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靜?《哆啦A夢》里的那個小靜?
「是現世安穩歲月靜好的靜。」
在最初的時候,每個人都不能選擇自己人生。
從呱呱落地的那一瞬間,命運的軌跡已經在腳下鋪就成道路。有些人站在鳥語花香的童話城堡花園裡成為萬千寵愛的千金大小姐,有些人卻置身泥濘的沼澤地里掙扎著尋求生存。
面對強大的命運,你可以奮起抵抗,或者束手就擒。
人之間的確有窮富之分,人格也就高尚和卑賤之分,但是人本身並沒有貴賤之分。比如面前畫著精緻的煙熏妝穿著護士服的姑娘,打眼一看便是金光閃閃,但是劉靜並不覺得她比自己高貴。
「看什麼看?!我這鞋可是義大利訂製的,沒讓你賠是姑娘我心眼好,還不快給我擦乾淨?!」
今晚是薔薇高級會所的變裝之夜,能參加的人非富即貴。為了配合主題女服務生換成了女僕裝,男服務生是英國執事的造型。要說劉靜招惹這位大小姐可全是服裝惹的禍,她托著雞尾酒在舞池外被搭訕了!糟糕的是這位前來搭訕的男人是有愛慕者的,於是幾分鐘後,金光閃閃的護士服大小姐在眾目睽睽下把酒囂張地倒在自己的鞋上。
「小姐,我可以幫您擦鞋。」劉靜微笑著,眼睛略彎,頭上的貓耳抖了抖,「不過按照我們會所的制度,服務生的額外服務是除了您消費里自動增加的百分之十五的小費之外還要額外收取小費的。」
「你窮瘋了吧?這酒是你潑的,你還敢跟我要小費?」護士大小姐問周圍看熱鬧的人,「喂,有沒有這個道理啊?」
眾人嘻嘻哈哈笑著起鬨,「就是啊,窮瘋了吧!」
「快擦啦!哈哈!」
有不少人注意了這邊的情況,服務生得罪客人,就算是故意找茬,也多半是要忍氣吞聲吃點虧,畢竟這家會所給服務生的待遇很優越。經理在開會時不止一次的強調,來這裡消費的,是你們的衣食父母,給我把你們的爹媽伺候好了,月底的獎金就有著落了,懂嗎?
劉靜真的很懂,現在她的賬戶里只有八十多塊錢,下個月就到了交房租的時候,她若是失業的話只能流落街頭——相比流落街頭她寧願給這個大小姐擦鞋。劉靜權衡了一下利弊,毫不猶豫地扯下手臂上搭著的手巾蹲下身,終人興奮地鼓起掌來。
突然高跟聲急促地襲來,劉靜下意識地要躲,目光觸及到網襪的大腿和一張憤怒的臉,頓時卸下防備被粗暴地拉起來,「不用擦!什麼義大利訂製的,也不看你那副臭德行,小商品市場三十塊錢兩雙人家還得找你二十吧?」
劉靜認識這個女孩兒,她是會所的VIP會員,經常帶幾個還沒過叛逆期的小姐妹來跳舞開Party。最近她幾乎每天都來,來了就喝酒瘋鬧,今天她扮演的是嘻哈空姐,短短的上衣露出半截潔白的小腰,只是臉上凶神惡煞一副不良少女樣。
「你……」護士小姐臉色漲紅,頓時惱羞成怒,「你少狗拿耗子多管閑事!」
「你放心,你愛當那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你就當,別拉扯你姑奶奶。我就看不慣你這樣的賤人,你要喜歡那龜孫樣兒的男的你就去追啊,幹嘛這麼沒種的來找別人的茬?你不嫌窩囊,我都替你嫌丟人!」嘻哈空姐拿起一杯雞尾酒高高舉起來,「不知道是哪位兄弟把這個穿著一身垃圾的窮鬼帶進來的,我以後在這裡看見她一回就抽她一回,算我童小瞳得罪了,幹了先!」說完在眾人的叫好聲中一飲而盡。
常來這邊玩的富二代二世祖幾乎都是童小瞳的朋友,提出名字也沒有人敢得罪,於是被扣上窮鬼帽子的護士小姐只能咬牙切齒地被朋友拖走了。
童小瞳得意洋洋沖她擺手,身後的姐妹團嬌里嬌氣的大聲喊,「慢走呀親,不送呀親,小商品市場一日游啊親。」
對有錢人家的公子小姐說這只不過是個很小的插曲,都是些愛看笑話的牆頭草,管它笑話是誰惹出來的。
劉靜微微笑了,「謝謝你啊,童小姐。」
童小瞳擺了擺手,笑嘻嘻的伸手指戳了戳她,「什麼童小姐,我叫童小瞳!」
「我叫劉靜。」
「小靜?《哆啦A夢》里的那個小靜?」
「是現世安穩歲月靜好的靜。」
「誒?……古詩?」童小瞳一頭霧水,「我語文從來沒及格過!」
「是張愛玲說的話,意思是平凡寧靜的生活,一世安穩。」
