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你會因為我停下來就停下來嗎

我與秦時月並肩走在馬路上,他將手抄進口袋裡,依然是一臉倔強的表情。我道歉已經講了許多遍,他的脖子依然很硬不肯低下頭看我一眼。路邊賣花的姑娘圍上來,幾乎要將花籃舉到了秦時月的臉上:「先生,給這位漂亮的小姐買枝花吧!」

他斜昵了我一眼對那個賣花姑娘說:「這位小姐不喜歡花。」

「我喜歡!」

「我說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他負氣地朝前走。

我站在原地又好氣又好笑地看著他,真像個沒討到糖吃的小孩,竟然還在因為我擅自離開的事情耍脾氣。他走了好遠,見旁邊沒有了我,又大步流星地走過來握住我的手說:「你不能走快點嗎?被壞人抓走了怎麼辦?」

「我走不快,你會因為我停下來就停下來嗎?」我鼻子一酸眼淚就要掉下來。

秦時月手忙腳亂地幫我擦眼淚:「自己做錯了事還有臉哭鼻子。如果下次再這樣不聽我的話,就不是不理你這麼簡單了。知道了嗎?」

我點點頭將臉埋在他的肩膀上。秦時月將我擁抱在懷裡,那麼安全的感覺,像是包裹在蛋殼中。

我該怎麼跟你說呢?

路星舊不幸言重了,父親的生意已經宣布破產了。他一直瞞著家裡所有的人,自己獨自撐著,怕家人擔心。但是紙包不住火,等這邊的事情處理完畢,家裡的人就要搬回葉家莊去了。他已經決定對所有的事情釋懷,他說,他希望我嫁給路星舊,好好的照顧錦添小姐的兒子。可是,路家對我並無善意。

三姨太懸樑自盡又被救下來了,聽家裡的婆子說,這已經是她第十二次尋死了。爸爸依舊不肯放她離開。我一直以為爸爸是愛面子,所以不肯休了她。一直到昨天我才知道,三姨太的氣質像極了錦添小姐,所以即使她背叛,他也不想放她離開。只是這個女人太可憐了,沒了女兒,也沒了尊嚴。

姐姐還沒有回家,杜艾滿城瘋了似的找她。我寧願相信那天在包廂門口我聽錯了,他和金如意只不過是逢場作戲。我相信,我真的願意相信。

岳小滿沒有找回他的餘子漾,她失魂落魄,我也失魂落魄。

秦時月,日本人已經打過來了,百姓們都忙著逃難,黃花晨報的人開始忙碌起來。我該怎麼辦?

我特別的無助,我感覺一切都即將離我而去,包括行蹤飄忽不定的你。我不知道你在做什麼,你的下一秒鐘有沒有危險。我只想過最平靜的生活,山上,或者海邊,沒有陰謀殺戮,只有平和快樂。

我很累很累,累得想要好好休息。

這樣的要求算不算太奢侈?

「乖,不要哭了。」秦時月用手指擦去我臉上的淚珠:「不管什麼時候,只要你停下來,我就會停下來,我不會留你一個人的。」

那就好了,起碼,我不是一個人。

「先生……」

我離開秦時月的懷抱,一個瘦的皮包骨的小乞丐站在我們眼前。我和秦時月對望一眼,他將手舉的高高的:「先生,一個叫天狗的先生說,你願意拿五個大洋換這封信,是真的嗎?」

「天狗?」秦時月皺起眉頭說:「你告訴我,給你信的這個人在哪裡?」

「你願意不願意買啊?我不知道。」小乞丐顯得很不耐煩:「如果你嫌多,就給兩個好了。」秦時月掏出五個大洋打發小乞丐離開,我還怕天狗賣弄文字遊戲,哪想到確實是白紙黑字。

葉冰清:

想要救岳小滿的話,馬上去路公館附近的桃月公寓。你心中的一些疑問,會在那裡找到答案。記住,你要親自來。

right天狗

我焦急地問:「我都忘記問你,你答應我抓住天狗也不傷害他,是不是根本就沒抓到他?」

「抓到了,不過,抓到的是岳小滿。」秦時月苦惱地抓抓頭髮:「我撒下了誘餌散出消息說,革命黨人得到的那些軍火,不過是那批軍火的一半,另一半還在葉家莊。我安排在革命黨內部的線人回報說,天狗會在當天中午八點鐘在柳橋邊上的豆腐腦攤前與他的下線碰面。我和蜘蛛早早的埋伏在那裡,等來的卻只有她的下線岳小滿。」

