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0章 唇兒,在輕顫,眼兒,在歡笑

在趕往小姨告之那醫院的路上,連翹那腦子裡就剩下一種聲兒——

嗡嗡!嗡嗡!

當人在面對突如其來的打擊時,從愣到傻到懵再到腦子清明也是需要一個過程的,而這個過程需要多長,完全取決於人的心裡承受能力。

連翹亦然。

一腳深,一腳淺,跌跌撞撞這幾個詞兒雖說有點兒誇張,卻卻是對她目前地狀態的最好形容了。

實事再一次證明,當人在倒霉的時候,喝涼水塞牙,放屁砸後腿這些事兒都是真實存在的。

話說,一事兒倒霉不難,難得是事事都倒霉。

正巧,還都被她給遇上了,堵車,司機加油,再堵車,計程車擦刮……一連串的莫名其妙的事情稀里糊塗就橫空出世了,等她好不容易弄得暈頭轉向地趕到醫院時,已經是兩個小時以後了。

氣得她直想罵娘喚天。

不過到底還是忍住了,現在於她來說,娘啊,天啊,都是高級別的領導,輕易得罪不起,忍住了!

匆匆跑到急救室門口,遠遠地就看到小姨整個人癱軟在那長長的休息椅上,兩隻眼睛腫得像桃兒,而那淚水就跟斷線的珠子似的,不停地往下淌啊淌啊。

小姨夫那副高度近視眼鏡兒似乎都沉了不少,將他整個腦袋都壓垮了似的耷拉著坐在小姨的旁邊,手卻放到她後背上替上順著氣兒。

望了一眼還亮著紅燈兒的急救室,連翹沒有走過去,而是抿緊了唇又下樓去買了水杯,再去護士站弄了點兒熱水過來。

將裝了熱水的水杯遞給小姨,她啥話也沒說,只陪著他倆枯等在椅子上。

此時此刻,其實說什麼都是多餘的。

等待結果,守候生命,這就是目前唯一能做的事兒。

這種守候的過程,沒有親身經歷過的人實在很難感受得到,門裡面兒是生死,門外面兒是擔憂。

是生是死不知道,一門之隔兩茫茫,那種忐忑不安實在非言語所能道也。

而這一等,竟是五個小時。

然而,再悲傷的等待都不一定會給等待者美好的結果,等醫生從急救室出來的時候並沒有為他們帶來任何的好消息。

「病人大腦嚴重受損,現在心跳和血壓都得靠呼吸機供氧來維持,恐怕……」

小姨緊拽著姨夫的手,臉色唰地白透了,眼前一抹黑差點兒就栽倒在地,而連翹那顆心同樣哇涼哇涼的,直透涼風……

可是,現在不是比誰能快速昏倒的時候,她覺得自個兒必須得撐住了。

「醫生,請問這種情況我們該怎麼做?我弟弟他,他還有……還有希望么?」

「當然,病人還未有腦死亡,如果不主動放棄……醫學上從來不泛奇蹟……」

從醫生閃爍的眼神兒看,連翹大抵明白了,其實希望很小了,可是,作為親人來說,即便只有一絲希望,也絕對沒有人會放棄治療的。

「你們先去繳費吧……」

聽著醫生淡淡的聲音,大家都知道,事兒已經到了這種地步,怎麼著也得先治了,談到治療首先就得提錢,而醫院這地方,那可真正十打十的無底洞,尤其是這樣的高危病人,一天上萬塊錢的治療費普通的家庭哪裡能承擔得起?

對著那張繳費通知單愣了幾秒,連翹咬緊牙關安慰著哭得昏天黑地的小姨。

「沒事兒,會好的,寧陽會好的!」

世間冷暖看得太多的醫生,一開始臉上帶著麻木的冷漠,可是看了看他們的樣子,還是人生光輝閃耀了片刻,嘆著氣搖了搖頭,例行的安慰了幾句才走了。

在徵得醫生同意後,三個人隔著重症監護室那窗大大的玻璃窗看著躺在裡面床上的寧陽。

身體凡是露在外面的部位都纏滿了厚厚的沙布,從腦袋到脖子再到胳膊,而那張還帶著稚氣的臉上緊扣著氧氣罩,看上去,沒有半點兒生機……

「陽陽……陽陽啊……」

「嗚……嗚……」

小姨受不了親眼目睹兒子變成這樣兒的刺激,直接跪坐在地上,哭得泣不成聲……

見狀,連翹心裡揪得疼痛,捂著臉轉過身去,默默掉淚兒……

好半晌心情稍微平復一點,才和小姨夫一起將哭得沒啥意識的小姨扶出了重症監護室,由於寧陽得一直呆在重症監護室,基本不需要家屬的照顧,而他們目前還有更重要的事兒要做——

籌錢。

當今醫院,絕對不是華佗診療的小茅屋,只要沒有診金,一切都免談。

錢!錢!錢!

