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伯應聲下去了,藍笑傾收回視線看著懷裡的風雲輕。她睡得很熟,呼吸輕淺平穩,如玉的指尖輕輕的撫摸著她的青絲,就覺得心中溢滿濃濃的柔情,不可自拔。
他二十年的生命里,每日寒床空坐,等待生命終結的那一刻,他便也就解脫了。從來就不曾想過會有一個女子來填充他的生命,讓他可以和正常人一樣,有血,有肉,有靈魂,可以自己動手做想做的事兒,可以不是只看見自己屋子裡的三丈方圓之地,可以愛,可以惱,可以痴,可以怨,還可以學會嫉妒……
南陽王朝千瘡百孔下的幽暗陰霾,藍王府繁華背後的污穢滄桑,十丈軟紅之外的塵世羈絆,他都可以棄了,只為愛一個人。
薄薄的嘴角溢出淺淺柔柔的笑意,看著懷裡睡的安穩的人兒,他原來還可以做許多。
房間內靜靜的,兩個人的呼吸溶於一處,海棠花清香的氣息彌散進來,空氣中靜謐溫馨。他懷裡的人兒勝過世間所有,這一刻就想時間停止,哪怕是天荒地老。
「世子,王爺來了!」一陣輕輕的腳步聲走來,柯伯領著雨燼進了海棠苑。
「請王爺進來!」藍笑傾從風雲輕的臉上移開視線,轉眸向著門口看去,聲音清淡。「王爺,世子有請!」柯伯讓開門口,對著雨燼做了個請的手勢。
「有勞柯伯了!」雨燼依然是一襲紅衣,不用做什麼,只是靜然而立,也難以掩飾他的風華絕代,對著柯伯點點頭,抬步走進了房間。
一眼便看到了床上偎依在一起的兩個人兒,視線定在風雲輕有些蒼白的小臉上,心弦不由得的顫動了一分,但面上依然是一片從容平靜,對著藍笑傾一揖手,聲音清潤:「藍世子!」
「平安王!」藍笑傾點點頭,對著窗前的椅子上落下視線,示意道:「王爺請坐!」
雨燼點點頭,也不謙讓,走到椅子上坐了下來,眸光一片清淡平靜的看著藍笑傾和風雲輕偎依抱在一起的身子。
「上茶!」藍笑傾的手並沒有因為雨燼進來而鬆開半分,對著門口的婢女道。
「是!」一名婢女將早就準備好的茶端了進來,不卑不吭的給雨燼行了個禮,然後將茶放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
雨燼端起茶杯,打開杯蓋,清香的氣息飄灑在房間,他溫和的一笑:「是梨花雪。」
「不錯!正是梨花雪。」藍笑傾笑著點點頭。
「此茶聽聞採集玉雪山之巔的梨花花瓣,經午夜子時雨露浸泡,才能品出世間珍品,千金而不得一壺,不想雨燼有此口福,多謝世子了!」雨燼看著杯子里的幾片梨花瓣,輕輕的抿了一口。
「王爺只是聞香便可知味。好茶也是求知音的,不謝!」藍笑傾淺笑著搖搖頭。並沒有因為此情此景有所尷尬。她懷裡的風雲輕依然熟睡著,不知道房間已經多了一個人。
雨燼笑笑,如玉的指尖輕輕的揉捻著茶杯,細細的品著,不再言語。
藍笑傾也不再言語,只是看著雨燼品茶。
一盞茶喝完,雨燼放下茶杯,看著藍笑傾:「王爺稱號只是生命之累。世子叫我雨燼就好。世子今日讓雨燼前來,不止是想請雨燼喝一杯茶吧?」
藍笑傾點點頭,從雨燼身上收回視線,看了懷裡的風雲輕一眼,薄唇緊緊的抿著,半響緩緩開口:「不知道雨燼公子是否可以容下傾?」
雨燼一愣,看著藍笑傾:「世子何意?」
「雨燼公子是聰明人,傾於塵兒,一再錯過。如今已經不想再錯,不求枕邊共好,只願品茶賞月,不知雨燼公子可納傾一席之地?」藍笑傾抬頭,看著雨燼的眼睛,清淡的眸光中隱隱波紋,雲淡風輕的聲音一如既往,沒有半死波動。
聞言,雨燼怔住,不敢置信的看著藍笑傾。
藍笑傾懷裡熟睡的風雲輕身子忽然的輕顫了一下。幾不可見。
門口柯伯身子猛的後退了一步,險些站不穩,想衝進房間,但生生的止住了。老臉一片凝重和不甘。世子從來不曾求人,這些年受寒毒所苦,明知道皇室有千年雪參可以根治含毒,也沒有開口求過皇上。更沒有說動用藍王府的暗衛私下奪取。而今日居然為了七小姐求別人,還是如此的卑微。
藍王府一直高高在上,就算是皇帝也不曾求過。整個南陽天下,只要世子一句話,世間何種想得到的東西會沒有?而且七小姐明明深愛世子,對雨燼公子在姻緣會所為不過是權宜救人之舉,有心人又有誰會不明白雨燼公子的身份和皇上的棄子地位?世子根本就不用求雨燼公子的。但是他做了。
