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一直都保持一個姿勢,裴芊芊又忍不住擺動他的手臂,「你別擔心會弄醒她,除了吃喝拉撒,她不容易醒的,你放輕鬆些。」
看著貼到自己胸口的小人兒,司空冥夜僵硬的臂彎開始放鬆。
而這時,襁褓里的小人兒突然扭動起來,那小小的嘴兒還不停的往他胸膛上拱。
他又忍不住繃緊身子,以為是自己換了姿勢把女兒吵醒了。
裴芊芊只看了一眼,就朝奶娘吩咐道,「她應該是要尿尿了,你帶她下去,順便喂喂她。」
奶娘是個三十歲不到的女人,姓林,模樣長得很普通,身形微胖,不過精神、氣色都很好,看起來很健康。這還是司空冥夜親自為女兒挑選的,還讓人早早的培訓過。比起初次見面時她卑微膽怯的樣子,現在的確從容多了,看著也自然多了。
「是。」林奶娘恭迎的應道。
司空冥夜皺著濃眉,硬了多看了幾眼懷中的小人兒,才將襁褓交出去。剛剛還備顯陽光的俊臉此刻又是一副冷肅的模樣,連說話都隨之冷硬起來,「好生伺候小郡主,不可出現半點差錯!」
「是,奴婢一定會伺候好小郡主的。」林奶娘小心翼翼的接過襁褓,都不敢正視他冰冷的眸光。
「冷凌,你也下去吧。」裴芊芊不著痕迹的給冷凌遞了個眼色。雖然這個奶娘在他們府上住了好一陣子,可也剛『上任』,她自然放心不下。
本來她是想自己奶孩子的,但司空冥夜早就回絕了她,而且擅自做主把奶娘早早弄到府上,讓她想反對都不行。
「是。」冷凌應著聲,面無表情帶著林奶娘退了出去。
看著男人一直盯著房門口,裴芊芊就忍不住想逗他,「你這是啥意思嘛,難道有了女兒就嫌棄女兒她娘了?」
司空冥夜回過頭,冷颼颼的瞪著她,「胡言亂語。」見她還坐著,一邊將她放下去,一邊輕斥,「剛生產完,別動來動去。」
裴芊芊隨著他動作仰躺下,看著他為蓋被掖角。從昨日到今日,他的緊張、他的溫柔、他的體貼……全在不經意間流露出來,一幕幕深入她內心,觸動著她也感動著她。
「你請了多久的假?」她好奇的問道。
「還未來得及告假。」司空冥夜一邊以指梳理著她臉頰兩側的髮絲,一邊漫不經心的回道。
「啊?那你父皇不得炸毛啊?」裴芊芊驚呼。
「今早有讓人帶消息去宮裡。」司空冥夜專註的打理她墨發,那真是一點多餘的反應都沒有。
「你今早才跟宮裡說?」裴芊芊狠抽著嘴角。難怪宮裡都沒來個人,她還在想不應該啊,慕紫陽生產後第二天司空齊就賜了好多東西,就算她生得是個女孩,那也不能厚此薄彼吧?現在看來,還真是她想多了。
「不然呢?」司空冥夜睨了她一眼,「他身為帝王,後宮女人眾多,各個等著他臨幸,若是深夜打擾他,只怕他對我們更生不滿。」
「呵呵……」裴芊芊是真忍不住笑。說得好有道理,連她都無言以對。
替她梳理好了枕在肩後的髮絲,司空冥夜這才看著她,低聲問道,「可有哪裡不適?」儘管替她把過脈,也確認她身子無大恙,可她產後體虛使得她容顏蒼白,始終讓他心疼、難安。
裴芊芊垂眸掩飾著一些彆扭,「其他都沒什麼,就是剛生產完惡露有些多,躺著不怎麼舒服,有點像尿床一樣。」
司空冥夜沉著臉,突然要去揭被子。
裴芊芊眼快的將他大手抓住,臉頰有些微燙,「別看啦,剛剛才換過墊子的,現在好多了。我就說說而已,等熬過這段時間,自然就好了。」
司空冥夜一瞬不瞬的盯著她小腹的位置,眸光沉了又沉,「我回頭找一些調理身子的葯給你好好調理。」
他一副她受罪遭殃的模樣,裴芊芊趕忙拉著他手搖晃,「這是正常的現象,我不過是發發牢騷而已,你別這麼緊張。」她還想著早點減肥瘦下來呢,要是依照他所說的調理去做,估計她這輩子都恢複不了苗條了。
司空冥夜把她手放回被中,又拉長了臉輕斥,「天涼,別亂動。」
裴芊芊額頭有些黑線。她是自然分娩又不是開刀剖腹的,哪裡需要一動不動?
莫名的她有種預感,坐月子這段時間恐怕不怎麼好過……
下了早朝,司空齊回到御書房就開始發怒,「曹鳴,去給朕問問,南贏王為何沒來?」
無緣無故罷朝,連個口信也沒有,簡直不把他放在眼中。這兒子,真是一如既往的任性,怎麼管都管不了!
