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百里驚鴻於陣外,抱著南宮錦在思慮下一步應當如何做之時,忽然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他轉頭一看。一個淡紫色宮裝的女子踏步而來,緊接著,一道清亮而滿懷純真的女聲響起,語中帶著一股言語無法形容的驚悚,眼神看著那一片血網:「是噬魂大陣?」
百里驚鴻淡漠的眼掃向她,不知道她為何會出現在此處。故而沉寂之中,也沒有開口。
但君紫陌看了看他們二人,卻沒有自己心心念念的那個人,臉色驟然白了:「冷,冷子寒呢?」
「在裡面。」三個冷冷清清的字吐出,帶著千斤重般的壓沉。他想,若是錦兒醒過來,是不會原諒自己的自私的,可,噬魂大陣有記憶功能,只要出來的人,根本就不可能再進去。那個血網,會毫不留情的將從裡頭逃出來之後的人彈開!
冷子寒那一揮,是將他們都推到了生的位置上,卻也是推到了內疚一生的位置上!
這個答案一出,君紫陌整個人都傻了!她呆愣著看了那血網數秒,忽然狠狠的咬了咬唇,而後,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說,一頭便對著那血網狠狠的撞了過去!
百里驚鴻看著這一幕,有了一瞬間的微怔,於他來說,衝擊力真的不小。這個女子,一直都跟著錦兒,縱使自己沒有關注過她,卻只是一眼,就能看出她的膽小去怯懦,但是今日,她竟然有這樣的勇氣?這樣的驚訝,讓他忘記了伸出手去攔,也便眼睜睜的看著她落入了陣中!
而整個噬魂大陣,也因為她這莫名的闖入,微微的向四面擴張了一下。
君紫陌破入血網,只需一眼,便看見了那倒在血泊之中的人,他軟倒在地,點漆般的眼眸不復昔日之銳利。但那唇角,卻還是勾著一抹笑,俊美邪肆,如同來自地獄的修羅,美到令人窒息,只一眼,就覺得整個人的魂魄都被吸了去。
冷子寒雖然已經在陣法的壓制之下,身受重傷,而沒有了行動的能力,但,他的意識還維持著基本的清明。抬眸,看著那個貿然闖入的女子,他的眼中找不到一絲情感,但卻裝滿了震驚:「你,咳……咳咳,你進來做什麼?」
而此刻,四面的血網,還在慢慢的向四面擴張。但是知曉噬魂大陣的人,都明白,等這網擴張到一定的程度之後,便會慢慢的收攏進來,直到完完全全的飲盡至少一個人的鮮血為止!
他這一問,讓君紫陌咬了咬下唇,幾乎不敢去看他那雙攝魂的眼,她微微偏頭,開口道:「我在邵陽,見你們這麼多天都沒有回來,不放心,就偷偷的溜了出來,在原煬嶺外面等著你們。但是忽然看到一陣衝天的霞光,心中擔心,所以我就衝進來了!」
「嗯,那你出去!我沒事,一會兒就好!」聲線狂傲邪肆如舊,眼神中帶著對面前這個女人的輕蔑,好似是很瞧不起這樣的女人。
但,君紫陌卻不為他的眼神所動,輕笑道:「你別想騙我了,我皇兄在的時候,我翻過他的書,裡面就有噬魂大陣!噬魂大陣若是還加上了心頭血,便一定要以命抵命。而若不是有了施陣之人的心頭血,百里驚鴻絕對不會在外面為難的看著這裡!」
她只是單純,並不是傻!冷子寒不過是想將她趕出去,不想牽累她。
「那又如何?」他強撐起最後一絲力道,坐起身,點漆般的眸中滿是冰涼之色,「出去,本尊不想看到你!我的事,也不必比來管!」
君紫陌笑笑,忽然在他的面前坐了下來。幽幽的開口:「冷……冷公子,你還記不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冷子寒挑眉,不明所以的看著她,身上的重傷已經讓他筋疲力盡,幾乎是說不出多餘的話來,但是聽君紫陌此問,他還是搖了搖頭,他只知道自己是認識這個女人的,而且不日前,這個女人對自己表白,他拒絕了,毫不猶豫的拒絕了。但至於他們第一次見面是什麼時候,他還真的沒什麼印象。
看他搖頭,君紫陌笑了笑,自嘲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不記得了。我這樣無用的人,怎麼可能入得了你的眼呢,你的眼裡只有錦姐姐一個人。你喜歡她,皇兄也喜歡她,她是那樣獨一無二的女子,配得上這世間所有優秀的男子,所以你喜歡她,不喜歡我,都是正常的!」
看著這樣的君紫陌,冷子寒有了一瞬間的皺眉。這個女子經常會有意無意的出現在自己的面前,或是送上一杯茶水,或是別的什麼東西,他很少會去碰,但她卻仍舊樂此不疲。久而久之,他也懶得再去管她。但以自己對她微薄的了解,她這即便是平日對自己說兩句話也會臉紅的性子,今日為何會有膽子闖入這裡?還對他說出這許多話。
