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帳簾前的三個男人各具特色,一個冷漠,一個堅毅,一個正氣,三人頭上的汗一直在往下滴,但是氣息卻並不紊亂。即使帳內的每一個人都是身份高貴之人,他們的臉上也絲毫沒有驚惶之色。燕弘添似乎對他們很滿意,即使三人沒有跪地請安,他也沒有發怒,還饒有興味地盯著他們奇怪的裝束看。
身為夙家軍的人,他們卻沒有穿著普通將士穿的盔甲戰袍。黑綠色的衣衫非常合身,沒有一絲拖沓的感覺,上身還穿著一件類似夾襖一樣的東西,右肩上背著一把弩,胯間佩碰上一條四寸寬的腰帶。仔細看去,腰帶上面整齊地排列著一支支弩用的短箭,腰帶側面還掛著一條卷好的細麻繩,左腳大腿處綁著兩條束帶,上面插著一柄樣式奇特的短匕首。腳下穿著不是一般的布鞋,而是皮質的短靴子。
雖然他們身上的每一樣東西都是青末讓夙凌幫忙準備的,但當夙凌第一次看他們全副武裝地站在面前,也感到驚訝不已。這身打扮,在眾人眼中看起來有些另類,卓晴倒覺得蠻眼熟,不禁想笑,雲怎麼沒在他們臉上再抹點油彩,那樣就是真正的野戰軍了。
顧雲對他們的武裝速度還算滿意,如果今天夙凌給她看的連發短弩能人手一支就更完美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他們三個人身上,顧雲朗聲問道:「各位對我剛才說的營救計畫有什麼異議?」
燕弘添收回視線,薄唇輕勾,笑道:「朕已經說了,這次營救你作主。」好吧,他這麼說了,也沒有也說有異議了吧?也好,時間緊迫,她沒時間花在討論和解釋上。
顧雲眼睛盯著桌上的地形圖,抬起右手,對著身後漠然而立的三人輕輕勾了一下食指,三人立刻朝著她走過來,在她身後站定。顧雲指了指桌上的圖,低聲說道:「地形圖,背熟它。」
「是。」
三人動作一致地上前一步,認真地盯著兩張地形圖看了起來,顧雲在他們看的同時說道:「別院裡面有大概二十個匪徒,他們手中有五個人質,三個成人,為一男兩女,另外是兩個孩子。人質的大概位置在書房或者正廳。葛驚雲,你帶領一隊人從溪流順水潛入院內,先搜索書房,然後是正廳。如果都沒有就由前至後一路找下去。」
「冷蕭、羅岩你們倆各帶一隊人,越過後山,進入別院。冷蕭負責掩護,羅岩你這隊的任務是拿下這座三層小樓,然後與葛驚雲在書房位置匯合,找到人質立刻撤回後山,明白嗎?」
三人迅速記下了需要記憶的內容,抬起頭朗聲回道:「是。」
轉頭看向單御嵐,顧雲繼續說道:「單大人,您留守在正門前,兩刻鐘之後,要求與他們對話,盡量拖延時間,看到半山腰上紅旗飛舞,說明人質已經解救出來,你就發起強攻。」
「好,但是就怕黑衣人要求見到你才肯談判,青姑娘是否留守帳中?」這位青姑娘斷案的能耐他是見過了,想不到她指揮起軍隊來也有模有樣,只不過看她的樣子,應該不會留在帳中。
果然,顧雲的眉頭在聽到他的問題之後皺了起來。夙凌早料到她不可能留守帳中,但沒的打算幫她說話,心裡卻還是希望她留在帳中比較安全。
一直安靜的卓晴忽然開口說道:「這個營救計畫是青末設計的,她還是在前方指揮比較妥當。隔著半里與他們對話,估計他們也看不清楚人的長相,即使看得清楚,也不一定認得青末長什麼樣?刀疤是最明顯的特徵,由我來假扮青末,這樣應該能暫時穩住黑衣人。」
顧雲一愣,看向卓晴。卓晴對她微微一笑,眼中的堅持不言而喻,她也希望能救出那個無辜的孩子,兩人僅對視一叟,顧雲本來要反對的話咽了下去,只低聲交代道:「你要小心,不管他們說什麼,都不能接近他們。」
卓晴回以一笑,「好。」顧雲又看了她身側的樓夕顏一眼,有他在,晴一定不會有事。
「夙任,你協助單大人。」還要保護晴。最後這句話顧雲沒說出來,聰明的夙任早已了解,爽快地回道:「你放心吧。」
「抓緊時間,各自行動。」半個時辰已經過去了,實在不能再耽擱,顧雲率先出到帳外,冷蕭三人緊跟其後,倒顯得燕弘添、夙凌和樓夕顏等似乎可有可無。
夙凌也準備出去時,燕弘添忽然起身,說道:「朕與你們一同前去。」
一直插不上話的辛玥凝急了,趕緊勸道:「皇上,萬萬不可!太危險了,您不能去!」
