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3章 有人醉,有人歡,有人死

趙梓月從來就不是一個讓人省心的姑娘,一聽說她來了,元小公爺挑開的眉頭都又皺緊了,只拿一雙無可奈何的風流眼瞥向趙樽。

「讓她進來。」

趙樽淡聲吩咐完,那鄭二寶便諾諾後退著下去了。

「你也回吧,明口口再去誠國公府。」

看著椅子上那位端坐著一本正經的爺,元祐捏著下巴拿手肘在案几上,一雙黑幽幽的勾魂眼兒淺彎著盯他,「收義女這事兒,要不要告訴我小表妹知道?想來她應該會高興才是。」

揉捏著眉心,趙樽冷雋的目光一沉,眸子微微有寂。

「不必告訴她。」

哈了一聲兒,元祐一臉風情的笑意。

「滷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十九叔,您這是緊張呢,還是要給她驚喜呢,還是怕我小表妹不同意,你降服不了,才想要先斬後奏呢?」

這個問題很是刁鑽,而元小公爺難得逮住他十九叔有這樣兒的時候,那更是卯足了勁兒地想要奚落,可那位爺壓根兒就不睬他,綳得住那冷硬的面兒,只冷颼颼剜他一眼,慢條斯理地捻起一顆棋子。

「聽阿七說那新郎粉,並非玩笑,確實是有的。」

一聽說那「新郎粉」,元小公爺風騷的俊臉一黑,頓時就覺得身上刺撓了起來,想想那新郎粉不僅治住了他,就連范從良都為了它扛住了詔獄裡的大刑,活生生自個兒去認了罪,愣是沒有扯出楚七來,那得是多厲害的東西?斷子絕孫啊,他還不撤為哪般?

咳咳有聲兒,元小公爺起了身。

「天祿,那我,先行一步,告辭。」

他一出書房的門兒,便與剛好進門的趙梓月撞上了。只見那小丫頭背上捆了好幾根柴火,臉上和脖子上還有一些淺淺未退的紅點子,在燭火下顯得尤為滑稽,瞧得元祐哈哈大笑了起來。

「喔唷,小魔女這是怎麼了?」

「我要你管!」趙梓月與元祐向來不對盤兒,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哼了一聲兒,便側開身往裡走。

元祐摸了摸下巴,「嘿嘿」一笑,一雙眼睛裡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來。

「明白了,看這個樣子,定然是我小表……」

「少鴻!」趙樽冷冷沉聲打斷了他,「你不是著急嗎?」

「啊哈」一下,元祐反應了過來,沖他拱拱手,「對對對,我著急,我著急得很。後院的小美人兒還等著我呢。」

元祐笑著離開了,趙樽仍是正襟危坐,看著面前乖順下來的趙梓月。

「找我有事?」

「十九哥……」拖長了軟糯的聲音,趙梓月偷偷瞄他好幾眼,有些委屈,有些害怕,癟了好幾次嘴巴,才小心翼翼地指了指背上捆著的柴火,苦著小臉兒說,「你看我都負柴請罪來了,你就不要再板著臉了好不好?」

一句「負柴請罪」,讓立在邊上的鄭二寶那個文盲都很是受傷,垂下眼瞼,想笑又沒敢吭聲兒。趙樽揉搓下太陽穴,難得還能淡定著看她。

「說說,何罪之有?」

趙梓月來了晉王府已有好幾日了,除了那天突然生疹子,趙樽都沒有去青棠院里瞧過她,她又怎會不知道她十九哥定然還在氣著她?眼睛裡閃過一抹委屈的情緒,她不舒服地蹭了蹭背後的柴火,悻悻然地說。

「那日是我不對,是我先差了人在那個楚七的被子裡頭放蜘蛛的,我原本也就是想要嚇唬嚇唬她,讓她收斂一點,不要再癩蛤蟆還想吃鵝肉了,他哪裡配得上十九哥你?」

「說重點。」

「是……」趙梓月更委屈了,她在任何人面前都敢張揚,唯除在趙樽面前,就是一個乖寶寶,「十九哥,你如今與他這樣不清不楚的關係,你都不知道,招了多少人閑話,宮裡那些女人,沒事就故意在母妃面前說你與他如何如何,氣得母妃都生病了,吃了好幾副太醫開的湯藥沒有見好,十九哥,梓月也不喜歡別人那麼說你,每回我聽見,我都想去把她們的房子給點把火燒了,看她們張狂,還敢說你,還敢氣我母妃……」

一扯,趙梓月就又沒了重點。

她嘴裡那些惱恨的人,全都變成了宮裡的娘娘主子們。

趙樽不由蹙起了眉頭,輕咳了一聲兒。

「繼續說請罪的事。」

趙梓月嘟了嘟嘴巴,憋屈地垂下了眸子來。

「我放蜘蛛嚇唬他是我的不對,我欺負了哥哥心愛之人,也是我的不對。可他愣是想個由頭逼我吃蜘蛛是他不對吧?」說到這裡,見趙樽冷眼掃過來,她趕緊縮了縮脖子,「好吧,全是我不對,今天我已經負柴請罪來了,哥哥您就大人大量,不要與梓月計較,我們兄妹兩個講和了,好不好?」