心中在滴血,柯伯老眼中淚流了出來,蒼老的身子蹲在了窗下,無聲的流淚。
雨燼看著藍笑傾,平靜的眸子終於掀起一片波紋。他今日來本來以為藍笑傾會讓他退出呢!他想的也確實如此。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是覺得他的確是離開的那個人。
他是皇室的棄子影衛,當初鳳凰山撿回一條命已然萬幸,風雲輕的傾囊相助,讓他尋到了新生。鸞鳳殿上為了他奪得那十項不可能的桂冠,他心動心喜,但在藍笑傾被賜婚,那個人兒碎了酒杯那一刻他終於驚醒。
他看著那個人兒滿手鮮血而心疼的不能呼吸,也是那一刻,他發現僅是短短時候他便愛上了她。也許是從她將他從死亡線上救回的那一刻,那一眼,她便愛上了她。
只是這種愛,後來在面對種種的時候不得不藏起來。那個人兒太耀眼,多的數不清的人都為她沉迷。他想悄無聲息的離開或者死去,但只想著再看她一眼,多看她一眼……
後來及笄那口口趴在他懷裡哭說:雨燼,你讓我如何能不愛你?那一刻,他便彌足深陷,再也不能自拔。心中有那麼一絲理智知道他應該離開,但是已經挪不開步子。
昨夜之事,他憑藉著暗夜的敏感,清音寺後山彌散出來的血腥,那一刻她盯著她離去的方向,久久不寐。想去找她,但是他知道,也許根本就不用他去,便會有多的人去,他去了,也是枉然。
後來接到藍暗給他的話,讓他過來接人。一路上想了許多,直到進了這個屋子,他終於想明白了,看著那偎依在一起的兩個人,誰也不忍破壞,既然愛她,就應該看著她好,成全她。所以,他甘願將那份愛埋在心底。
可是如今不曾想會是這般。藍笑傾居然求他,只求一席之地。他的愛比自己的還卑微,或者是更愛她。藍世子的地位,根本不用求任何人,尤其那個人兒心中愛他,只要他願意,想必她傾盡天下,不惜所有,也願意同他在一起。
如今卻是如此——
雨燼看著藍笑傾,一時間想了許多,一雙平靜的眸子只是片刻間便變換了千萬種情緒,最後在看到那雙清淡的眸子而重新的化為平靜。想問為什麼,卻又覺得多餘。因為他對藍笑傾,似乎比自己還要了解幾分。
房間寂靜無聲,可以清晰的聽到窗外柯伯哭泣的聲音。
藍笑傾看著窗外,一雙眸子閃過清涼和悲憫的神色,隨即又目光化為雲淡風輕。只是眸底藏了一抹看透世事的淡然平和。
「雨燼只是鳩佔鵲巢而已。世子不應該求我。」雨燼輕嘆一聲,緩緩開口。
藍笑傾從窗外收回視線,看著雨燼淡淡一笑,聲音平和:「她願意讓你占那個巢,雨燼公子毋庸自貶。」
「雨燼無需世子相求,也承受不起世子所求。雨燼本來就是一個死人,能得輕兒如此相待,根本不敢妄求其他。」雨燼目光落在風雲輕的身上,一片溫柔祥和,緩緩開口:「雨燼甘願等待世子和輕兒擺脫這塵世羈絆的那一日,自請離去。」
熟睡中的人兒眉頭輕輕的蹙了一下,便呼吸綿長,不見半分異樣。
藍笑傾笑看著雨燼,搖搖頭:「世事多變,真等那一日再說如何?」
雨燼點點頭,淡淡一笑:「好!」
兩個男子相視一笑,然後目光都落在那個熟睡的女子身上,溫柔憐惜,誰也不比誰少一分。今生遇到,誰是誰的緣,誰要是誰的劫,又如何能說清?
「她今夜累壞了,好不容易睡著,雨燼公子可否等一些時候再帶她離開?」藍笑傾看著風雲輕,指尖拂過她散落在臉頰的青絲,看著她臉上總算是起了幾分血色,不忍的對雨燼道。
「好!」雨燼點點頭,應聲。他也不忍心吵醒她。若是可以,他寧願將風雲輕留在藍王府。但如今六皇子下獄,四皇子被殺,昨日之事又是那般血濺荒山,況且她風波正盛之時,不知道多少人等著找她的錯處。她自然不能留在藍王府。
雨燼的話音剛落,遠處有腳步聲向著海棠苑走來,柯伯蹲著的身子立即站起來迎了出去。藍笑傾和雨燼的目光同時看向窗外。
只見來人是宮裡的陳公公,藍笑傾和雨燼對看一眼,藍笑傾嘴角扯出一抹苦笑,看著懷裡熟睡的風雲輕一眼,嘆息的道:「看來是不走還不行了!」
「出了這麼多事,更可況昨日荒山的一大半人都是後宮裡的那幾位貴人的人,六皇子入獄,四皇子身死,今日朝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