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荒山寂靜,鮮血彌散,濃郁蒼涼。清音寺的鐘聲在這寂靜的夜裡更顯得清晰,木魚聲聲,給那些逝去的靈魂順便超度了。
風雲輕似乎是沒了靈魂的木偶,身上的血似乎凝固了一般,一直僵硬的跪在地上,手中的白綾旋舞飛揚,連纏回的力氣都沒有。
天空明月高懸,照在她如水的白衣上,更顯清寒,周身十丈軟紅之處,儘是一片死寂。山風卷著血腥,彌散耳邊,手中的一縷青絲隨風清揚,她的眼中只能看得見那個少年絕艷瀲灧的笑。
他說:今生辜負春情,來世我一定不再被世間困苦仇恨所累,只為愛你……
愛,不能承受之重。
眼淚早已經被風吹乾,鮮血彌散中風雲輕纖細的身子第一次感覺徹骨的寒冷。從今以後她怕是再也不需要寒玉床了。
荒山寂靜,空氣似乎凝固了一般。距離在十丈開外,一襲黑衣暗衛打扮的男子站在一襲身著黑色錦袍的俊美男子的身後半步。兩個人靜然矗立,周身被踱上了一層血氣,顯然是來了有一些時候。
看著漫山遍野的屍首,那暗衛只覺從骨子裡往外冒著寒氣,對著錦袍男子躬身道:「太子,這些都是公主殺的,屬下幸好離開的快了一步,否則也不能倖免!」
男子一襲黑色錦緞長袍,青絲用一直墨玉簪子綰著,容顏俊美,薄唇微抿,看著不遠處跪在地上的風雲輕,一雙鳳眸底部是憐憫和心疼,是楚昭顏。
楚昭顏不語,男子繼續道:「屬下帶人追查刺殺四皇子的人,中間被不明勢力所阻礙,後來得到線索查到這裡,便看到了公主在這裡……後來公主不發一言的便對屬下等人下了殺機,僅屬下一人得以逃開。」
楚昭顏依舊不語,鳳目波光一片平靜。似聽非聽。
那男子看了一眼楚昭顏平靜的臉,猶豫了一下,輕聲道:「太子殿下,屬下懷疑公主和那刺客合謀殺害了四皇……」
話音未落,只聽咔吧的一聲輕響,楚昭顏黑色的衣袖拂過男子的臉,白玉骨節分明的手指掐在了男子的脖頸,男子驚恐的眸子看著楚昭顏:「太子……您……」
身子無聲的滑落,死不瞑目。
楚昭顏鬆了手,自始至終沒看滑落死去的男子一眼,俊美的容顏一片平靜的看著前方。
山風瑟瑟,清清涼涼。明月銀輝灑落,照在風雲輕跪著的白衣和楚昭顏靜然而立的黑衣上,各自的踱上了蒼涼之色。
許久,楚昭顏不發一言的離開。
楚昭顏離開不多時,楚緣夕飄身而落。當看到滿山遍野屍首一怔,一雙鳳目閃過驚異的神色,當看到風雲輕跪在那裡,一怔過後立即的迎上前來:「你怎麼了?」
「別過來!」風雲輕不抬頭,只是看著地面,她不願意誰闖入這十丈軟紅,打擾了燕雲。她總覺得燕雲沒有離開,就躺在她的面前,他一定不希望有人來打擾。
「你……你怎麼了?」楚緣夕聽到風雲輕冷冷的話,前走的腳步猛的頓了一瞬,但依然走上了前。
手腕的白綾飛出,帶著強大森寒的殺意,風雲輕頭也不抬,白綾似活了一般,直直的向著楚緣夕的命門而去。
楚緣夕臉色一變,悶哼一聲,身子一瞬間被白綾打出了數丈。他慘白著臉不敢置信的看著風雲輕。
「從今以後管好你媽,別再惹我,否則她的下場就跟這些人一樣。」風雲輕冷入骨髓的聲音摻和著凜冽寒涼的風,直直的衝擊進了楚緣夕的耳里。
「她……」楚緣夕一手捂著心口,看著風雲輕,嘴角有血絲溢出。
「滾!」風雲輕一如既往的重複一個字。
聞言,楚緣夕的身子一震,看著風雲輕,眸中的不敢置信漸漸的變成了是怒是惱是恨,捂著胸口再次的踱步走了過來:「你趕我走?你憑什麼趕我走?連一個刺客也能入的了你的眼裡。我愛你的心你根本就看不到么?就該拿去喂狗么?」
「滾!」風雲輕手腕的白綾再次的抖出,凌烈的風呼嘯而過,將楚緣夕踏入十步之內的身子給甩了出去。
『砰』的一聲,楚緣夕的身子砸到地上,他口噴出一口鮮血,死死的看著風雲輕,儘是痛苦。衣袖抹了一下嘴角的血跡,艱難的站起身,再次的向著風雲輕走來。聲音大的嚇人:「你這副樣子是所為何?連一隻螞蟻都能住進你的眼裡,那麼我呢?我算什麼?我在你的眼裡連螞蟻也不如么?」
風雲輕不語,手中的白綾輕顫,輕輕的鳴吟,似乎在極力忍耐著寶劍出銷。
