夾層里景橫波將這些對話聽得清清楚楚。
險些氣炸了肺。
扮成她,玩她男朋友?還讓她在一邊聽著?
這易國大王到底打的是什麼主意?
景橫波發誓一定要給他一個教訓,但前提是先提醒宮胤。易國之主的易容術實在是太精妙,臉容步態神情乃至小動作都無一不像,還善於做戲,此刻又是夜晚,朦朧燈光之下,緊急情況中,宮胤一時來不及細細辨認,很容易上當。
但她自己被困住,無法瞬移無法控物無法發聲,怎麼提醒?
景橫波靜下心來,開始運氣。
真氣自丹田生,過重關,起明月濛濛光華。
這麼一運氣,她忽然驚喜地發現,自己的明月心法似乎有了進步,原先筷子粗的氣流,現在應該有拇指粗了。也不知道在哪次突破的。
她其實是個懶人,又各種忙碌,功夫練得有一天沒一天的,就這樣居然也能長進,頓覺老不死給的功法就是好。
其實但梵谷端功法,一旦入門,就會自然在體內循環,尤其明月心法這種呼應自然的內功,只要天上有月,就體內潮汐不止,呼吸睡覺都在練功。景橫波又經過紫微上人根據個人體質設定的特殊方法培養,打架都在練功,時機一到,稍有作用便水到渠成。
她記得老不死提起功力的時候,真的像一坨月亮閃閃發光,自己雖然遠遠比不上老不死,但亮一亮總可以的吧?
這木板做了夾層,總有縫隙的吧?
……
易國大王去拉宮胤的手,整個人愛嬌地靠向他的肩。
宮胤看他動作很大,忽然道:「你肩上傷可好些了。」
易國大王微微一怔,隨即笑道:「好啦。」
宮胤眼光忽然掃過來,易國大王偏偏頭,將自己的臉半藏在燈影里,淡紅光影下笑容嫵媚朦朧,淺淺誘惑。
宮胤的目光,卻直接從她臉上掃了過去,落在了地板上。
深檀色的木板,有一處似乎隱隱發出白光。
他挪動腳步,易國大王眼角已經看見那點白光,他本來身子轉來轉去,已經擋住了那塊有問題的木板,可光是發散性的,遮不住。
眼看宮胤就要走過去,他眼珠一轉,忽然「哎呀」一聲,驚叫道:「誰拽我!」
隨即身子一歪,看上去像是被人拽下去一樣,「噗通」入水!
宮胤腳步一停,回頭,就見他落水。剛剛一怔,腳下忽然顫動,隨即整個水榭,都開始塌下!
水榭並不是屋舍結構,只是在湖中央的打下樁子,鋪以橫板,搭上框架,做了一個式樣簡單的亭子狀觀景台。此刻樁子斷裂,整個水榭都在塌,宮胤不可避免地落水。
「啪嚓」一聲,困住景橫波的那個暗屜也落水,混在那一片木板之中,在湖水中載浮載沉。
「嘩啦」一聲,宮胤自水中穿出,眼光在湖面一掃,他想找剛才那塊發出白光的木板,但現在所有木板都已經碎裂,飄了滿湖,每塊看起來都一模一樣,到哪裡去找?
而不遠處,易國大王撲騰掙扎,似乎抽筋了,向宮胤伸出手臂,一臉哀愁求救之色。
在水中的某塊暗屜里,景橫波行功被打斷,白光已經發不出,而冰冷的湖水,咕嘟咕嘟灌進來。很快就要淹沒她的口鼻。
……
同一時刻,易城公主和耶律曇,進了行宮。
易城公主原以為行宮難進,誰知道今晚的行宮根本沒看見人,她和行宮看守者本就熟,稍微賞點銀子就進去了。
進去之後才知道,護衛們都在內宮,似乎在圍剿什麼刺客。
易城公主聽說有刺客,頓時不願意去湊熱鬧,耶律曇卻堅持要去,易城公主拗不過他,只得帶路。
她一邊走一邊貪戀地看著耶律曇的新臉,覺得這美實在難以形容,多看一眼都是好的。
不多時到了湖邊,首先看見湖上一片木頭碎片,有人在水中掙扎,有人在水上,腳點著那些飄浮的木板,似乎在尋找什麼。
那人一身白衣,衣衫雖濕,姿態卻飄舉,易城公主見識男子無數,自然善於從人的體態風度上鑒定質素,一眼之下,不禁感嘆:「好美的風姿,臉一定也很出色。」
耶律曇冷冷淡淡看一眼,先是漫不經心掠過,隨即霍然轉頭,眼神里爆出驚訝和疑惑之色。
他一拉易城公主,躲入旁邊假山後,易城公主受驚,不依道:「你這是做什麼,嚇死我了……」一邊半埋怨半撒嬌,一邊更緊地依偎過去,閉上眼睛,幻想著自己此刻是真的在那美人的懷中……
忽然後頸一痛,聽見悶聲一響,她翻翻白眼,一聲不吭暈了過去。
耶律曇毫無表情地將她踢到腳下,注意著湖面。
湖上梭巡的正是宮胤,看一眼在水中「掙扎求救」的「景橫波」,終於還是掠過去,伸出手。
易國大王大喜,再次對他伸出雙手,宮胤卻一把抓住他肩頭,將他往岸上一甩。
這一甩用力甚巨,「呼」地一聲,易國大王飛出了視線之外……
一大群護衛驚叫著,急匆匆奔去救了,宮胤看那個方向一眼,眼底神情幾分震驚又微微譏嘲。
易國,名不虛傳。可惜對他沒用。
他無心追究,注意力此刻都在湖面上,湖面到處飄著木板,哪一塊裝著她?
