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千字引 第069章 要想贏,先學會輸

府里鬧出大動靜來的時候,溫靜姝剛從凈房沐浴出來,披了件輕軟的寢衣,洗過的頭髮濕漉漉的滴著水。她並沒有出門去看,只喚了冬梅過來為她絞頭髮。

這時,有人急匆匆過來,把院門拉得「噼啪」作響。

溫靜姝性涼,不耐嘈雜,不由皺起眉頭,「夏青,你又在急什麼?」

從院門頂著秋風進來的女子果然是夏青,她蒼白著臉,「二少夫人,不好了?」

溫靜姝斜她一眼,牛角梳重重放於桌上,「好好說話。」

夏青以前覺得二少夫人溫和,最近被她屢屢的情緒失控嚇得有些不敢亂說話了。咽一口唾沫,她才仔細把院子里發生的情況彙報給溫靜姝,包括墨九失蹤,蕭二郎被人在墨九房門口的坑裡找出來等等,竹筒倒豆子似的,說得很快。

可溫靜姝沒耐心聽完,就平靜地打斷了,「靜嫻呢?」

原本溫靜嫻就住在溫靜姝的耳房裡,先前蕭二郎喝了酒出來,入得溫靜嫻的房間把她拽出去,動靜並不小。這個院子里,溫靜姝和夏青、冬梅等丫頭,自然都聽得真真兒的。

冬梅膽小,垂著頭不敢吭聲。

夏青也垂下眸子,兔子似的小聲道:「奴婢正想告訴二少夫人這事。靜嫻姑娘被人在園子里找到,衣衫不整……奴婢剛讓人把她抬回屋裡了。按說二爺是與靜嫻姑娘在一起的,奴婢實在不明白,怎會大半夜的……二爺又去了大少夫人院子,如今二爺出事,大少夫人也不見了,老夫人正在氣頭上……靜嫻姑娘的事,奴婢也不曉得當不當稟報。」

「不必多說。」溫靜姝輕聲道:「主子的事,你們一概不知。」

夏青與冬梅巴不得少些事,趕緊點頭稱是。

溫靜姝撫了撫鬢角落下的濕發,「六爺回府了嗎?」

夏青目光微閃,不敢正視溫靜姝提到蕭乾就生出暗光的眼,「奴婢先頭忙著把靜嫻姑娘帶回來,免得丟了臉子,也……也沒去院子里瞧,只聽丁順兒說,老夫人派人去請了。」

溫靜姝想了想,「更衣,我去一趟大嫂那裡。」

府里出了這樣大的事,而且還涉及到溫靜姝的男人,她怎麼也應當去一趟的。夏青與冬梅兩個很快與她打扮起來,可溫靜姝似是著急,釵環未截,便那般一身素凈,披頭散髮地沖了出去,那一身凌亂不堪的樣子,出現在墨九的院子時,一看便是著急趕來的。

她給老夫人、大夫人和二夫人、三夫人分別請過安,解釋道:「靜姝先前在沐浴,沒有聽見外間的動靜,來得慢了,還望贖罪……」

「還不去瞧瞧你男人?」二夫人不耐煩這個唯唯諾諾的媳婦兒,斥她一句,就冷哼道:「整天就知惺惺作態搏人可憐,你但凡對二郎存有一分顧念的心思,他也不會落到今日。」

溫靜姝眉都不抬,「婆婆教訓得是。」

這會子蕭二郎還在打滾撒賴。

他不讓人抬回去,就在墨九的屋檐下賴著。藍姑姑無法,從裡屋拖出一張草席,眾人只好把渾身濕透、滿是辣椒與姜蔥等物的蕭二郎抬在草席上頭。老夫人與二夫人過來,哄他回去先沐浴,這貨也不肯出門。

「老祖母,老大媳婦這一回過分了,不給我個說法,我是不會走的了。她不要以為裝著不見了,這事就完了。」蕭二郎還在哭哭啼啼,由於被鹽和酒等物腌得久了,滿身滿臉,但凡露在外面的皮膚都是紅彤彤的顏色,看上去狼狽之極。

溫靜姝蹲到他身邊,張了張嘴,拿絹子為他拭臉,試圖安撫,「夫君,我們先回去沐浴罷?靜姝為你備上熱水,洗洗就好了。大嫂如今被賊人劫去了,你在這裡也說不出個究竟……」

「呸!你是個什麼東西,敢管老子的事?」蕭二郎本就不待見溫靜姝,加上又在氣頭上,指著她就破口大罵,「你這婆娘不要以為我不曉得,你就沒存什麼好心。老大媳婦哪是被人劫去的?我分明聽見她的聲音,然後才被人打暈在地,扛到這裡來的……依我說,那娼婦從來就不安分,恐是與人有了私情,這才背著大哥搞這些不三不四的事,被我撞見……」