「哇,這麼有內涵啊,不像我爸那個老土鱉,說什麼『瞳』就是眼珠子的意思,我是他的眼珠子?」童小瞳惡寒地抖了抖,「怎麼覺得那麼噁心。」
劉靜一下子笑出來了,這女孩太有趣了,怎麼會有人這麼形容自己的名字呢?一半都是往好了說才對吧。
「對了,以後有人找茬你不用怕啊,在你頭頂左上方的位置是有監控的。」
「我知道啊。」劉靜抓了抓貓耳,不好意思的笑了,「只是擦個鞋而已,尊嚴這東西又不會因為暫時的低頭就失去,而且我也不想給經理添麻煩……不過真的謝謝你了,小瞳。」
童小瞳聳了聳肩,「嗯哼,您內心太強大了,要是讓我受這種鳥氣的話,不如一槍崩了我比較快。」
如果真有人用槍指著你的頭的話,你肯定就不會這麼想了。
劉靜笑了笑,她與眼前的這個女孩子是兩個世界的人,其實人在一切都被踩在腳底下的時候,內心湧出的念頭絕不是保持尊嚴,而是活下去。
凌晨兩點會所打烊後,劉靜提著黑色垃圾袋從後門走出來。
空曠的後巷裡,偶爾有車從路口一閃而過。
劉靜正要將垃圾袋扔進垃圾桶里,背後耳畔傳來疾速的破風聲,她迅速地閃身同時將垃圾袋狠狠抽過去。垃圾桶旁邊立著個鐵鏟,劉靜握在手中鎮定地倒退幾步。襲擊她的男人大概一米七五的個子,背著光看不清臉,手持一根美國ASP海軍版26寸伸縮棍。
「你是誰?!」劉靜問道,「為什麼偷襲我?」
男人並不搭話,伸縮棍在手中熟練了耍了個花式毫不猶豫地襲來。劉靜拿鐵鏟架住,利用自己靈巧的身形優勢迅速移動用手刀攻其頸外側,偷襲者機敏地一閃,心裡暗叫聲「糟糕」,鐵鏟已抵在了頸部大動脈上。
不過是短短的幾十秒,五招之內,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女孩就已制服強壯的敵手。
「說!為什麼偷襲我?!」劉靜厲聲問。
男人粗喘著氣,瞪著她,看起來相當不服氣。
「啪啪啪……」掌聲從暗處拐角處響起來。
劉靜回頭,穿著體面的西服一臉鋒利嚴肅的男人鼓掌著走出來。
「我早就說過了,小靜是我帶過的女兵里格鬥術最好的,你不信非要試試,出醜了吧?」
男人訕訕地撥開鏟子,「看不出來么,一個瘦不啦嘰的小丫頭。」
劉靜一下子愣住了,「阿猛教官?!」
剎那間,許多回憶紛飛而至,有些久遠到好似上個世紀的事情瞬間因為這個人的臉而清晰起來。
劉靜入伍時是十七歲,之前一直在念武術學校本來滿心是想著等畢業後就在武校教學做教練。直到在一次國內的武術比賽上她得了女子散打冠軍,才被勸招入特種部隊成為了特種女兵。
阿猛是她的第一任教官,不過時間很短,她進入部隊一年半他就突然轉業離開了部隊。在大隊里因為執行秘密任務而突然離開的人很多,有時轉業不過是個簡單通俗的借口而已。
在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麥當勞里,劉靜轉著杯子,有些吃驚,「原來您真的轉業了,那您現在做什麼?」
「我開了個小保全公司,像我們這樣的人天生就該吃這碗飯。」阿猛抖了抖煙灰,「真是巧,沒想到你也轉業了,為什麼?國家培養個人才不容易啊!」
劉靜笑了笑,「我哪裡算什麼人才,隊里的戰友都是精英,我只不過是會打架。」
「小靜啊,你一直這麼謙虛。我明白了,有任務是吧,不用說了。」
「不是,我是真的轉業了。」劉靜頓了頓,撩開右臂的袖子,一道極長極淺的傷口,「右上臂骨折,休息了半年,經不起高強度的工作了,現在一變天就疼得厲害,還有左腿也是。」
阿猛沉默了,直到煙快燒到了手,才用拇指捏住煙頭捻滅。
「小靜,跟著我干吧,你這漂亮的伸手不做保鏢可惜了。」
她一愣,繼而疲憊地搖了搖頭。
「你寧願一輩子做服務生給人家擦鞋?!」
「我已經不想過打打殺殺的生活了,現在這樣很好。」
「……」
「阿猛教官,謝謝你。」
從她剛進隊的時候,就是個油鹽不進的傢伙,單兵訓練她永遠是尖子只會拚命訓練。他一次次地強調,不要守,只要攻,你沒有退路。在生死較量的戰場上沒有退路,在社會這個弱肉強食的大森林裡一樣沒有退路。
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