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七章

可愛的地球,萬千世界的母親!有哪一位詩人不曾極力表達人們渴望見到人類出生地的思鄉之情?無論他們是否有幸到過地球……那賞心悅目的青山綠水、千姿百態的天空雲彩、永不平靜的汪洋大海,以及母親般的溫馨魅力,無不讓人激動不已。

索比有記憶之後第一次見到傳說中的地球是在阿里爾郵船的熒光屏上。郵船船長兼警衛隊隊長岸吉放大了鏡頭,指出埃及金字塔箭頭形的影子。可是索比不了解它的歷史,卻在瞅其他地方。他喜歡從太空俯瞰一個星球,但以前從來沒有機會在屏幕上見到地球。

在飛向地球的阿里爾船上,索比感到很沒勁。這艘郵船一路上只載了很少東西,船里只有三個工程師和三名宇航員,他們通常不是值班就是睡覺。上船一開始就不太愉快,因為岸吉船長對從許德拉號過來的「搭載乘客」感到很頭痛。沒有哪艘郵船喜歡帶人,他們首先考慮的是必須確保順利完成郵政任務。

但是索比很識相。他給他們燒飯做事,空餘時間便埋頭看書(船長床鋪下面有一抽屜書)。接近太陽時,這位指揮官火氣很大……接到在銀河公司場地而不是郵船基地著落的命令後,他的肝火更旺了。不過當他叫索比下船,並交給他一張匯票時,倒跟索比握了握手。

索比沒有爬繩梯下船(一般郵船沒有客運電梯),因為他發現有一部升降機來接自己,正好停到跟艙門齊平的地方敞開門,從裡面出來一個穿著銀河公司航天港製服的男人。

「你是魯德貝克先生?」

「我想那就是我。」

「這邊走,魯德貝克先生,請。」

升降機把他送到地下一間漂亮的休息大廳。幾個星期以來一直被關在擁擠的鐵匣子里,突然間到了這樣乾淨的地方,蓬頭垢面的索比感到很不自在。他站在那裡四周張望著。

大廳里有十來個人,其中的兩人最引人注目,一個是花白頭髮、氣宇不凡的男人,另一個是一位年輕女人。這兩個人身上穿的衣服恐怕一個警衛隊士兵一年的工資都買不來。對那個男人,索比倒還沒想到這個問題,但是他那商人的目光卻一下子落到了那位女性的衣服上。那套端莊華麗的衣服可要花不少錢呢。

在索比看來,端莊華麗的衣服帶來的效果都被她的新潮髮式破壞了,高高豎起,綠中雜金。他驚奇地打量著她的服裝式樣。在朱布爾波,只要天氣適宜於穿戴打扮,他就會見到許多漂亮女士。兩地女裝都會暴露部分肌膚,只不過暴露的部位大不一樣。索比擔心地想,他又得適應新的習俗了。

當索比從電梯里出來時,那個看樣子很有地位的男人迎了上來。「索爾!歡迎你回家,孩子!」他握著索比的手。「我是約翰·威姆斯比。你小的時候,我經常抱你在膝蓋上搖動,叫我傑克伯伯。這是你的堂姐萊達。」

那位綠髮姑娘雙手搭在索比肩上,吻了吻他。他吃驚得忘了回吻。她說:「你回家來太好了,索爾。」

「嗯,謝謝。」

「現在你得向爺爺奶奶問安了。」威姆斯比指點索比說,「這位是爺爺布拉德利教授……這是你布拉德利奶奶。」

布拉德利年歲比威姆斯比大,身板筆挺,肚子有點凸出,鬍鬚颳得很乾凈。跟威姆斯比一樣,他也穿著一套禮服,但沒威姆斯比的穿著那麼華麗。老太太的臉相和藹可親,藍色的眼睛很精神。她的衣服跟萊達穿的不一樣,但很配她。她輕輕吻了吻索比的臉頰,輕聲說:「感覺好像我的兒子又回來了。」

老頭子使勁握住索比的手,說:「真是奇蹟啊,孩子!你看上去就像我們的兒子——你的父親。不是嗎,親愛的?」

「是的!」

他們聊了起來。索比盡量回答他們提出的問題,但腦子裡暈暈乎乎,覺得非常不自在。見到這些來認親的陌生人,他覺得簡直比在西蘇收養儀式上還要尷尬。這些老人——他們真是他的爺爺奶奶嗎?雖然索比猜想他們可能是親戚,但內心深處還是不相信這是事實。

使他鬆了一口氣的是自稱傑克伯伯的那個人,威姆斯比。他既有禮貌又能令人信服地說:「我們最好還是走吧。我敢說孩子肯定累了。我把他帶回家去,怎麼樣?」

布拉德利兩位老人低聲同意,於是這夥人朝大廳出口走去。在休息大廳里還沒有被介紹過的其他所有人也都跟著他們出來了。到了走廊,他們踏上下滑道,下滑道加快了速度,旁邊牆壁颼颼地往後移去。快到終點——索比估計已經走了幾英里路——的時候,下滑道慢了下來,最後自動停住。他們走了出來。

