嗚咽。沒了聲氣。乘著振奮的力量巴畢騰空而起,這才是真正的生命,所有的舊日疑惑,顧慮,煩惱和挫折統統被拋到九霄雲外,他,終於自由了。

繼續向西,巴畢翼下黑蒙蒙的山路上,汽車的燈光晃動著,探照燈光閃來閃去,手電筒光像一隻只的螢火蟲,搜捕殺人兇犯的進展實在是緩慢,從他離開山姆的山洞後,上游的洪水卷著碩大的礫石,不斷地傾瀉,黑熊峽谷和勞雷爾峽谷已經無法通過了,派克警官的人馬被困在河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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