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四章 最後的希望

退守易京,就意味著放棄了整個冀州,這片土地,可是河北的精華所在,也是他賴以起家的最大資本。

「主公,局勢瞬息萬變,已經沒有時間再猶豫了,易京是我們唯一阻擋陶商兵鋒的希望了,速做決斷吧。」沮授一拱手,幾乎是在用哭腔勸道。

易京二字,浮現在了袁紹的腦海之中。

當年,公孫瓚就是憑著堅固的易京防線,整整跟他耗了有一年之久,如果不是公孫瓚自己作死,恐怕他根本沒辦法攻破那座堡壘。

易京,是比黎陽還堅固的存在。

漸漸的,袁紹慌亂的情緒平靜下來,那座易京城,彷彿讓他看到了希望。

沉吟許久,袁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臉上恢複了陰冷,「傳令,全軍退往易京。」

決意已下,袁紹不敢稍有猶豫,當即棄了平鄉,率領一萬多兵馬,倉促的向著北面幽州方向逃去。

就在袁紹離開平鄉未久,陶商的大軍已由邯鄲長驅北上,兩日後攻下了這座空城。

陶商已看出,袁紹這是認清了形勢,知道自己守不住冀州,打算逃往幽州去了。

他便當即派人飛馬傳令給項羽幾將,令他們即刻由河間出動,沿途城池一併不攻,直取中山國治所盧奴,以截斷袁紹逃往幽州的路線。

陶商本人則馬不停蹄,攻克平鄉當天,便即刻率主力兵馬長驅北上,一路尾隨袁紹之後追擊。

兩路兵馬,一路窮追不捨,連著追了七天七夜,終於追到了盧奴城。

一路上,中山、勃海、河間諸郡無不是望風而降。

可惜的卻是,袁紹開溜的很快,還是給他提前一步逃出了包圍圈。

陶商前腳剛進入盧奴城,細作則發回情報,言是袁紹已率殘兵,退入了易京之中,作出一同固守易京的態勢。

「易京一地,處於幽冀二州交界之地,南臨易水,北靠巨馬水,可以說是幽州之鎖鑰,當年公孫瓚就憑藉著易京城,跟袁紹足足對抗了一年之久,看來,袁老賊這是想學公孫瓚了。」張儀指著地圖分析道。

陶商的腦海中,不由浮現出當年的歷史。

數年之前,屢戰屢敗的公孫瓚,在節節敗退的不利局勢下,為了能抵禦袁紹的兵鋒,便調集了大量民力物力,在易京一線修築了堅固的防線,拖住袁紹整整一年之久。

後來,若非是公孫瓚自己喪失了鬥志,失去了士卒之心,以袁紹的強大,也必無機會攻陷易京。

「易京之堅固,遠勝於黎陽,若袁紹決心死守易京,只怕又要是一場曠日持久的鏖戰。」高順皺著眉頭道。

「奶奶的,又要鏖戰了,都鏖了兩場了,還要再鏖啊。」樊噲嘟囔道,彷彿心裡有了陰影。

眾將雖皆鬥志十足,但言語神情間,似乎都對傳說中的易京防線,存有幾分忌憚。

陶商卻深吸一口氣,緩緩的站了起來,冷峻的目光中,透著決毅,傲然道:「當年袁紹十五萬大軍,何其之囂張,咱們都能擊敗,如今他已到了窮途末路,縱然有一座易京又如何,難道你們還怕了他不成。」

前所未有的自信,如狂風一般,吹散了眾人心中的猶疑,那一張張豪傑的臉上,漸漸已燃起了狂烈的戰意。

鷹目再環視一眼眾將,陶商提高聲量,厲聲道:「眼下,冀州和青州已皆為我軍所奪,并州偏僻之地,不足為慮,唯有幽州尚可與我們抗衡,若不斬草除根,將來必然後患無窮,我意已決,此當輾平易京,滅了袁紹!」