淡淡地看著她,趙樽眉目鬆開了一些。

「知道就好。」

趙梓月吐了下舌頭,「那哥哥你是原諒我了?」

趙樽一嘆,「我怎會與你個小丫頭計較?切記,下次不可再犯。」

一聽他這話,趙梓月立馬就開心了起來,兩三下把後背上捆著的柴火給甩開了,拍了拍手,便興奮地喊等在外頭的小丫頭青藤進來。

「我曉得哥哥連日操勞軍務辛苦了,除了負柴請罪之外呢,還親手下廁燉了湯,溫了酒來給哥哥宵夜,是我親手做的哦,你看我的手。」

趙梓月攤開手來,白嫩嫩的手指上,果然被燙了幾個水泡。

「所以,哥哥你得多吃點兒。」

趙樽沒有表現出太多的情緒,黑眸淡然掃了她一眼。

「端過來吧。」

那青藤行了禮,並將手裡的食盒打開了,端上一個白瓷兒的湯盅,又端出一壺半溫的酒,還有幾碟下酒的小菜。盛了一小碗湯出來,細心地用勺子給攪了一下,一一放到了趙樽的面前。

「殿下請用。」

趙樽沒有看面前那些個精美的菜肴酒水,只對趙梓月擺了擺手,「行了,你下去休息吧,好好獃在青棠院里,不要亂跑,等疹子退了,就給我回宮去,免得母妃操心。」

「不!我不走。」

趙梓月喊得有些急,見趙樽看了過來,又略略有些緊張,搓了搓那個起泡的手指,垂著眸子走到趙樽的案幾前來,親自端著那湯碗,嘟著嘴巴湊到趙樽面前,「我得看著你吃,要不然我一走了,你又要偷偷倒掉,或是賞了哪個奴才,可不是白白費了我的苦心?」

她這句話說得很有技巧。

趙樽面色稍稍一凜,卻是沒有多說,仍然只是看著她,「梓月,你十四歲了,不小了。」莫名說了一句,他微微一頓,卻是端起了那個湯碗來,一口灌了下去,目光冷寂地盯住趙梓月。

「好了,我喝了,你下去吧。」

被他那過余沉重的聲音一激,趙梓月身上涼了涼,目光有些閃躲。

「哥哥,再吃些酒吧,這桂花醇是我從宮中帶過來的,母妃也很喜歡喝的呢,喝完了,整個人身上都有桂花的香味兒,可好聞了。」

趙樽看著她,「好。」

沒有用酒杯,他直接端起酒壺來,一仰脖子,將整壺桂花醇給倒了個精光,然後優雅地放下酒壺,盯住趙梓月。

「還有旁的話說嗎?」

趙梓月面色白了一下,她這個十九哥向來就讓她猜測不透,今兒晚上如何配合,更是讓她原本的忐忑變成了強烈的不安。摸了摸頭,她嘴皮子動了好幾下,結果還是咬住下唇,搖了搖頭。

「我,我想說,在梓月的心裡,哥哥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再沒有別人比哥哥更重要了。梓月希望哥哥的心裡也是如此,千萬不要因為不相干的什麼人,對梓月生出一些嫌隙來。」

趙樽神色一冷,垂眸不再看她。

「她不是不相干的人。」

趙梓月狠狠一咬下唇,剛才那瞬間生出來的猶豫,都因了趙樽這句話又沒有了。她最重要的哥哥,若是被一個女人奪走還好,怎麼可以被一個男人給奪走了?

上前一步,她突然一把抓住了趙樽的胳膊,目光里流露出一些哀求來。

「十九哥,自從你出宮分府,我們兄妹兩個好久都沒有在一處說說話了,梓月很是想念十九哥,可你卻總是在忙,一年到頭都在忙,我過幾日回了宮,指不定哪天被父皇指了婚,就嫁人了,更沒有機會見到你了,你可不可以送我回青棠院。」

趙樽看著她,沒有說話。

「好不好?」她又搖了下他的胳膊。

靜默了片刻,他才開口,「好。」

去青棠院的路上,一片寂靜。

好久沒有與哥哥相處的趙梓月很是興奮,幾乎都快要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了。一路上,她說說笑笑,說宮裡頭那些趣事,說她小時候做過的糗事兒和壞事兒,說得眉飛色舞,完全就像一個好不容易要到了糖吃的小孩子。趙樽只是靜靜地聽著,除了衣袍在夜風下時不時拂出來的聲音,都不見他應聲兒。

「十九哥,你知道以前魏國公府那個膽小怕事的七小姐嗎?」趙梓月說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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