「二哥這個撞見也真是巧。」不輕不重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冷颼颼直入人心。

院中眾人望去,只見蕭乾從院門大步過來。

他似是走得有些急,手上生硬地捏著馬鞭,面孔冷漠得似從閻王殿里轉了一圈回來的,陰氣沉沉,尤其看向蕭二郎時,眸中似刺出了鋼刀,恨不得將他一片一片凌遲。

「二哥這齣戲,精彩!又擄了人,又洗了冤屈。」

此言一出,院里一片寂靜。

蕭二郎覬覦墨九,蕭府無不知情。

如今被蕭六郎一點破,幾乎大部分人都相信,確實如此。

可這回蕭二郎真是冤枉透了,他確實只是想搞溫靜嫻而已。墨九這塊肥美的鮮肉,他雖然垂涎了許久,可曉得那娘們兒厲害,又有蕭六郎撐腰,老夫人與他娘警告過他好幾次了,他想下手也沒那個膽,更尋不到機會。

這會兒被蕭乾一指認,他原就通紅的臉,更是漲紅幾分,指著不遠處的大坑,「六郎這話還真是顛倒黑白,莫非我蕭老二會蠢成這樣,先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再把大嫂擄走?」

吼到這裡,他又指著藍姑姑和玫兒、靈兒。

「你們說,這坑是不是你們自己挖的。看吶,牆角的鋤頭上還有泥,未必你們狡辯得了?」

玫兒和靈兒未有吭聲,可墨九說得對,姜還是老的辣。莫看藍姑姑平常愛哭膽小,可遇到事兒了,她還是比玫兒這樣的小丫頭拿得准火候。

拭著眼淚出來,她跪在地上,埋頭辯道:「這個坑是奴婢們挖得沒錯,可並不是為了害人才挖的。大少夫人說,這深秋一過,眼看就要入冬了,得腌一些好吃的腌肉出來。而且,腌肉要美味,還得在地里捂上些日子,這才讓奴婢們挖了坑……可這坑上面,奴婢們原本蓋有很厚的蓋子,常人便是踩過去,也不會掉入坑裡的。」

她說到這裡,又去撿起一些瓶瓶罐罐的作料殘渣,捧在手上,跪地昂頭,「蕭使君、各位夫人小姐,你們看。這是鹽、這是生薑、這是酒……若這個坑是為了害人,奴婢們又何苦巴巴找來作料?作料的用處,不就是為了腌肉嘛?」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

想到平常墨九沒事就搗鼓吃的,雖然有過「螞蟻上樹」這樣荒唐的東西,卻也做出了如「松花蛋」一樣的美食,尤其大夫人受她「孝敬」最多,幾乎不用腦子想,就信了藍姑姑的措辭。

尤其事關大房,她不能讓二房給坑了。

於是,大夫人董氏左右看看沒人吭聲,清了清嗓子,便出了頭:「老夫人,老大媳婦還在楚州時,就說有一個腌肉的法子……好像與這般無二,那會她還說,做好了,要孝敬老夫人哩,沒想到如今出了這事……依媳婦的意思,事情如何且不論,先得派人找到老大媳婦才好。人回來了,再一問,不就清楚了嘛。」

「說得對。」老夫人難得讚許的看一眼大夫人,又不悅地看向溫靜姝,「還不把你男人哄回去沐浴更衣?一大幫子人杵在這裡,是讓人看我蕭家的笑話嗎?」

溫靜姝福了福身,還沒動作,那邊的蕭二郎突然自個兒從草席上跳起來,就像被針蜇了似的,嘴裡喊著「好癢好癢」,整個人就開始上躥下跳,甚至顧不得眾人圍觀,一雙手在紅得滴血的身上四處抓撓起來,就連那張腌得「熟透」的臉,也被他自己的指甲撓出了幾條長長的紅痕,深可見肉。

轉瞬間發生的事,變化太快。

眾人幾乎還沒反應過來,蕭府的上空便盪起了蕭二郎失控的慘叫聲。

所有人都驚恐的看著他,不知所措。

「快,快摁住二爺,不讓他撓了。」老夫人率先反應過來。

「快啊,都愣著幹什麼?抓住二爺!」看兒子如此,二夫人幾乎哭了出來。

「是。」兩個家丁回過神,速度極快地躥上去,想摁住蕭二郎。

可別看蕭二郎平常一副被酒色掏空的虛弱樣子,被人拉住雙臂,他力氣卻頗大,掙扎著,他一邊撓癢,一邊赤紅著雙眸打人,兩個家丁不僅沒能摁住他,反倒被他甩翻在地,呻吟不止。這樣一來,他身上臉上又添了不少新的傷痕。原本那一身皮膚,就被鹽、酒等物泡過,這樣一撓,傷口猙獰,血肉模糊,一條條深溝,不住往下淌血,那畫面驚悚駭人。

「六郎!」

老夫人看蕭乾袖手旁觀,不由直跺拐杖。

「還不快看看你二哥。」

自己的身體自己最清楚,蕭二郎這時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一雙赤紅且驚恐的眼,一瞬不瞬地盯著蕭乾,雙膝跪在地上朝他爬過來,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求他,「六郎,快救救二哥,我好癢,好痛……我肯定被人下毒了……六郎,以前的事,都是二哥不對,可我們是親兄弟,快……救救二哥……救救二哥……」

看著他暴漲的雙眼,一滴滴流出鮮血,蕭六郎側頭看向薛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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