在這個物慾橫流的社會,這玩意兒的重要性就不再多說了,而這一家人出了醫院回到家就開始著手準備賣房子了。

沒別的原因,因為普通的老百姓,最值錢的家當就只剩下房子了。

常年寄居在小姨家的連翹,自然願意將自己父母留下的二居室拿出來給弟弟治病,但是,她覺得這也不是長久之計,而找到那個始作俑者和責任人才最關鍵。

始作俑者是誰呢?

這事兒,就得從寧陽出事兒的經過說起。

現在大半的孩子吧,那情竇該開的也都開了,高三的學生差不多也是如此,春心兒該泛濫的也都泛濫了。

寧陽所在的班級有一朵漂亮的小班花兒,很招人稀罕,自然也是男生們追逐的對象,可這個眼高於頂的驕傲姑娘誰都沒看上,還偏偏就看上了剛轉到這個班補習應考的高四學生寧陽。

本來小姑娘的小心思沒多大問題,問題就在於她告訴了同學,而同學又散播了出去。

這一下可就惹大禍了,在小班花的追求者里,最為佼佼的是一個夜總會老闆的兒子,苦求不得的花朵兒一夕之間向著別人去了,這傢伙哪裡消得了那口氣兒?

哪怕這時候,無辜的寧陽壓根兒都不知道被小班花喜歡上了,偏偏還是遭了殃。

昨兒晚自習放學後,那小子不知道在哪兒找了些社會上的小青年就堵了寧陽的路,二話不說劈頭蓋臉就給打了……

苦苦找了兒子一晚上的小姨,今兒一早才接到警方的通知,人被弄進了醫院不說,還被人家反咬一口,說是寧陽搶人家女朋友聚眾鬧事,找社會小青年動手在先,人家是正當防衛。

當然,基於和諧的理由,關於正當防衛的法律定義什麼的都是白紙。

要賠償?做夢!

證據呢?拿出來啊,誰主張誰舉證!

想讓人家坐牢?象徵性的抓了倆小青年進去,人家收了錢樂得屁顛屁顛的,保不準哪天又出來樂呵了……

還有最逆天的,人家夜總會老闆說了,人家家裡的獨苗根根兒,寶貝疙瘩兒子被寧陽給打傷了,要上訴要求民事賠償。

賠多少啊?不多,五萬塊!

打官司么?人家一個律師團。

要證據么?人家人證物證啥證都有,要啥證給你辦啥證,身份證,學生證,出身證,暫住證,計畫生育證,證證不缺。

呵呵,小青年們一口咬定是寧陽請的,就連前兩天才墜入愛河喜歡他得不行的小女生,從聽說他出事時的哭天抹淚,不過幾個小時之後,立馬就反戈一擊,非得咬死說寧陽死纏著她不放……

義憤填膺了吧?沒錯了,這就是世態炎涼。

公平?公正?公開?

有啊!到陰間去找吧,閻羅王大人或許可能善心大發滿足勞苦大眾的需求,要實在等不及,地獄十八層再煎熬些日子重新找個好肚皮投胎吧!

事到如今,他們還能怎麼辦?賣房賣血還不得治么,至於其它,活不活得下去,往後怎麼個活法兒,那都是稍後的事兒。

這回,連翹終於嘗到了快要被錢逼瘋的感覺。

作為一個從未開口借過錢,更討厭欠人家人情債的小姑娘,在這最難過的日子裡,為了親人的命,左思右想,上尋下忖之後,終於還是放下了自己的尊嚴,不得不咬著牙開口借錢。

可是她的生活圈就那麼點兒大,有錢的人少,能借錢給她的人又能有幾個?

好在聽說這事兒後的第一時間,爽妞兒就將自己銀行里那點兒可憐的積蓄給抱了過來,不多,五萬塊,卻是她的全部。

紅著眼收下了這份姐妹情,連翹感動得直想飆淚。

厚著臉皮打了電話回紅刺,拐彎抹角的半天說要預支自己的津貼,非常大的事兒急著用錢,卻被卜處長以規章制度為由果段的拒絕了。

好在,卜處長還沒有變態得不准她的假。

別說,事情還真就特么的那麼巧,要是在一天之前,她至少還有邢烈火可以暫時依靠,甚至佟大少那裡借點兒錢救急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現在,這兩個她生活里最有錢的男人,偏偏都不好伸手。

而小姨這邊兒從三朋四友那兒借來的那點兒錢,在醫院那隻大老虎的嘴巴里,簡直就是杯水車薪,不夠塞牙縫兒的,將現在他們手上所有的錢一合計,最多撐不過半個月,通通都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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