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傾天下 第五十一章 玉山傾塌

蒼亭把玩著手中的珠扣,就像容景把玩著他手中的玉佩一樣,清貴優雅。彷彿閑坐飲茶,又似懶坐賞景。他臉色有些白,但被紫楓林的暗影遮掩,俊逸的眉目有些斑駁。

雲淺月忽然對蒼亭出手,一縷氣風掃過,無聲無息,直奔他手裡的珠扣。

老者察覺想要出手,蒼亭對身後一擺手,老者立即住手。蒼亭看著雲淺月的氣風向他手掃來,頃刻間他手中的珠扣便化成了灰。順著他指縫滑落,他挑了挑眉,眸光藏了一絲笑意,聲音低而愉悅,「答應我了?」

雲淺月轉回身,冷冷地道:「你可以走了!」

「好!」蒼亭答得痛快,將手遞給身旁的老者,老者立即伸手去扶,他就著老者扶著的手緩緩站起身,姿態依然清貴,抬步離開。

那四名男子尾隨其後離開。

走了進步,蒼亭忽然回頭,對雲淺月一笑,溫和地道:「哦,我要告訴你一件事情。我此次進京是應七皇子之邀,坐七皇子府的坐上之賓。」

雲淺月猛地回頭。

蒼亭看著她,笑意加深,「嗯,我想你懂的!有一個職位似乎叫做幕僚。」

雲淺月面容瞬間清冷,死死地盯著蒼亭,冷然道:「蒼亭,你是十大世家蒼家的少主,十大世家才入世幾日?你這麼快就想要介入天聖的朝局?你想清楚了沒有!」

「本來還沒想清楚,想來這京城看看而已,不過如今嘛……」蒼亭似乎看了容景一眼,淡淡一笑,「想清楚了!這天聖的京城太有意思,尤其是你,讓我捨不得離開。所以,就不離開了吧!」

雲淺月眯起眼睛,警告道:「小心入了泥潭出不來!」

「出不來就出不來了!若是你好心的話,不如到時候念著我們十年前在天雪山的舊情,拉我一把。」蒼亭不以為意,話落,對雲淺月眨眨眼睛,神色有些俏皮。

雲淺月臉色發寒,忽然折起一旁的一根楓葉枝對著蒼亭直直扔了過去。

扶著蒼亭的老者面色一變,瞬間出手,那根楓葉枝被他隔空摧毀,化為灰燼。

「蒼伯,哎,今日是中秋,她好不容易對我折枝相贈,你怎地給毀了?」蒼亭一嘆,看著那被毀了的楓葉枝,語氣有些埋怨。

那個叫做蒼伯的老者一怔。

「凌蓮、伊雪!招紅閣七長老,給我封了他的嘴!」雲淺月冷冷地看著蒼亭。

「是,小姐!」凌蓮和伊雪齊齊伸手入懷,似乎要掏出信號彈。

「帶少主離開!」蒼伯面色大變,立即護住蒼亭,他身後那四人也立即上前護住蒼亭。

凌蓮和伊雪齊齊阻住幾人的去路,手中的信號彈向上空飛去。

「容楓,截下來!」容景忽然開口,聲音淺淡。

容楓看了雲淺月一眼,足尖輕點,身子瞬間凌空而起,尾隨著凌蓮和伊雪拿出的那兩枚信號彈而去,轉眼間在那枚信號彈炸開之前便將之截下,收回手中,轉了個圈,飄身而落。

凌蓮和伊雪齊齊一怔。

那叫做蒼伯的老者和他身後的那四名黑衣人亦是齊齊一怔。

蒼亭忽然輕笑,「看來景世子捨不得封了我這張嘴。」話落,他對雲淺月挑了挑好看的眉,「看來你們不一心。」

「要走趕緊走!再晚一步,讓你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雲淺月冷冷地看著蒼亭,「蒼亭,我告訴你,這京中渾水太深,你最好小心謹慎一些再做決定,別彌足深陷,將幾百年的蒼家毀於一旦。」