看他不說話,只是定定的看著自己,君紫陌笑了笑,如同紫鳶花一般美好,卻是一種帶著易碎、易折的凄美。「你從來未曾正眼看過我,除了今日。我很開心,真的。你能這樣定定的看著我,而不是看著錦姐姐,只是我。為此,哪怕要我為此付出再大的代價,也是值得的。」
「你……咳……咳咳……」冷子寒想說句什麼,卻被自己哽在喉間的血嗆住,嗆咳了幾聲,便再也說不出話來。
「你別說話,聽我說就好了!」君紫陌理了理自己的衣裙,讓它一點一點的鋪展在地上,如同一朵紫羅蘭盛開,於風中搖曳,也展出她修長而美麗的身型,「你看,其實,我是不是也很美?」
她笑看著冷子寒,眼中閃過一絲晶茫。四目相對,他的眼中,滿是沉寂和困惑,卻也在此刻露出一絲驚艷,但很快的,歸於沉寂,冷子寒並非貪戀美色之人,而且君紫陌也算不得絕色。「是啊,我雖然也美,但再美也不過是庸脂俗粉。怎麼也比不過錦姐姐,她是那樣特別,那樣善良,儘管她經常都說,她不是什麼好人,但是我一直都知道,她是好人,她是!」
「其實,我是怨恨過她的。若是沒有她,我皇兄,就不會死。他還會對著我笑,摸著我的頭叫我『傻丫頭』,只要是我想要的東西,他定然會幫我謀過來。那樣一心一意的疼著我,勝過對待任何人。我一直記得那天晚上,皇兄召見了我,說了很多我不懂的話,再後來,他就走了。我曾經不止一次想過,若是我皇兄還在,我看上你了,他是不是會想盡辦法幫我奪來,也好過我一個人這樣苦苦的奮鬥,也只能傻傻的跟在你的後頭,即便是想得你正眼相看,也是那樣難。」君紫陌說著怨恨的話,眼中卻沒有半絲怨恨的情緒在。
冷子寒咳嗽了數聲,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絲氣力,他艱難的開口道:「這不是小錦的錯,生於死,是你皇兄的抉擇。」
「呵呵……瞧你,到了現下,撐著自己的最後一絲力氣,也要為她說話。你放心,我不會真正的怨恨她,後來,知道你喜歡的是她的時候,我也妒忌過。但,我永遠都不會忘記皇兄對我的教誨。他說,我是北冥最尊貴的公主,是他的掌中花,心中寶,自然也當是最純凈的公主。」
「他說,他這一生,原本是想乾乾淨淨來,乾乾淨淨的走。最終,即便是血染重樓,也洗刷不去他一身的污濁。我那時還小,不懂他說那話的意思,只記得,皇兄希望我能完成他的願望,乾乾淨淨的,不要有怨恨,不要有妒忌,不要有這世上任何不好的東西,保持著來到這個世間之時的純真。所以,只有心中有了一絲絲不舒服,我就會將它扼殺。因為我知道,皇兄一直都在我身邊,他會一直一直看著我,所以,我一定一定不會叫他失望。」她說著,笑了笑,忽然將手伸進胸口,把一塊五彩的玉墜拿了出來,而後,將它取下。
起身,緩步向前,大著膽子,將它放進冷子寒胸口的衣襟內。冷子寒抬了抬手,想要拒絕,但卻無能為力,甚至牽動了內傷,險些又嘔出了一口鮮血。
「這塊玉墜,是我皇兄在我十五歲的及竿禮上,送給我的。它是我最珍視的東西,即便是你不想要,我也希望你幫我好好保管它,只有你幫我保管著,我才開心!」君紫陌在笑,她的笑,在這血網之中尤其美,像是漫天的血光污濁之下,一朵白荷綻放,純凈而美好。
恍惚間,甚至讓冷子寒看到了那個曾經有過一面之緣,至純至善的男子,天下第一琴師,凌遠山。
君紫陌坐在他的跟前,兩人挨得是那樣近,她幾乎都能聽到他的淺淡的呼吸,還能聞到他身上的血腥味。閉著眼感受了好一會兒,她才又開口:「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也知道,你是無論如何,也看不上我的。因為我不僅僅比不上錦姐姐,就連洛念熙也比不上,你怎麼會看上我呢?但心中卻一直有幻想,我想,是不是就這樣一直跟在你的身邊,跟在你的身後,終有一日,你會發現我的好?」
「我想,是不是可以期待,只要我肯努力,哪怕自己是最平凡的女子,也一樣有可能得到心愛之人的青睞?即便明知自己配不上,即便那人起初都不願看你一眼。其實,到了現在,我還是這樣期待著,我記得皇兄告訴過我,不論是什麼時候,都不要放棄希望,只有抓住那一絲光亮,才有可能捲土重來,重獲新生。我雖不懂,但意思也是差不多的吧?只可惜,我以後,再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