「那麼你殺了我吧!能死在你的手裡,我心甘情願。」楚昭顏固執的向著風雲輕走進,一步一步,鞋子陷進了地面,踏出重重的聲響:「如果死能讓你記我在心裡,就算死上一百次,我也在所不惜。」
風雲輕緊緊的抿著嘴角,身子輕輕的顫慄。
「風雲輕,你殺啊!我就站在你面前,你殺了我,只要你殺了我,我就再也不會出現你面前了。那日夜思你,想你,愛你的日子我早就受夠了。」楚緣夕終於走到風雲輕的面前,伸手去抓她的手往自己的脖子掐去。
「別拿你愛我當理由!我殺人也可以不眨眼。你……同樣不例外!滾!」風雲輕猛的抬頭,一雙寒涼的眸子死死的看著楚緣夕,手腕一甩,楚緣夕的身子飛了出去。
『砰』的再次一聲,楚緣夕的身子砸出了十丈之外。再次的噴了一口血。青絲凌亂,鮮血混合著污泥,這一刻的楚緣夕像飄零的秋葉。
「風雲輕……呵……你好狠……」楚緣夕趴在地上看著風雲輕,澀澀涼寒的笑意溢出嘴角。然後艱難的從地上爬起來,再次的向著風雲輕蹣跚走來而來,執拗而堅持:「既然活著如此沒有意思,我甘願死在你的面前……」
風雲輕看著楚緣夕,疼的麻木的心就那樣的顫動了一分。
「你不是殺人不眨眼么?那麼就殺了我吧!你可以一招殺人,又何必給我留有餘地?」楚昭顏一邊說著一邊向風雲輕走來,袖子蹭上了鮮血,臉上笑著,一雙鳳目是惱恨,是痴怨。
風雲輕不語,只是看著他。他臉上的笑刺的她眼睛生疼。
「是不是下不去手?那麼我自己來!」楚緣夕一直笑看著風雲輕,走進她,忽然一手死死的抱住她的身子,一手對著自己的天靈蓋打去。
「如果你想逼我死,你就儘管死,你死了,我給你陪葬。」風雲輕一動不動,任楚緣夕抱著。清冷麻木的話語縈繞在他的耳邊。
楚緣夕距離自己天靈蓋一寸的手猛的頓住。
風雲輕不再言語。一雙眸子依然看著地面。手中的青絲死死的攥著,不松一分。
楚緣夕轉頭,看著風雲輕蒼白如鬼的小臉,那眉那眼,還有纖細冰寒瘦弱的身子,無論從哪一個側面來看,她都如從死人堆里拖回來的幽靈。
胸中的惱恨和怨懟瞬間的退去,只剩滿滿的心疼,半響,楚緣夕緩緩的放下手,緊緊的抱住風雲輕的身子,聲音沙啞含淚:「我該拿你怎麼辦……」
風雲輕的心弦一顫,一雙寒徹骨的眸子染上迷茫,她該怎麼辦……
山風靜靜,依然是木魚聲聲。月光照在兩個相擁在一起的身影上,不見暖意,更顯清寒。
忽然漫天血腥的空氣中飄來一縷草藥的清香,清風揚起月牙色錦袍一角,瘦峭挺立的身影步履緩緩而來,青絲玉帶,目光掃過滿山遍野的屍骨,一片悲憫,越過那屍首看向地上跪著的白衣如水人兒,雲淡風輕的眸光染上滿滿的疼惜。
是藍笑傾。
聞到熟悉入骨的氣息,風雲輕低著的頭緩緩抬起,看著那緩步走來的人兒。清涼入骨的眸子沒有一分變化,此時此刻,更覺手中的一縷青絲灼傷她全身各處。
「你來幹什麼?」楚緣夕聽到步履簌簌的聲音,猛的轉過頭,看著藍笑傾,冷聲道。
如玉的指尖輕抬,一縷氣線飄過,楚緣夕的身子頓時鬆開了風雲輕的手,倒在了地上。藍笑傾聲音清越中透著低迷:「藍焰,將他送回九皇子府!」
「是!世子!」藍焰身子一閃,走進風雲輕,抱起地上的楚緣夕,飛身而起,向著九皇子府離去。
藍笑傾看著風雲輕,目光從她散亂的青絲,蒼白的小臉,乾澀的眸子和唇瓣一一掃過,最後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一縷青絲上,停頓良久,看向地上凝固的一灘血跡。
似乎輕嘆了一聲:「地上的涼氣重,起來吧!」
風雲輕一直看著藍笑傾,目光怔怔。
藍笑傾緩緩的伸出手,遞到了風雲輕的面前,骨節分明,修長如玉,沒有安慰,沒有斥責,沒有波動,依然雲淡風輕:「難道你要一直在這裡?讓心疼你的人也跟著一起難受么?」
風雲輕扯動了一下嘴角,看著藍笑傾,眸中清涼不變,似乎要看盡他的眼底,看了許久,緩緩的低下頭,沒有伸出手,身子也沒有挪動一寸。
又一聲嘆息飄散在風裡,藍笑傾緩緩的彎身,伸出手臂將風雲輕從地上抱起來進懷裡,抬步往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