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寒玉感覺身後一陣血熱,伸手向身後一抹,鮮紅的血染上了潔白的指尖,她一驚,連忙的回頭,只見莫清寒怔愣的看著她,嘴角鮮紅的血不止的流出。
「莫清寒!」蕭寒玉一驚,面色瞬間一白,輕顫著身子喚了一聲。
「玉兒!」莫清寒看著那朵紅蓮從眼前消失,抬頭對上了蕭寒玉震驚的眸子,忽然笑了一下,身子不受控制的向身後倒去。
「莫清寒!」蕭寒玉大驚失色,連忙的在莫清寒要倒在地上前,伸手扶住了他。莫清寒胸前的血瞬時染紅了蕭寒玉的白衣。
「莫清寒你……」蕭寒玉抱著他,身子軟的沒有一絲力氣,也就勢坐到了地上,顫抖的伸出手去擦拭他嘴角的血跡。
「玉兒!你真的要清寒死么?」莫清寒身子軟軟的倚在他的懷裡,俊眸受傷的看著蕭寒玉,不理嘴角的鮮血,痴痴的看著蕭寒玉輕聲道。
「我……」蕭寒玉微微抖動嘴角,身子輕輕的顫了起來,要他死么?眼前的這個人兒,怎麼能夠?怎麼能夠?他是她險些失了生命從鬼門關給拉回來的,怎麼會讓他死呢!
可是……蕭寒玉低頭看著莫清寒慘白如紙的容顏,這個男人!這個男人非要如此么?要的太多!要的太多的人兒,老天爺是會妒忌的呢!
「玉兒!是清寒哪裡不好么?為何你要如此?」莫清寒看著蕭寒玉,俊眸傷色更濃,鮮血又不受控制的流了出來。
「不,不是,你……你很好!是我不好!」霧色席捲眼帘,眼淚不受控制的流了出來,他真的很好,不好的是她。
「在清寒的心裡,玉兒很好,真的很好!所以……玉兒不要離開我好么?」莫清寒抬手輕輕的抹了抹蕭寒玉眼角的淚,輕聲道。
蕭寒玉不語,那眼淚如滾燙的開水,炸開了她的眼帘,莫清寒的手更似一把火紅的烙鐵,她的眼眸燙的生疼。
「玉兒……清寒真的很愛你的……你真的忍心棄了我么?」莫清寒看著蕭寒玉不語,一雙剛剛有些明亮的鳳目一瞬間再次黯然了下去。
蕭寒玉緊咬著嘴唇,眼淚不止的留下,莫清寒蒼白模糊的容顏在她的眼前,他虛弱的身子如一片枯葉,沒有一絲生機。
夜如此的靜,夜光淡淡的照在那相擁的身影上,本是迤邐的溫情,卻偏偏纏繞著揮之不去的憂傷,一白衣,一紅衣,本是上天的眷顧,卻為何瀰漫著無法修復的哀傷。
許久……
「清寒!你說你愛我!你可知道何為情?何為愛么?」蕭寒玉止了眼淚,輕輕的拉開莫清寒撫著她臉的手,緊緊的握在自己的手心裡,看著懷裡的他,輕聲道。
「玉兒!」莫清寒一愣,低低的喚了一聲,看著蕭寒玉有些凄迷的神色,輕輕的搖了搖頭,何為情?何為愛?他……他只知道他想要玉兒,他只知道他必須要玉兒,他只知道玉兒只能是他的……
蕭寒玉靜靜的看著莫清寒,眼神有一瞬間的飄忽,周身漸漸瀰漫上了濃郁的哀傷,哀傷一點點的蔓延,一絲絲的將緊貼著她身子的莫清寒圍攏。
情!愛!她有過,也失去過,她沉迷過,也決然的捨棄過,多少年了,多少年她不敢再碰觸這個字眼了,鮮血涓涓的湧出,心傷又層層的蔓延。
「玉兒!」莫清寒看著蕭寒玉,那雙眼,那雙往日嬉笑的眼,今日何來這般的哀傷?那張容顏,往日似笑非笑、開懷大笑的容顏,今日何來這般凄迷?