「好說!」蒼亭語氣輕如雲煙,轉過身繼續向前走去。

蒼伯和那四名黑衣人心裡齊齊一松,連忙護著蒼亭離開。

容楓將那兩枚信號彈扔回給凌蓮和伊雪,對二人使了個顏色,走離了這處。凌蓮和伊雪自然知道楓世子是給小姐和景世子單獨相處的時間,也連忙跟著他退遠了些。

人都走沒,一時間這一處極為靜寂。

雲淺月回身看著容景,他依然低垂著頭,把玩著玉佩,不知道心裡想什麼。抿唇看了他片刻,平靜地問,「是跟我回雲王府,還是回榮王府,還是離京?」

容景不答話,仿若未聞。

「我問你話呢?」雲淺月聲音依然平靜。

容景依然不答話,撫摸把玩玉佩的規矩都不終止或者停頓一下。

「你聽到我說的話了嗎?」雲淺月揮手一掌,打在了容景靠著的楓樹樹榦上。樹榦晃了幾晃,樹榦上的樹葉稀里嘩啦落下,打在容景的頭上、肩上、身上。

容景身子跟著晃動了一下,看著楓葉佔滿了他的月牙白錦袍,依然無動於衷。

「你就打算一直和我彆扭是吧?好!那麼你就彆扭著吧!」雲淺月即便揮出一掌,心情也是極為平靜,也許是怒到極致而變得平靜。她忽然轉身,抬步離去。

她剛走了兩步,容景忽然開口,聲音極低,「你希望我去哪裡?」

雲淺月腳步一頓,很想說我希望你回雲王府,你千里迢迢回來不就是為了和我一起賞八月十五中秋的月亮嗎?如今卻弄了一身是傷,她張了張口,忽然覺得這樣的周而復始太過累,她多少次低聲下氣,想要求仁得仁,可偏偏事與願違。今日的事情是否真該兩個人都靜靜?她也需要靜靜。於是,她沉默不語。

「雲淺月,你說,你希望我去哪裡?」容景抬頭,看著雲淺月的背影。

「你想去哪裡就去哪裡,是你的自由。」雲淺月深吸一口氣,冷下心道。

容景「呵」地一聲忽然笑了,笑意有些慘然,「我想去哪裡就去哪裡?你說,我想去的該是哪裡呢?哪裡才是我最想去的?」

雲淺月心忽然揪緊。

「雲王府沒有你我會去?榮王府還沒有值得我牽掛的東西,離開京城嗎?也許根本就不該回來。」容景忽然閉上眼睛,臉色晦暗,聲音有些艱澀,「雲淺月,這樣的我讓你累了吧?其實,這樣的我,我也累。」

雲淺月袖中的手攥緊。

「你走吧!我就在這裡靜靜。」容景似乎嘆息一聲,聲音有些隱隱的疲憊。

雲淺月猛地回頭,惱怒地看著容景,「容景,我們說好不打架的!」

「是啊,說好的,可是我忍不住就生氣,就惱怒,就和你打架,就和你發脾氣,怎麼辦呢?你看,我如此不好,你要不要放棄我?扔下我不管?」容景靠著樹榦攤了攤手,手中被他把玩的玉佩滑落到他身旁的草地上。

「我放棄你,不管你,你就滿意了?開心了是嗎?」雲淺月唇瓣抿成一線,忽然一字一句地道:「好!我放棄你!」

容景身子一顫。

雲淺月再不看他一眼,轉身就走,背影挺得筆直。

「雲淺月!」容景忽然喊了一聲,坐著的身子站了起來,他剛一起身,忽然一口血噴了出來,身子轟然向地上倒去。

雲淺月一驚,猛地回頭,只見往日那清瘦挺拔秀雅的身影如玉山一般轟然倒塌,他胸前那一大片鮮紅的血灼傷了她的眼睛,她瞳仁猛地一縮,轉身向他奔去。

但即便她速度再快,也不及他倒下的速度快。

「砰」地一聲,他倒在了草地上。

雲淺月只感覺自己的心在這一霎那被割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那口子如一座山峰被硬生生地劈開了一道山澗一般,在她心坎處劈開。轟地一聲,她的頭暈了暈,眼前金星四冒,忽然那一瞬間看不清什麼東西,她定了定神,才緩緩地蹲下身,顫抖地抱住容景的身子,聲音啞得不能再啞,輕得不能再輕,「容景……」

容景閉著眼睛一動不動,顯然已經昏了過去。

雲淺月顫抖著伸手去給容景把脈,手剛碰到他的脈搏,猛地一縮,她啞著嗓子對容楓喊,「容楓,快過來!」

容楓聽見雲淺月的喊聲,連忙來到她身邊,看到眼前的情形面色一變。

凌蓮和伊雪也齊齊趕來,看到眼前的情形同樣面色大變,「小姐,景世子……」

「趕緊帶他回府!」容楓當機立斷,彎身去抱起容景。

雲淺月點點頭,站起身,腿有些軟,支撐不住身子,剛站起來就要向地上倒去,凌蓮一把扶住她。容楓回頭看了一眼,對凌蓮道:「帶上你家小姐!」

凌蓮應了一聲,容楓足尖輕點,帶著容景飛身離開了紫楓林。凌蓮帶著雲淺月跟在容楓身後,伊雪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跡,撿起地上落下的那塊玉佩,也連忙跟著離開。

回城的速度比來時還要快很多,一路很順暢地來到了城門。

此時夜輕染也已經從宮裡出來,正在巡城,立在東城的城牆上看著城門內外進出的人流。當看到幾抹熟悉的聲音先後入了城,如幾抹雲煙,他一怔,目光若有所思地跟著那幾抹身影離去的方向看了片刻,忽然足尖輕點,也離開了城牆,向雲王府而去。

容楓帶著容景來到雲王府,飛躍高牆,徑直回到淺月閣。凌蓮帶著雲淺月也隨後回來,一行人進了房間,容楓將容景放在床上。

雲淺月推開凌蓮,幾步來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