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饒是澹臺明月聰明絕頂,也想不明白對方是如何洞悉了自己的伏擊地點,這一塊平原,足足有幾百里地,他們跑的方向,也可以在途中隨意的變換,可百里驚鴻卻偏偏知道是在這裡!「朕想知道,閣下是如何知道朕在此設伏的?」
不然,他就是輸都輸得不甘心!
「因為你們的軍營裡面出了內奸!」南宮錦壞心眼的開口。
這話一出,不僅僅是澹臺明月,所有漠北人的面色都驚變,他們從被包圍就知道這件事情一定有問題,現下聽這個女人這個一說,他們剎那間就確定了!但是,誰知道她是不是危言聳聽、挑撥離間呢?
百里驚鴻和尉遲誠二人,一聽這話,前者眸底似笑非笑,後者面露古怪之色,但是這古怪很快的變為僵硬,又慢慢的歸於淡然。
但,澹臺明月的心中已經是信了一半,若是沒有內奸,他們今日的行為根本不可能被人察覺,而且還被對方知曉得這麼清楚。
南宮錦面上誠懇,心下卻笑得十分奸詐,她這話一出,澹臺明月今天死在這裡便罷了,若是還能活著離開,漠北軍營少不了也是一次劇烈的動蕩。
「漠北皇,願你這次中原之行,還能滿意。」百里驚鴻淡漠而低沉的語調緩緩的響起,語調中不含任何情緒波動,但總讓人覺得他的話裡面帶了一絲惡意。
「給朕打!」一聲令下,戰車上面的南嶽士兵,馬上就開始進攻!
而因著那戰車想當的大而輕便,所以足足能遮擋住大半個人,而且賓士得很快,離漠北的騎兵也相當的遠,所以讓漠北的這些粗野的漢子,幾乎完全沒有用武之地。長槍、利箭層出不窮,而原本被澹臺明月困在包圍圈中的南嶽士兵也開始反擊,他們手中的長槍對著對方捅了過去,高度不可及的,便直接對著馬匹戳去!
馬失前蹄之後,這些士兵自然也摔得異常慘淡,但,漠北畢竟是整個大陸最為彪悍的民族,儘管是摔了,儘管是落於下乘,但是他們仍然十分勇猛,拔劍四起,奮力反擊!
可,也有不少掉下馬背之後,就悲催的淪為了戰車之上南嶽士兵的魚肉,根本再找不到反擊的餘地!
澹臺明月陰沉著臉打了一會兒,很快就明白自己要是繼續這樣的打下去,今日必然會被百里驚鴻困死在這裡!於是,他只得沉聲大喝一聲:「突圍!」
「是!」話音一落,戰士們便開始努力找突破口,但是戰車陣豈是這麼好破的,不管從哪個方位,都被包裹的極好,根本找不到半點突破的可能!而戰爭越演越烈,形式也對他們越來越不利!
終而,有士兵上前開口道:「王上,我們斷後,您一人先走!」
王上趁亂一個人離開,還是很有可能的!
但,自己手上最精銳的士兵都在這裡,澹臺明月豈肯走?他冷著臉大聲開口:「給朕打,定要殺出一條血路!」
「是!」眾志成城之下,自然又是戰火高燃。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皇甫懷寒捂著自己的肩頭,那個地方有一個黑漆漆的小洞,有血源源不斷的從指縫裡面流出,而他的右臂之上,也是一個同樣的洞口。俊逸無雙的面容緊繃,往北面而撤。
而他身畔的幾個大將軍,都十分擔憂的看著他,現下沒有到安全的地方,自然也還不能紮營看軍醫,也不知道皇上能否頂住!
「皇上,您再撐著些,很快便到了我南嶽國境了!」南宮老將軍開口說著。
皇甫懷寒冷著一張臉開口:「放心,這點小傷,朕還死不了!」
只是這傷為什麼比一般的箭傷疼這麼多,好似整個肩膀都被穿孔了一般!
又往前奔襲了幾里地,皇甫懷寒突然眼神一凝,看著不遠處的車輪印,想著前些日子手下的斥候來報百里驚鴻正在招募工匠,但卻不知道是在幹什麼,心中頓時感覺不對!
而他手下的將軍們看見他停下來了,便開口道:「皇上,您怎麼了?」
「看這車輪印,是走的什麼方向?」冷冰冰的聲線帶著一股徹骨的寒意!
南宮老將軍看了一會兒之後,開口:「好似是我們的西面!」說著,南宮老將軍的神色也有些凝重!西面,不正是漠北皇準備圍殺百里驚鴻的地方嗎?