莫清寒怔怔的看著蕭寒玉,他此時才發現他不了解眼前的這個人兒。
「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歡樂趣,離別苦。就中更有痴兒女,君應有語,渺萬裡層雲,千山暮雪,隻影為誰去。」蕭寒玉低頭看著莫清寒迷茫的眸子,清潤的聲音低低的道。
「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莫清寒隨著蕭寒玉的聲音,低低的重複著,俊眸不停的閃爍,絕美的容顏漸漸的也染上了迷離之色。
「清寒!玉兒已經沒心,沒了為誰歸去的心,就算有,你……我也不敢要……」蕭寒玉看著莫清寒的眼睛,重新的掛上了那清冷絕情之色。
「為何?玉兒!這是為何?」莫清寒一驚,從思緒中拉回了意識,驚恐的看著蕭寒玉冰冷無溫情的眸子,這雙眸子掩映出了主人的心意。
「我要的是『一生一世一雙人』,我要的是『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我要的是『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蕭寒玉看著莫清寒的眼睛:「你是天御皇朝的四皇子,你是聞名天下的無雙公子,你的生活應該是穿綾羅錦繡衣,系八寶香絲系,錦衣玉食,美酒佳人,偎紅倚翠,素手添香,高高在上,前呼後擁。」
「玉兒……」莫清寒想要說什麼。
「四皇子自小受難,心智較尋常人更為堅韌,十年追魂閣暗中籌謀,十年天衛地衛各國布置,十年隱忍不發,為了什麼?」蕭寒玉擺擺手阻止了莫清寒想要說的話,眸子平靜的看著他:「十年磨一劍,有心更有力,他日一朝得勢,坐擁天下,萬里紅塵,如畫江山……而我……不過是滄海一粟……」
「玉兒……」蕭寒玉每說一個字,莫清寒的身子就微微的顫抖一下。
「自古帝王便是後宮粉黛三千,脂粉羅裙無數,今朝揮手招我意,明朝醉倚她人膝,後宮牢籠里的三千金絲雀之一,等待君恩想起時招寵,即使無上寵愛……玉兒也是做不來的……」蕭寒玉看著莫清寒有些發白的容顏,一字一句的道。
「玉兒……你……也許我不要江山的呢!」莫清寒看著蕭寒玉,薄唇緊緊的抿了抿,手心已經攥出了微微的薄汗。
「呵呵……」蕭寒玉輕輕的笑了,輕撫著他的眉眼,低頭看著他:「不要江山么?那你的十年隱忍是為了什麼?追魂閣十年做的事情是為了什麼?殺雲鳳羽是為了什麼?奪了那本『無字天書』又為了什麼?」
「我……」莫清寒驚異的看著蕭寒玉,隨即眸子出現一絲厲色,忽又轉瞬即逝了,嘆了口氣道:「原來你都明白!」
「是啊!我都明白!以前不明白,總是覺得圍繞在你身邊雲煙霧繞,直到我知道你手裡有那塊牌子,我才恍然的明白了!」蕭寒玉也嘆了口氣,輕聲道。
「你……」莫清寒俊顏瞬間一白,眸子驚異的看著蕭寒玉,滿眼的不可置信。
「鳳令之主?呵呵……原來公子清寒還有這樣一層身份!能叫我不明白么?」蕭寒玉輕輕的笑了,笑顏說不出的怪異。
莫清寒看著蕭寒玉不語。一雙鳳目明滅著萬千神色。
「『天下暗門』龍鳳令,龍令為尊,鳳令為主。一尊一主共鋪我『天下暗門』。」蕭寒玉低頭看著莫清寒:「你手中有『天下暗門』的鳳令不是么?」
「嗯!」莫清寒輕輕的應了一聲,不看蕭寒玉,身子軟綿綿的倚在她的懷裡,眼眸輕輕的閉了起來。
「兩百年前,天下暗門門主龍千風和天下茶樓樓主鳳肖鈺結拜異性兄弟,一人建立了天下暗門,一人建立了天下茶樓,後來鳳肖鈺最愛的妹妹鳳輕語嫁與了龍千風,天下暗門與天下茶樓自此一家,龍千風和鳳輕語夫妻情深,因此天下暗門設龍鳳令主,龍千風執龍令,鳳輕語執鳳令,龍鳳令夫妻一體。」
莫清寒不語,蕭寒玉頓了頓又道:「龍千風與鳳輕語後,不知道是天意如此,還是因緣際會,歷代天下暗門的門主都愛上了鳳氏之人,於是歷代的鳳令之主,便都是鳳氏之人。」
莫清寒依舊不語,蕭寒玉繼續道:「如此延續了兩百餘年,三十年前,天下暗門第三十二代門主與鳳主不知是何原因終未成連理,一人隱匿天塹崖,孤獨於世,一人深鎖於宮廷,香消玉損。」
莫清寒的身子輕輕一震,薄唇又緊緊的抿了起來,長長的睫毛輕顫了顫,依舊是不語。
「而那隱匿天塹崖的人便是我的師傅天璣真人,而那深鎖於宮廷的便是你的外婆,師傅傳了我天下暗門的門主龍令,你外婆自然的將鳳令傳與了你母親,而你母亦是同你外婆一樣,困於了宮廷,鳳令因此傳給了她唯一的兒子,這個人便是公子清寒。」
蕭寒玉輕輕的說著,懷裡莫清寒的身子輕輕的顫抖了起來,雙眼蒙上了濃郁的哀傷,森冷冰寒的氣息散了出來,一雙玉手不知覺的握在了一起,手心有淡淡的血跡溢了出來。
蕭寒玉靜靜的看著他,這是他想起了他的娘親了吧?親眼看著母親在自己的眼前倒下,這是何等的殘忍?蕭寒玉的心忽的不可抑制的痛了起來,顫抖的伸出手臂,緊緊的抱住了莫清寒顫抖不止的身子。
懷裡的這個人兒,蕭寒玉的心快痛的沒有呼吸了,看著莫清寒慘白無血色的容顏,蕭寒玉的心狠狠的颳了一道口子,也許她不應該這麼早便挑明,也許她不應該拿他的傷口給刮開再往上撒鹽。
可是……疤痕不裂開就代表沒有么?他的心結不解開,心傷不治好,又怎麼能真正的從往日的痛苦中走出來?
只有徹底的撫平了,那傷痕不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