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素臉上沒有半分焦急之色,似笑非笑地看向身旁不動如山的人,問道:「墨少主,你說,我們怎麼打?」
那人微微側過身子,竟也似笑非笑的看著她,「你問我?」
夙素撇撇嘴,回道:「不是你說,有你在,不會輸的嗎?」
墨淵修長的食指輕輕摩挲著下巴,看著夙素的眼眸越發深邃,「你的意思是,你應下的戰,我來幫你打?」
呃……夙素覺得自己又被墨淵戳了一下,暗暗磨牙,「墨少主無所不能嘛,我就是想見識一下。」
墨淵微微點頭,在聽到那熟悉的磨牙聲後,又笑了,「你若真想,我倒是可以讓你見識一下。」
「兩位,要不要我去給你們沏杯茶,讓你們慢慢聊?」桑暖溫柔的嗓音比平時還要輕柔,柔得都快滴出水了,墨淵一副這提議挺不錯的樣子,夙素卻沒有這麼不要臉,請咳一聲,連忙回道:「不用了。」
這時,門外傳出輕輕地叩門聲,敖七身形一動,已來到門邊。打開房門,一名年輕男子看到一臉冷峻的敖七站在門後,驚得退後了一步,小聲地對著屋裡叫道:「暖姐,沙盤拿來了。」
「進來吧。」桑暖說話了,敖七微側過身,兩個男子才小心翼翼的扛著沙盤走了進來。
桑暖指了指以前用來和桑冷對弈時用的小桌子,兩人機靈的把沙盤放好,立刻退了出去。這時,門外又來了兩個人,居然是半個時辰前去清點船隻和人數的馬叔、肖霖二人。
「大小姐。」
「小姐。」
兩人進到屋內,對桑暖的態度甚為恭敬。馬叔先開口說道:「島上還有戰船六艘,其中十二門炮台的四艘,八門炮台的兩艘,彈藥一共四千九百枚,沒有炮台的大船五艘,大漁船兩艘,還有一些近海打漁的小漁船。」
馬叔說完,肖霖也接著回道:「島上能參戰的有三百八十人,每人都有自己的武器,存放兵器的地方,還有大刀六十五把,匕首四十六把,弓九十三把,箭兩百一十捆,其他兵刃二十六把。島上蓄水池還有十二池是滿的,大約還夠半月飲用。」
夙素微微挑眉,這才小半個時辰吧,就清點的這麼快這麼清楚,夙素想起剛才桑暖說,原計畫中就是要帶走一批人和船隻,這兩人應該在其中吧。
兩人彙報完,站在一旁,等著桑暖接下來的吩咐,夙素忽然問道:「馬叔,小船具體有多少只?」
馬叔看了桑暖一眼,看她輕點了下頭,立刻回道:「能用的有十四隻。」
夙素聽完點點頭,沒再說話,桑暖看她似乎在想什麼,便對著等在一旁的兩人說道:「我知道了,你們都去山洞裡等我吧」
「是。」兩人轉身離開,並將門口掩上。
聽了那兩人彙報的情況,夙素走到沙盤前,一邊看著地形圖,一邊說道:「敖七,你具體說一下船隻和彈藥以及人員的情況。」
「七艘船,每船十二炮台,六千彈藥,一百二十二人可用,其中五十二人善海戰,七十人善刺殺。」
不愧是敖叔叔身邊的人,真的想讓他們多說幾個字都很難,夙素回想了一下,問道:「我這兩天看到的,都是善海戰的是嗎?」
敖七點頭,「是,善刺殺者已隱秘在島中各處。」
敖七說完,桑暖還能維持臉上的平靜,桑冷的臉色變得很奇怪,一副既崇拜又不甘心的樣子。
桑暖臉上雖沒什麼表情,心裡卻著實難受,夙素說的沒錯,庸者上的後果,就是喚狼島變成了今日這般不堪的模樣,若是敖天想要滅殺他們,都不需要燎越出手,喚狼島已經不存在了。
兩姐弟的表情都不太好,夙素決定,還是趕快進入正題比較好!「以今日澹臺夜冽亮出來的陣勢看,我們現有的船隻和人加起來,也很難和他們在海上一較高下,所以,我們只能選擇在島上迎戰。一般的戰船,炮台大概能打出一百丈左右,燎越的精銳之師,或許能達到一百二十丈,就算他們把船停在岸邊向島上開火,也就能炸毀一下木屋和海邊的樹木,影響不到密林,所以燎越要贏的話,他們最後還是要攻上來的。到時我們在利用密林的優勢加以回擊。」
夙素一邊說著,一邊拿起沙盤邊的小旗插在密林的位置。
「能這麼遠嗎?」
夙素以為自己聽錯了,看向桑冷,只見他眼神有些複雜的看著自己,說道:「島上的戰船,炮台只能打出六十丈。」
夙素驚訝,只有六十丈?轉念一下,如果這些船都是墨桑留下的話,那也是二十年前的船了,那些炮台和彈藥就算進行護養,也不知道還能不能用。夙素默默的看向墨淵,墨家的船,不會……也不行吧。
墨淵淡淡地丟出一句話:「墨家的船,能打出一百五十丈。」
一百五十丈?別說桑暖姐弟,就是夙素聽了都心驚不已,夙家的火藥房這些年不懈地努力,也只制出了一百二十丈的炮,墨家卻已經有了能打出一百五十丈的炮台?連燎越都不能匹敵吧,按理說,墨家避世而居,又不喜爭鬥,怎麼會去造這般強悍的戰船?夙素猜想,墨家應該是為了防禦,也就是說,墨家現在的隱居之處,有可能……也在海上?