如果她真的被裝在暗屜里,此刻定然危險,暗屜窄小,行動不得,一旦水灌入,很容易就會淹沒口鼻窒息……
宮胤心急如焚,行動卻絲毫不亂,立在湖中心,微微提氣,掌心忽然躍現一團白光。
仔細看不是白光,是一團白色的氣流,旋轉成一個晶瑩的球,球體中心有飛雪,有碎冰,有呼嘯的氣流,看上去像一個小型的微縮冰雪世界。
假山後耶律曇,眼神微微一變,似喜,似冷。
宮胤催動著冰雪之珠,他之前用的冰雪系武功,並不特別,大荒修鍊這樣類似武功的很多,他不想暴露身份。但此刻,普通的冰雪系武功,不足以幫助他,在最快時間內找到景橫波。
和隱瞞身份比起來,自然景橫波的安全更重要。
冰雪之珠成型,宮胤雙手向外一推。
剎那間湖上起漫天雪花!
先一陣寒風卷過,湖水立即開始結冰。
再然後空氣中的水汽瞬間凝化,飄起碎雪。
碎雪中,宮胤雪白的掌心如一團冷雲,射出無數雞蛋大小的冰珠。
遠處紅燈光影漫漶。照見這一刻常青木蔥蘢,而湖上凝冰飛雪的奇景。
淡紅光芒里,滿湖冰珠飛射,折射七彩流光,像忽然下了一陣斑斕流星雨。
一湖飛雪凝日月,疑將天景移人間。
岸上救援易國大王的護衛們齊齊轉身,眼眸里倒映這一湖飛雪,和飛雪中冰山一般的人。
冰珠射向每塊木板,無一遺漏。
宮胤精神高度集中,微微閉上眼睛,他要在自己最熟悉最能發揮的環境中,以冰珠同時敲擊所有木板,找出因為有暗屜,聲音不同的那一塊!
冰珠敲木板,只是剎那。
不能錯!
……
黑暗暗屜里景橫波正在掙扎。
湖水已經灌入鼻子,胸腔受到擠壓,如被尖銳的刀攪動胸膛,疼痛幾近炸裂,暗屜中沒有多少空氣,還在被水浸入,她知道溺水三分鐘就會窒息死亡,此刻看來已經是個死局。
她暗恨自己太大膽,想要知道一些秘密,沒有早早對易國大王下手。
忽然鼻端一冷,身下漂浮感不見,沒入口鼻的水不見,隱約聽見嘎嘎之聲,感覺到薄片切割肌膚的刺痛感,她迷迷糊糊中一醒,頓時明白,結冰了!
宮胤瞬間令湖水結冰,這得耗費多少功力?
她咬牙,忍著渾身疼痛,再次開始運氣,她也要努力自救,要讓宮胤不至於耗費太多,最快找到自己。
忽聽頭頂有呼嘯之聲,似乎有很多東西飛過。
……
假山後,耶律曇也在緊緊盯著那些冰珠。
他看出宮胤似乎是要在這些木板中找出其中一個,所以他也很感興趣。
冰珠噼噼啪啪敲下。
宮胤和耶律曇都在仔細聆聽。
耶律曇忽然眉頭一揚,他聽出了靠近自己的一塊木板,聲音異常!
與此同時,湖上宮胤似乎也有所覺,遙遙轉頭。
耶律曇手指一彈,「啪」地彈出一顆一模一樣冰珠,彈飛掉擊中景橫波所在木板的那顆。
然後他又連射出十幾顆冰珠,噼噼啪啪打在宮胤射出的冰珠之上。
冰珠分量加重,擊打上木板的聲音也會改變。
他要讓宮胤混淆,只要一剎就好。
宮胤果然微微一頓,皺起眉頭——竟有十來處,聲音不一致!而且不同方向!
一霎間想要記住十來處方位,而且還在漂移不定的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