「岳小滿是天狗的下線?不可能吧。她說,餘子漾被抓了,她要去救她的丈夫啊。」

「是餘子漾要她去那裡的?」

「正確的說法是,是抓餘子漾的人要她去那裡的。」

「可是岳小滿等了很久,就是沒有肯過去接頭。現在天狗又寫信要我們去救岳小滿,這裡面肯定有貓膩!」

「秦時月,我們一定要去救小滿啊。」

「我馬上通知蜘蛛,你先回葉家,等我們消息。」

「不,我要一起去。」我說:「天狗說了,要我親自去才能找到答案。」

「不可以,如果這是一個陷阱……」

「如果是陷阱,我想,就算是萬丈深淵,你也會把我救出來的。」我彎起眼睛笑:「我相信你,我也相信天狗並沒有害我的意思。」

秦時月生氣地豎起眉毛:「你能不能對別人多一些戒心,那個天狗怎麼會獲得你這麼多的好感?如果我不讓你去的話,你也會自己去的,所以我同意帶你去。但是,你答應我,到那裡要聽我安排,一定要以安全為重。」

我用力地點點頭抱緊秦時月的胳膊諂媚地迎合他怒氣的眼。

他哭笑不得地看著我,無奈地帶我去通知蜘蛛。

桃月公寓的鴻門宴

我與秦時月站在桃月公寓門口。

鐵門緊閉著,裡面沒有一個人,諾大的巷子里出奇的安靜。秦時月將我攬到身後,鐵門「吱呀」一聲開了,秦時月的槍上了膛,鐵門後走出一個姿態優雅的中年美婦。

美婦像個見過世面的人,見了槍也並不慌張卻莞爾一笑說:「秦先生不必緊張,我家主人已經等兩位很久了,廚娘們準備了豐盛了午餐,請隨我來。」

我們丈二的和尚摸不到頭腦,這是天狗的府邸嗎,也太張揚了。我緊張地看著秦時月,他丟給我一個安慰的笑容握緊我的手說:「既然你們家主人這麼好客,我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秦先生果然膽識過人,這邊請。」美婦走在前面,她毫不擔心秦時月的槍會讓她腦袋開花。

府邸修築得很講究,全歐式風格,花園還設有噴泉,比起葉家的院子真是有過之而不及。穿過長廊,進了大廳,屋子裡剎那間暗了下來。屋子裡的窗子都被厚厚的窗帘遮住了陽光,突然的黑暗讓眼睛無法適應,嗅覺卻靈敏起來。

葡萄酒和烤肉混雜的香味。

美婦拍了拍手,大廳里頓時亮起來,頭頂正中央的水晶燈光彩奪目。面前的餐桌上已經擺好了餐具。

「兩位請坐,我這就去樓上請主人下來。」

看著中年美婦離開,我悄悄的扯了扯秦時月的衣襟小聲的說:「還請我們吃飯,八成是鴻門宴。」

「你現在才開始害怕,是不是有點晚了?」

我皺了皺鼻子做了個鬼臉說:「我才不害怕。我只是覺得奇怪,到底是誰這樣大費周章的把我們請過來。依照我看,那封信根本不是天狗寫的,天狗才沒有那麼笨,這樣隨隨便便的把信件丟給小乞丐。」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接著鼓掌的聲音響起來:「葉二小姐依然是聰慧過人,我余某人如果不用天狗的名字,你們怕不會那麼輕易上門。」

樓梯上的人容光煥發,合身的西裝和抹得油光發亮的頭髮,他戴了金絲邊的眼鏡,掩飾住了眼角歲月的紋路。

「餘子凡?!」我以為自己看錯了,只是那個人越走越近,果然是餘子凡。

「葉二小姐眼力也不錯,想當初我餘子凡如喪家之犬一般,被葉老爺的人毒打關進牢房差點死了。多虧天不亡我,所以,現在為了向葉家報個平安,我餘子凡才設宴款待兩位。」

秦時月拉著我落落大方的坐下,笑著舉起酒杯:「看來余先生找我們來是聽故事的,先干為敬。」

「你想做什麼?」我冷靜的說:「是來炫耀,還是要報復?」

餘子凡笑得格外張狂:「我想做什麼?我想做的已經做的差不多了,二小姐還真是後知後覺。我已經收購了葉家的鋪子,現在葉家的鋪子已經不姓葉了,這個,你該不會不知道吧?」

「用殺害綁架你親生女兒換來的錢得到的今天嗎?」我諷刺地笑。

餘子凡的臉古怪地抽動了兩下,或許從前並不美好的畫面重新映現在他的眼前。對於桃桃的慘死,是他的死穴。他握緊筷子,旁邊的中年美婦將右手放在他的肩膀上。餘子凡的面容恢複常態:「很好,能用一句話就激怒我。不過,作為千金大小姐只要在家裡乖乖的做花瓶就好了,太聰明總會惹禍上身的。」

秦時月搖搖頭對我說:「冰清,不要這樣,桃桃不是他殺的。那時候的餘子凡還沒有膽量殺人。」

「那我妹妹是誰殺的?」提起桃桃,我的眼睛又酸起來。

「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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