夙素那雙大眼睛又開始盯著墨淵,心裡各種猜測,看她眼睛裡閃過越來越亮的光芒,墨淵眼中划過淡淡的笑意,一直沒怎麼說話的人,終於說話了,「你已經完全放棄海上作戰了嗎?如果你需要,島前的濃霧,雖然我不能幫你完全散近,但讓它變得稀薄,可以視物,我還是能做到的。」
夙素聽完,盯著墨淵的眼睛睜得更大了,「真的假的?」
墨淵瞥了她一眼,夙素在那雙黑眸中看到了不怎麼愉快的光芒,連忙說道:「我倒不希望霧散,最好霧能夠更濃一些,越濃越好!」
越濃越好?墨淵微微挑眉,桑冷也忍不住問道:「為什麼?按照今天的情況來看,燎越水師對迷霧的路徑已是非常熟悉,完全起不來阻隔作用,我們就算衝進迷霧裡,也不會是他們的對手,迷霧反而成了燎越水師的一面屏障,我們根本看不清燎越船隻到底隱藏在哪。」
夙素搖搖頭,嘴角的笑怎麼看怎麼狡詐,「對於我們來說,優勢只有兩點,一是密林,二就是迷霧,它們的最大特點就是適合藏匿。如果眼前有一大片濃重的白霧做掩飾,我們又有著一批如此優秀的刺客,難道,不是偷襲的最好時機嗎?」
偷襲?三人默默的看著夙素,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夙素看向桑暖,問道:「阿暖,你現在還需要隱藏自己的用毒之術嗎?」
桑暖冷哼一聲,回道:「都已經撕破臉了,自然沒什麼好避諱的,當年母親也是靠著毒控制整個喚狼島,我雖然比不上母親,卻也自信降得住他們。」
夙素點頭,聲音里都透著興奮,手中的小旗幟也一根根插在了沙盤中那代表迷霧的層層白沙之上,「燎越雖然已經對迷霧的路徑十分熟悉,但是在迷霧中行進的速度一定不快。我們有十四條小船,有時候小船可比大船好用多了,阿暖,你找二十八個最熟悉迷路路徑的人給我,我再在每條小船上安排四個刺客,今晚就讓他們在迷霧裡埋伏,明日一旦燎越的船經過那片區域,就讓他們靠近戰船,能刺殺的就刺殺,來不及就用毒!」
「……」三個暗暗嘆息,果然是兵不厭詐嗎?夙素估計都沒發現自己說到偷襲時,眼睛的光亮得有些過分。
「桑暖,你調派兩艘喚狼島的船,還有一百人給我,我打算用聚靈島的七艘戰船五十人,加上你的兩艘戰船一百人,正面對敵。墨家的戰船射程遠,墨淵,你讓他們在外面接應,有迷霧阻擋,燎越的人未必知道迷霧外有多少船,也讓他們嘗一嘗腹背受敵的滋味。只要他們亂了,我們就有機會。桑冷,你帶一百人和四艘戰船守住礁石灘。你的作用是如果發現敵軍,拖住他們,給桑暖有時間在密林里做安排,不至於被燎越從背後偷襲。」
「恩。」
「桑暖,你帶喚狼島上的一百五十百人,我再給你二十個善刺殺的刺客,你們在密林里部署。記得,密林很大,不要硬拼。」
「恩。」
夙素越說到後面,語速越快,其實她心裡很緊張,以前家中演習,她不是沒親自部署過對戰,但是那時,有爹娘站在她身後,有配合默契的戰友,有即使失敗還有下一次的機會,但是現在,什麼都沒有。
夙素緊了緊拳頭,用力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我們的時間很緊,這一切部署必須要在今晚完成。」
三人都隱隱感覺到夙素的緊張,墨淵悄悄將手伸到衣袖中,不知在找什麼。
桑冷問道:「你怕澹臺夜冽不講信用,提前來犯?」
夙素搖搖頭,嘆道:「有備無患吧。」他覺得澹臺夜冽應該不至於上門叫陣卻言而無信,但是她心裡總有一種不安的感覺,不免有些急切,「阿暖,你和桑冷去山洞,按照我們剛才說好的計畫,分配人手,還有,準備足夠使用的葯,三個時辰後我來問你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