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大買小？」矮子邊搖邊問。
這在賭場中是非常典型的「搖問」了，一般情況下，只有開「葷局」才會出現這種情況。
如果按照正常程序來，那一定是在骰子進入骰鍾前就會詢問對方買大還是買小。
「我要大。」孫恆答道。
四周的圍眾眼球正飛速轉動著，只有孫恆，他的眼睛一直注意著矮子，臉上保持著似笑非笑的狀態。
這是會賭博的人比較冷靜的心態，孫恆的目的不是在觀察骰鍾，而是在主意矮子的眼睛。
他清楚一件事情：知道矮子的眼睛出現任何不正常的反映，就代表對方已經準備開始出老千了。
說是出來錢，其實孫恆自己就是個名副其實的老千。
此刻，他當年在東北的所見所學剛好可以派上用場。
咔！——
骰鍾立時落下。
三顆骰子在鍾內轉動許久的感覺還隱約可以聽到。
「小子，你可得想好了。」
這是將人一軍，孫恆抬起頭來，微笑：「開吧。」
骰鍾起！
「四五六，大！」矮子吆喝一聲，看著對面的孫恆，說道：「行啊，你小子運氣不錯，這雙手你算是保住了。」
眾人看上去有些吃驚，好像這四五六並不是經常能開的出來一樣。
孫恆掏出一支煙，點燃。
其實，剛才他在注意矮子的時候，將其中一隻手放在了桌下……
在桌面使用右手手指敲擊桌面，只不過是為了遮蓋桌面底下，左手的小動作而已。
這是東北賭場上常見的「叩關」，就是用手指的力道一瞬間改變骰子落下時候的狀態。
「我從來不靠運氣。」孫恆吐出煙圈，雙手抱臂：「現在這些錢是我的了。」
桌上現在是7000多塊。
矮子鄙夷地看著孫恆，伸手放進嘴裡一根牙籤，說道：「好，既然這樣，那我們再開一局。」
「可以。」孫恆回答。
從剛才的情況來判斷，這個矮子壓根就不知道「叩關」是怎麼一回事，否則在話，在他剛要敲擊桌面的時候，對方就應該會注意他的另一隻手。
「押多少？」
他拿起桌上的錢，稍稍整理了一下，放在了骰鐘面前。
「諾。」
「買大買小？」矮子問。
「大能給我帶來好運氣，還是大。」
矮子看看四周，問：「還有其他人要跟嗎？」
「我押小。」
「我也押小。」
「我來個豹子！」
唰……唰……唰……
這一把，孫恆再一次使用了「叩關」，兩隻手已經在桌面和桌下噠噠響起來，聲音頻率保持著一致。
咔！——
骰鍾落定。
矮子打開骰鍾，剛打算吆喝，可聲音喊道一半的時候，又哽咽住了。
「五五六，十六點……」
見對方傻站著，孫恆深吸一口氣，問道：「怎麼不繼續吆喝了？」
矮子猛地一拍桌子，大吼：「小兔崽子！你敢出千！」
「哼！」孫恆冷笑一聲，掏出香煙，拿起桌面上的一張毛老頭，點燃，借著火勢去燃燒香煙：「喂，捉賊捉臟，捉姦成雙，你什麼時候看見我出千了？」
「不出千，我們賭場就幾乎從來沒見過連出兩次大的。」矮子大叫。
此時此刻，賭場的各個角落裡的人都圍了上來。
人們都很驚奇，居然有人敢在這個場子里出千，薛老大的地盤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來添亂的。
「怎麼？輸不起？找借口？你怎麼就知道骰子里一定不會連出兩次大呢？」孫恆裂開嘴角，問道：「是你未卜先知，還是這骰子被你們做過手腳？」
「小兔崽子！敢在這裡撒野，你知道這是誰的地盤么？也不打聽打聽就敢上這兒來。」
「我警告你，嘴巴放乾淨些。」
「唉唉唉……吵什麼吵什麼？」
人群中過來一個穿著一身藍色西裝的男人，大約三十五歲左右，一頭油亮的黑髮。
看見來人，矮子立刻給他讓了道：「經理。」
「怎麼了？」
眼前這個，感覺有些陰陽怪氣，這個男人說話就像是半個太監。
「經理，這小子出老千。」
誰知道經理啪地一巴掌扇在了矮子的臉上，這倒是孫恆沒有想到的。