肅殺決然的誓言,震撼人心。

樊噲第一個被感染,一躍而起,興奮的大叫道:「他奶奶的,就差一步了,豈能放棄,滅了袁老賊!」

其餘諸將,紛紛振臂響應,「滅袁」的呼嘯,如驚雷般回蕩在大堂中。

陶商英武的臉上,豪情如火,一聲狂笑,揮手道:「全軍克日出兵,攻取易京,滅亡袁紹!」

……

易京。

一隊隊身形疲憊的袁軍士卒,垂頭喪氣的越過重重壕溝,穿過道道土山,進入了易京防線。

從平鄉起,他們跟隨著袁紹,連喘口氣的機會都沒有,連逃幾天幾夜,終於是搶在梁軍合圍之前,逃出了升天,逃至了這座廢棄已久的壁壘。

如此狂奔,他們殘存的體力精神,皆已耗盡,個個都疲備不堪,連喘氣都困難。

易京主城。

一臉風塵的袁紹,立於城樓之下,環望著四周熟悉的景象,心中是感慨萬千。

舊地重遊,他想起了公孫瓚這個老對手。

想當年,他就是在這裡,把公孫瓚逼上了絕路,把這位名震天下的白馬公孫,逼到點火燒城自盡的地步。

攻下易京之後,袁紹與諸文武談論公孫瓚得失之時,還諷刺公孫瓚沒有眼光,修了一座死城,反把自己逼上了絕境。

而現在,才過去了幾年,相同的一幕便已發生,他竟然要走那個他所嘲笑之人的老路。

神思恍惚,他的眼前恍然浮現出,公孫瓚被燒死在這易京城上的那慘烈一幕。

不知為什麼,一想到那畫面,袁紹就打了個冷戰。

「公與,真要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這道防線上嗎?」袁紹回頭看向沮授,語氣中流露著不自信。

他是守怕了。

黎陽防線,內黃防線,安城防線,鄴城防線……

他耗了多少心血,所修建的一道道防線,沒有一道能夠抵擋得住陶商的兵鋒,統統以失敗而告終。

一次次的失敗,令他對堅守下去,已失去了信心。

沮授一臉鄭重道:「如今我們只有守住幽州,才有可能跟陶賊抗衡,這易京到幽州門戶,一旦失守,陶賊的大軍就可長驅直入,進入幽州腹地,那時我們更加無法跟陶賊抗衡,這易京不是能不能守住的問題,是必須要守住!」

袁紹輕吸了一口氣,微微點頭以示贊同。

儘管他自信心不足,卻又再清楚不過,易京是非守不可。

「可是,光憑一萬兵馬,又怎麼能守的住呢?」袁紹臉上浮現出了苦澀。

想當初,公孫瓚可是以數萬大軍,跟他對峙了一年之多,而現在的形勢時,他的兵力遠遜於當年公孫瓚,陶商的實力又強於當年的自己,他也是有心而無力。

「唯今之計,也只有速傳令給高幹,命他率幽州之兵前來助戰了。」沮授嘆道。

高幹么……

聽到這個名字,袁紹就氣不打一處來,咬牙罵道:「這個忘恩負義的臭小子,枉我那麼信任他,把幽州交給他,這臭小子卻見死不救,不聽我號令,我看他是鐵了心要自立,就算我再召他前來,也是無濟於事。」

「那可未必。」沮授的嘴角,忽然揚起一絲笑意。

袁紹眼神一動,忙是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沮授便道:「當年鄴城被圍,高幹不肯來救,那是因為陶賊離他還遠,他想保存實力,好割據自立,但眼下陶賊已全據冀州,下一步必是進攻幽州,都已經殺到他家門口了,他還會視而不見嗎?」

一席話,聽的袁紹精神一振,灰暗的眼眸中,好似突然間看到了希望。

只是轉眼間,袁紹又黯然下來,恨恨道:「就算這小子肯領兵前來,他也未必肯聽我號令,他麾下兵馬遠多於我,我又拿什麼來制他。」

「主公莫憂,主公可別忘了,幽州可不是高幹一人說了算。」沮授冷笑道。

「公與是說……」袁紹眼眸轉了幾轉,嘴裡吐出三個字:「劉玄德?」

「不錯,正是這個劉玄德。」沮授淡淡一笑,「主公對劉玄德有厚恩,如果主公暗中聯絡於他,許他為幽州刺史,便能誘他相助,裡應外合拿下高幹,趁勢奪了他的軍隊。」

袁紹恍然大悟,原本灰暗的臉上,不由浮現出了得意的冷笑。

於是,袁紹當即修書一封,派人送往薊城,向他陳明利害,召其率軍速往易京來援。

與此同時,袁紹也廣派斥侯,密切注視著陶商的動向。

幾天後,南面傳來消息,陶商親統六萬大軍,已從盧奴城出發,浩浩蕩蕩的殺奔易京而來。

袁紹的神經,立刻又緊繃起來。

眼下他手中只有一萬敗兵,倘若高幹的幽州軍不能及時趕到,他是一點守住易京的信心都沒有。

於是,袁紹便日夜站在易京的北城樓,望眼欲穿的望向北面,巴巴的盼著高幹的到來。

幾天後,斥侯終於傳來消息,北面有大隊兵馬正飛馳而來。

「來了,這個臭小子終於來了。」袁紹激動不已,欣喜的笑容中,透著絲絲陰冷。

舉目遠望,只見易京之北,塵煙滾滾遮天,大地在隆隆的顫抖。

扶著拐杖站立的袁紹,極目遠望,但見那一條北去的大道上,無數的黑影,正奔騰而來。

終於,無數洶洶的鐵騎,進入了視線。

一面「高」字大旗,傲然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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