這是一個公共場所,天花板很高,周圍的人群十分擁擠,見不到牆壁。索比認出這是個類似車站的地方。在後面默默跟著他們的人立即上前擋住人流。他們這些人不顧人群,徑直往前走。有幾個人想擠進來,其中一個成功地推開眾人,把一枝話筒湊到索比嘴邊,急切地說:「魯德貝克,請你談談有關……」

一個警衛人員馬上擋住他。威姆斯比立即說:「以後再說,以後再說!只要打電話到我辦公室去,你就可以了解到詳細情況了。」

高處、遠處,大批鏡頭對準他們。他們穿過人群,走進另一條通道,隨手將通道門關上。那裡的下滑道把他們送到另一個電梯口,電梯又將他們運送到一個圍牆環繞的小型機場。一部飛行車正停在那裡,後面還有一輛小車。兩輛車都是橢圓形,造型優美,線條流暢。威姆斯比停住腳步,問布拉德利太太:「你能坐車嗎?」

「哦,當然能。」布拉德利教授替她回答說。

「這輛車還行嗎?」

「棒極了。我相信,肯定是一次愉快的短途旅行,一定很舒服。」

「那我們就要說再見了。等孩子在指導下熟悉環境以後,我會打電話給你們的。你們聽懂我的意思了嗎?」

「哦,當然聽懂了。我們等著你的電話。」奶奶匆匆輕吻了一下索比,爺爺拍拍他的肩膀。然後索比、威姆斯比和萊達上了那輛大車。司機先向威姆斯比先生敬禮,然後再向索比敬禮,索比也照著樣子回了禮。

在大車裡沒走幾步,威姆斯比就在中間過道上停住腳步。「你們兩個孩子為什麼不到車頭去享受一下短途旅行的快樂呢?我先接個電話。」

「好的,爸爸。」萊達說。

「你能原諒我嗎,索爾?公務很忙,我在車子後頭處理一下礦上的事情。」

「沒問題,傑克伯伯。」

萊達領著索比先行一步。他們在前面有透明圓罩的車座上坐了下來,車子隨後垂直上升到幾千英尺的高度,在荒原上方轉了一個彎,向北面的崇山峻岭飛去。

「舒服嗎?」萊達問道。

「挺舒服的。嗯,就是我太髒了點。」

「休息室後面有個浴室。不過我們一會兒就到家了。咱們還是好好欣賞一下旅途風光吧。」

「也好。」索比不想錯過神奇地球上的任何景色。他想,地球很像赫卡特——不,更像伍拉穆拉,但他從來沒見過這麼多建築物。那些連綿起伏的群山……

他又朝下面看去。「那些白色東西是什麼?是明礬嗎?」

萊達一看,說:「嗨,那是雪。那裡是桑格累德克利斯托山。」

「『雪』,」索比重複了一遍,「就是凍結的水?」

「你以前沒見過雪嗎?」

「只是聽說過,跟我想像的不大一樣。」

「雪是凍結的水,但又不是完全如此,它很輕,很鬆軟。」萊達想起爸爸的警告:對索比的任何事情都不能表露出驚訝的神態。

她說:「知道嗎,我可以教你滑雪。」

萊達用了幾分鐘時間——許多英里遠的路程——向索比解釋滑雪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人們要滑雪。索比在腦子裡把它歸為以後可能會試一試的事情,不過這種可能性很小。萊達說,滑雪骨折時有發生。索比想,那玩意兒有趣嗎?另外她還說過,滑雪時天氣很冷。在索比心目中,寒冷是與飢餓、挨打和害怕聯繫在一起的。「也許我可以學學,」他含糊其詞地說,「不過我興趣不是很大。」

「哦,你完全可以去試試!」她換了一個話題,「請原諒我的好奇心,索爾,但你說話時帶著點口音。」

「我自己倒不覺得我有什麼口音。」

「我太沒禮貌了。」

「這有什麼。我的口音可能是朱布爾波的。那裡是我生活時間最長的地方。」

「朱布爾波……讓我想一想。那是……」

「九星的首都。」

「哦,想起來了!我們的一個殖民地,是不是?」

索比心想,不知薩爾貢人聽了這句話會作何感想。「唔,你說得不是很確切。它現在是個君主帝國——一直是那個樣子。他們不願意承認自己是從地球上衍生出去的。」

「多麼奇怪的觀點啊。」

一個乘務員端著飲料和精美細巧的食品過來了。索比要了一杯冷飲,小心地嘗了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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