這車輪印看起來也沒什麼不同的地方,也許只是過路的商隊而已,於是他開口道:「皇上是懷疑這是南嶽研究出來對付我們的東西?可是若是從歷陽直接到漠北皇伏擊他們的地方,不是近多了,他們何必要如此走遠路呢?」
這話一出,可以說是提醒了皇甫懷寒,於是,他於下一瞬幾乎就能確定了這其間定然有問題!難怪,難怪他剛剛跑的時候,就一直覺得不對勁,南宮錦也許會上當,跟著追出來,但是百里驚鴻怎麼會如此不謹慎,二話不說也跟了出來!看這車輪的印記,是不久前才經過的,也就是說若這真的是百里驚鴻的人,也當是不久前去設伏的。那麼直接從歷陽北門出發,自然會叫他們看見,而從南門出來,繞過青松嶺,就大不相同了!
而這裡,正是青松嶺!
想通了這一點,皇甫懷寒當即開口:「皇甫擎蒼,率領五萬大軍馳援漠北皇,必要助他突圍!」
「末將領命!」皇甫擎蒼當即開口領命,而後帶著大隊人馬往澹臺明月被困的方向疾馳而去。
眼看這一支漠北最為強悍的騎兵,已經有一半折損在了百里驚鴻的手上,而且還有全軍覆沒的架勢,澹臺明月的心情越發的凝重。
「咻!」的一聲,一支利箭對著他射了過來,他飛快的偏頭,才險險的避開了這一擊。
但,那利箭劃破了長空,又往前方而去,「咯吱」一聲,漠北的那一面招展的王旗旗杆,就這麼斷裂了!而後,那奢華而張狂的黑色旗幟掉落在地,還時不時的有士兵踩過!
這下澹臺明月面具下那原本就十分難看的臉色,也跟染了石油一樣的黑沉!戰場之上,王旗倒下和主帥的頭盔掉落,都是輸的表現!而且是輸到了極致!他承認這一場仗是他輸了,但是王旗都被人踩在腳下,這麼巨大的侮辱,是他帶兵打仗十幾年來從未有過的!
而不遠處,是一雙潔白而修長的手,持著箭羽端坐於馬背上,好似天地萬物都聚於他一身,而蒼穹日落,也無法阻其風華。那人的容色淡漠,而那空空的長弓也在告訴澹臺明月,方才那一箭,就是他的傑作。可,就是這樣的容色淡漠。卻讓人看出了一絲無法言表的倨傲,站在高空之上俯覽眾人的倨傲。沒錯,就是倨傲!
彷彿他,就那是高立於萬物之巔,而俯覽天下的王者!
知道對方是有意為之,意在侮辱自己,澹臺明月的面色,自然也更黑了!就在這會兒,一陣馬蹄之聲傳來,而所有人都看著不遠處賓士而來的援軍,入目,便是東陵的軍旗!
他們到了之後,便在外圍進行了一陣猛烈的撲殺!但皇甫擎蒼的心中明白,他們現下的目的是救漠北騎兵脫困,而非在此戀戰,而且要是真正的打起來,他們聯合起來也未必打得過對方!於是,便致力於殺出一個突破口來,而漠北的軍隊也於此刻瘋狂的出擊,想要破出重圍!
內外之勢,自然勢不可擋!終而,給他們殺出了一條血路,破出重圍,兩軍疾馳而去!
尉遲誠上前請旨:「皇上,臣願請旨,擊殺他們!」
「窮寇莫追。」四個字,淡淡的吐出,而那美如清輝的眼眸,卻看著地面上躺著的那一面王旗。
若說漠北皇澹臺明月這一生,唯一的一次真正的失敗,也就該是在此處了吧?王旗斷裂,十萬鐵騎全軍覆沒,這一場仗,著實是划算。
而就在這會兒,金子忽然從後方竄了過來,往百里驚鴻的馬上一躍,蹭了蹭,又對著南宮錦蹭了過去。這傢伙,就這麼突然一躍,直直的嚇得兩匹馬都驚了一下,揚起蹄子,險些沒把馬背上的人掀下來!
這傢伙,一點自己是狼的自覺都沒有,是完完全全是將自己當猴子使了。
百里驚鴻倒還好一些,原本就是騎術驚人,更有內力御馬,所以沒什麼問題。但是南宮錦就無奈的脫離了馬背,任金子往她的身上蹭,寵溺的摸了摸它的頭,笑嘻嘻的開口道:「沒想到你這傢伙,還有這麼大的本事,這次還真是多虧你了!」
金子聽了這話,似乎很不滿意自己被小看,綠瑩瑩的眼睛看了南宮錦半晌,忽然轉過頭,將自己的屁股對著南宮錦,還搖曳著自己的大尾巴,半點都不羞澀的將自己的菊花展露在她的面前!
南宮錦直直的被這貨逗得哈哈大笑,而百里驚鴻卻是笑而不語。
南嶽五百七十二年,七月。
東陵與漠北聯軍攻打南嶽,終而,東陵皇皇甫懷寒重傷敗退。而漠北皇設計圍殺南嶽皇,卻反遭圍殺,二十萬精銳折損過半,是為歷陽之戰。
而皇甫懷寒的王帳之中,現下是來來往往的軍醫不斷,只因帝王不僅僅是受傷了,而且傷口被感染,高燒不退!
澹臺明月受了皇甫懷寒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