曹公公正準備退下,一名小太監正急匆匆進來,並跪地向司空齊呈上一本奏摺,「啟稟皇上,南贏王派人送來的。」
曹公公趕緊翻身,接過奏摺呈到司空齊面前,「皇上。」
司空齊帶怒的一把抓過,打開一看,不但沒消氣,反而更火大,「這混賬東西,還真不把朕放在眼中!」
曹公公好奇,小心翼翼的問道,「皇上,發生何事了?」
司空齊將奏摺拍在龍案上,恨道,「昨日南贏王妃就誕下孩子,今口口才向朕報喜,你說,他心裡還有朕這個父皇嗎?」
他知道他們府里快添人了,為了讓他們夫妻知道他對他們的重視,他還提前選好了接生和陪護的人,就等著裴芊芊分娩的消息傳來,然後一併將人給送南贏王府去。可誰知道,昨日孩子出世他們居然默不吭聲,還拖到今日早朝後給他說。
混賬東西!好歹也是他的孫子,提早報喜難道都做不到嗎?
想到什麼,他突然朝小太監瞪過去,「南贏王妃生的是男是女?」
小太監還跪在地上,如實稟道,「回皇上,報喜的人沒說,奴才也不知道南贏王妃生的是小世子還是小郡主。」
司空齊氣得咬牙切齒,忍不住拍桌,「給朕把南贏王叫來!」
何止沒把他這個父皇放在眼中,甚至不把他當孩子的祖父看待!
曹公公偷偷抹汗,哪怕一句勸話都說不出來。說來說去,這又能怨誰呢?
倒是邱皇后那邊得到消息,立馬就吩咐宮人準備了許多禮物,小孩子穿的,大人補身的,還有一些珠寶首飾,整整一大口箱子抬到了南贏王府。
也沒多久,裴芊芊生子的消息同樣也傳到了碧霞宮。
今日新上任的瑞慶王妃正好來宮裡給她請安,婆媳倆正說著話呢,聽到這樣的消息,袁貴妃當場就氣青了臉。
裴芊芊如今產子,無疑又是給了她一耳光,讓還未脫離難堪的她再次陷入難堪的境地。雖然白家這個兒媳白冰冰很讓她滿意,也安慰了她被裴倩雲傷害的內心,可受辱的傷痛哪裡是說好就能好的?整個京城都知道這麼一樁醜事,裴倩雲不僅偷人還拿野種欺騙他們母子。到目前為止,她的皇兒都還沉浸在傷痛和仇恨中,白冰冰做她兒媳好幾個月了,據她所知,兒子到現在都還未同她圓房。
這說明什麼?說明她皇兒還未從裴倩雲給的侮辱中走出來,甚至讓他對女人產生了抵觸。
現在再告訴她裴芊芊生了,這不等於是揭她傷疤再想讓記起那些不堪的侮辱嗎?
憑什麼他們母子要受這樣的侮辱?憑什麼那南贏王府能過得如此幸福美滿?認真計較起來,他們夫妻根本沒資格享受這些!
這太平盛世,可全都是她皇兒的功勞。是她的皇兒多年戎馬生涯、用著性命和鮮血打拚出來的,憑什麼司空冥夜什麼都不做就可以分享他皇兒守護住的江山?憑什麼他們一家能心安理得的享受這些榮華富貴?
憑什麼?!
如今他們夫妻還不知足,還想在朝堂中霸佔一席之地,甚至有可能同她皇兒爭奪皇位。他們的一切言行舉止,她如何能平心看待、如何能不替自己的皇兒叫屈?
「母妃,您不要難過,好嗎?您這樣,兒媳看著好生心疼。」身為兒媳,白冰冰也是發自內心的關心她。
自從她嫁給司空黎皓之後,雖然司空黎皓未碰她,可是袁貴妃待她確實不錯。至於她所嫁的那個男人,她暫時也沒怨言,畢竟他受過那樣的傷害,這是哪個男人都無法承受的痛苦。她雖然有點失落,可還是有自信。只要他們母子相信她、信任她,總有一天她會幫司空黎皓打開心裡的結、為他撫平那些傷痛。
「冰冰,你是不知道我被南贏王夫婦氣得有多慘。」提起交斗的過往,袁貴妃痛苦不已的嘆氣,「自打那裴芊芊被接回京城,他們一家三口就自以為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我生辰宴上,裴芊芊母子大鬧碧霞宮。皇上軟禁他們夫婦在月西宮時,他們夫妻又唆使兒子潛入我寢宮裝神弄鬼嚇唬我。這些都還不算,他們為了對付我們母子,還嫁禍說我加害了他們兒子,結果呢,是他們把兒子私藏起來。最可氣的就是宮宴上,他們居然用邪術讓死人大鬧宮宴,還欲讓死人取我性命。冰冰,你說我能不恨他們嗎?別說裴芊芊生子讓我嫉妒了,就是提起他們一家,我這心都像被刀剜一般,生生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