帳外的那抹清瘦的身影背後亦步亦趨地跟著三名壯漢,這景象看起來實在有趣,燕弘添看了夙凌一眼,意有所指地笑道:「一個女子都可以去,朕何以去不得?」說完燕弘添心情甚好地走出帳外。
「皇上!」辛玥凝是真的慌了,若是皇上出了意外,辛家可擔不起這個罪責,她的勸說皇上又不聽,辛玥凝看向身側坐在椅子上動也不動一派安然的樓夕顏,語帶責備地說道:「樓相,身為一國之相,皇上以身涉險,你怎能不勸?」
樓夕顏一臉無辜地回道:「皇后娘娘您親自勸阻都不能改變皇上的心意,臣也是有心無力。」
「你!」辛玥凝氣結,如果說天下間燕弘添有可能會聽誰的意見,那個人絕對只有樓夕顏而已,他現在居然給她裝模作樣!即使辛玥凝恨得咬牙切齒,也不能把樓夕顏怎麼樣。帳內辛玥凝氣個半死,帳外,燕弘添正好整以暇地看著一群威武猛將無比認真地聽著一個身高只到他們胸口的小女子發號施令。
「待會兒分為三組,隊長分別是葛驚雲、冷蕭、羅岩,聽從他們的調派,互相配合。今天不是測試,也不是演練,是一次真實的營救,不需要我多說了,我們應該明白我的意思。」顧雲沒有多說什麼,清冷的聲音與平日差不多,如果組隊配合,執行命令這種事還要她多說,這大半個月也算白練了。
「是。」整齊的回應簡潔有力,一百多人也迅速分成了三隊,葛驚雲將其中一隊帶往溪流的上游,冷蕭和羅岩兩人也分別帶隊朝著後山的位置小跑而去。
燕弘添出行,自然不可能真的自己一個人,四名御前侍衛緊隨其後是一定的,等他閃這一行人騎馬趕到後山岩壁的時候,冷蕭和羅岩已經在指揮將士們結繩了。
燕弘添暗暗驚奇,他們的動作好快,即使是先行了一會兒,也不至於比他們起馬到得還快。
顧雲下馬,環視了一遍周圍的地形,岩壁果然如程航所言:非常陡峭,而且大多是光裸的石頭,沒有樹木蔓藤可以借力,好在岩石之間的結構還是適合攀爬。
很快,長繩結好了,冷蕭和羅岩看向顧雲,她微微點頭。冷蕭與羅岩將繩索的一端系在腰上,開始徒手攀爬岩壁,兩人所用的技巧各不相同卻同樣迅速。很快他們就到達了山頂,將繩子系在山頂的大樹上固定好,兩人搖晃了一下繩索,接到信號,下一個人開始攀登。
難怪她說夙家軍只有一刻鐘就能征服岩壁,他們採用的是接力的方式,每個危險和難以攻克的地方都會留一個人,幫助下一個人往上,在相互協助下,六六七十人在很短的時間內全部上到山頂。燕弘添看向不遠處的青末:她臉色平靜,並沒有欣喜或者驕傲的神情,彷彿這些兵平時就是這樣,今天的表現並不能取悅她一般。
她能感受到來自那雙黑眸的壓迫感,顧雲沒去看他,走到夙凌面前,低聲說道:「你陪他後面上去,我先去看看。」
「嗯,小心!」她一向是個親力親為的人,能訓出善於攀爬的將士,她自己必定更強,這是夙凌對她的認知。果然,顧雲回過身,並來藉助繩索的便利,而是另尋了一條山道,她很清楚,身材清瘦嬌小的她並不適合走將士們的路徑,顧雲的動作非常熟練輕盈,不一會兒,也站到了山頂上。
燕弘添黑眸微閃,嘖嘖笑道:「好漂亮的身手。青末會武功?」萬萬沒想到,瘦弱的小丫頭居然身手不凡,青家姐妹到底還能給他什麼驚喜?
夙凌敷衍地回道:「會一些。」
「你教她練兵?」看得出她是有些調兵遣將的能力,那些將士對她也很服帖,平日里一定少不得操練過。夙凌嘴角不自覺地微揚,不是他教她練兵,而是她幫他練兵。不過這些他並不想讓燕弘添知道,鋒芒太露對她來說未必是好事。
夙凌眼中淡淡的得意之色實在刺目,燕弘添滿目揶揄,似笑非笑地回道:「原來你喜歡這樣的女人。」難怪這麼多年,將軍府都沒女人,那些官家小姐金枝玉葉還真沒辦法達到這種要求。
夙凌根本不把燕弘添的嘲諷放在心上,他沉冷著聲音淡淡說道:「皇上,請吧。」
抬頭看了一眼險惡的陡峰,黑眸中划過一絲興奮,燕弘添忽然箋道:「好久沒有動動筋骨了,比試比試?」
夙凌回視燕弘添,在他眼中看到了認真的神色,夙凌也顯得很興奮,回道:「好啊。」
兩人對看一眼,默契地同時起步,一瞬間兩道高大的身影在崖壁上左右攀爬,夙凌勝在內力深厚,力量十足,每一次蹬踏都能躍上兩丈有餘;燕弘添則勝在輕功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