「別滿嘴胡說，你聽人家說的話么？什麼證據都沒有，你就指責人家出千，這就是咱們不懂規矩了，外人看了，還以為我們賭場輸不起呢。」
說完，經理呵呵大笑起來，一隻手捂著自己的嘴巴，那姿勢，活像個夜場舞女。
「這樣吧，你再陪這位帥哥玩兒一局，我給你們把把場子。」經理說道，但是看見矮子有些愣在原地沒了反應，他上去就是一腳：「快去啊！」
矮子重新站在了桌前，問孫恆：「要大要小？」
「還是大。」
孫恆熄滅了煙頭，趴在桌面上，輕鬆地說。
「什麼？！還是大……這……這人瘋了吧？是啊……怎麼可能？」
人群里傳出噓噓嚷嚷的聲音。
「你？」矮子瞪大了眼睛：「你確定？」
孫恆點點頭：「我繼續賭這些錢，現在是3萬多。」
從眾人的聲音中，孫恆猜出，這個賭場一定是靠騙術賺錢的，所謂十賭九騙就是這個道理。
否則的話，怎麼一提到三次開大，眾人就會發獃了呢？
要知道，如果完全不用騙術，單靠骰子自己來轉動，連續七次開大也不是不可能。
唰……唰……唰……
啪！——
骰鍾落定。
「四五六……大……」矮子吃驚地差點兒沒被自己噎住。
「呵呵呵呵……」經理一邊鼓掌，一邊推開矮子，兩隻手撐在了桌邊上，雙眼有些紅暈，像是喝了酒一樣：「好！這位帥哥果然是好賭運，好賭技。」
『賭客』擺擺手，搖搖頭：「哪裡哪裡，上不了檯面的東西。」
「哎喲！你這上不了檯面的東西可是贏了我們十多萬呢。」
孫恆有意識地將身體向桌子後面靠了靠，他感覺到這個經理是個不簡單的人，玩賭輸的人，或者是同行，從眼神里就能分辨出來。
「這樣，我們兩個來玩一局，你看怎麼樣？」
孫恆心想，這可真是不錯的賭局，不管是輸還是贏，這事情就算是鬧大了，而且，越大越好，最好逼得薛老大出來。
「那賭注是多少呢？」這一次，孫恆主動問了對方。
經理想了想，眼睛朝天翻，眉頭緊鎖：「唔……這樣，如果你輸了，留下你的右手食指，如果我輸了，輸你五十萬，你看可好？」
「幹嘛要賭那麼大？」孫恆的這句話明顯有挑逗的味道。
經理套上了一雙白色手套：「哎呦！玩玩兒嘛，你要是覺得不過癮，我們可以玩兒點更大的。」
「更大的？」
「對呀，如果我輸了，輸你一百萬，你輸了，用它對著自己大腿開一下就可以了。」說罷，經理扔出一把手槍丟在桌面。
「要不這樣吧。」孫恆說：「誰輸了就對著自己腦袋開一槍。」
孫恆嘻嘻笑起來，其實心底還是有點兒擔憂的。他有種感覺，面前的這個不男不女的傢伙似乎已經識破了他那點兒雕蟲小技。
「行啊。」
矮子用大拇指指著旁邊的經理，牛氣哄哄地說：「小子，知道這位爺是誰嗎？大名鼎鼎的『鬼手』莫林風。」
「鬼手」！孫恆臉色瞬間陰沉下來。「鬼手」這個名字他在東北的時候就聽人說起過，「鬼手」的師傅外號「天眼」，多年前在和「魔王」的一場較量中依靠聽骰子的本事贏了「魔王」一局。
「天眼」就是在那個時候成名的，而「鬼手」是他的徒弟之一。
話說「天眼」那一門，各個都是聽骰子的高手，而且在出千方面也是獨樹一格。
莫林風又是一巴掌甩在矮子臉上，現在，這矮子的臉上已經出現兩處淤血了。
光看這傢伙抽嘴巴的功夫，就知道他的出手速度和力度有些驚人。
就在孫恆還沒反應過來時，骰鍾已經吸在了莫林風的手上。速度之快，說是被吸過去的一點兒也不為過。
咔嗒咔嗒咔嗒……咔嗒咔嗒咔嗒……咔嗒咔嗒咔嗒……
莫林峰搖骰子的聲音都與常人不一樣，清脆、悅耳。
只是……搖了半天，也不見他落下來，甚至不問大小。
對方兩眼直勾勾地盯著孫恆，孫恆明白，此刻他沒機會出千。只要他一有舉動，任何舉動，對方都能從他的眼睛裡看出來他想要做的事情。
這個「鬼手」確實很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