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嵐這孩子實在是苦命了些。」老太太微微嘆了一口氣,這女孩子有了病根,將來可是不好說親事的。雖說謝家的女兒不愁嫁,可是這高嫁和低嫁卻也是有區別的。
江姨娘沒想到老太太聽完自己的話後,這般輕描淡寫地掀了過去。明明是蕭氏害了她的明嵐,可如今明嵐都成了這幅模樣,那人還是好好的當她的當家太太。
「樹元將明嵐送去庵堂,也不是無緣無故的吧?」這老太太雖然也喜歡侄女,可是她最上心的自然還是自己的兒子和孫子。
謝清駿是在她跟前長大的,又那樣的出息,如今老太太這是不知道當初謝明嵐坑害的是謝清駿,她要是知道的話,只怕她自己生剝了謝明嵐的心都有了。
江姨娘被老太太這麼一問便不敢說話,其實當年她也不清楚為何老爺會突然將明嵐送走,她也只是模糊地聽說好像是涉及了大少爺的事情。
可江姨娘哪敢將實情告訴老太太,她只吱吱唔唔地說了些,我的明嵐實在是可憐。
「好了,既然你們都回來了,這日後自是不用擔憂。只是你也要謹守做妾室的本分。」老太太教訓侄女說道。
江姨娘眼角含淚,她原以為到了京城,有了姑母的撐腰,她們娘三便再也不怕蕭氏了。可誰知老太太竟也同自己這樣說,她這會的眼淚是真的掉下來了。
怎麼就自己想的不一樣啊?
「姑母,你放心,便是為了明芳和明嵐,我也會好生伺候太太的,只求太太看在兩個姑娘平日待她至孝的份上,千萬給我的明芳和明嵐找個好婆家啊。」其實如今江姨娘年紀也大了,自從知道自己再也生不齣兒子後,她這爭寵的心也就淡了。
這女人一輩子不就是指望有個兒子當靠山,誰知她這麼些年想盡辦法就是再也生不了了。實在是命中無時莫強求啊。
老太太雖然也心疼這個侄女,可是既然做了人家的妾室,便該守著妾室的本分。況且謝樹元如今官是越做越大,日後謝家是要指著他的。這後宅可千萬不能亂了。江老太太雖然如今年紀大了,愛隨著性子來,可是到底是有幾分見識的。
只聽老太太說:「你放心,有我和樹元,量她也不敢將明芳和明嵐隨意嫁了的。如今大姑娘的親事已經說定了,明芳也到了年紀了,這親事需得趕緊尋起來。」
這古代貴女,雖是十五歲及笄,但是大多數人家都是從十三四歲開始給姑娘們說親事。而這說親的周期可是很長的,先不說光是這相看便要花上好些時間,若是看對了人家,雙方都有意願的,這一套規矩走下來怎麼都得一年的時間。
象明芳這般十五歲還沒說親的,那是因為謝樹元不願讓女兒嫁在江南,這才一溜煙的都等著回京城說親呢。
江姨娘聽了老太太的話,一顆心總算定了下來。這兩年光是為了明芳的親事,她已是操碎了心。在江南的時候,生怕太太替明芳說親,讓女兒嫁到江南那般遠的地方。
可是這回京了吧,又怕蕭氏隨便給明芳說親,萬一嫁了個門第不高,丈夫又不長進的,可算這輩子完了。
這邊江姨娘剛走,那邊便有人偷偷地去了前院。
謝清駿正在書房裡把玩一個手把件,觀言就領了一個小廝模樣的人進來了。這人一見著謝清駿便趕緊跪下請安。他依舊看著手上玲瓏剔透的玉把件,拇指和食指輕輕捏著,書桌右上角擺著的燈罩,不時爆出噗噗地響聲。
待這人將江姨娘何時去了老太太院中,又什麼時候被誰領了出來,一一都說了之後。謝清駿這才點頭,他說道:「不錯,辛苦了。」
這人連說不敢,謝清駿又讓觀言給他拿了一錠銀子,這才又讓他出去了。
待觀言進來時,就看見默言正給自家少爺換茶呢。這書房早已經收拾好了,後頭書架上都擺著謝清駿當年讀的書,就連當初走時未畫完的一幅畫,如今都還擺在原處呢。
他的這處院子,可以說是前院里最舒適的一處院子里,不僅地方大,就連景緻都比旁處好。清湛過來瞧見他這處院子,吵著鬧著要搬過來同他一起住。
「少爺,奔波了一日,還是早些歇著吧。」觀言沒敢說別的,開口就勸他早些歇息。
自家主子向來主意大,就連老太爺都未必勸得住。他們這些做奴才的,除了聽候吩咐之外,也只敢在主子平日的起居上說幾句話,至於別的地方,開口就等著死吧。
謝清駿點了點頭,說道:「去提了熱水來,我要洗澡。」
※※※
第二日一早,蕭氏便特地讓秋晴過來了。不過丹墨她們也知道今日是自家小姐,頭一日給老太太請安,自然不敢耽擱。
硃砂早早將謝清溪叫起了身,丹墨也將昨個便準備妥當的衣裳拿了出來,服侍著謝清溪穿上。待她梳洗完畢後,便坐在梳妝台前。她眼巴巴地瞧著鏡子里的人,小小的鵝蛋臉,大大的杏眼此時因為犯困而微微眯著,小巧精緻的嘴巴打了個哈欠後微微張開。
唉,幸虧如今已經是春天,從被窩裡起來沒有冬日那般難,可是這麼早起,她也難免犯困。昨晚認床的習慣,讓她左翻右翻地睡不著,後面還和值夜的硃砂一起聊天了呢。
丹墨正給謝清溪梳頭呢,秋晴就過來了。
「六姑娘這般早便起來了。」秋晴一進來便笑著說道。
不過她看見謝清溪眯著眼睛打哈欠的模樣,便立即問道:「姑娘可是沒休息好?」
「認床,翻來覆去睡不著覺。」謝清溪痛苦地說道。
「這換了一個地方,總是有些不適應。」秋晴立即寬慰道。
待這邊丹墨給謝清溪打扮妥當了,謝清溪站起身子問秋晴道:「你瞧我這一身可還妥當?」
謝清溪今日穿了件藕荷色暗銀蔓草紋織錦,而下頭配了條櫻草色的裙子,顏色俏麗穿在她的身上最是適合不過了。丹墨梳頭的手藝向來不錯,替她梳了一個小流雲髻,頭髮上也只插了一枝鑲著黃豆粒那般大小紅寶石的赤金簪子。耳朵上垂著的一對流蘇耳墜子,墜子上的紅寶石瞧著同簪子上的是一樣的。
都說人靠衣裝,可秋晴瞧著這衣裳穿在六姑娘身上反而是越發顯了這衣裳的好看。
「姑娘素來便是得體的,如今這衣裳穿著更是大方呢。」秋晴立即說道。
待這邊打扮妥當了,謝清溪便去了蕭氏的院子。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就正好碰見了謝明貞。今日謝明貞穿的倒是比平日鮮亮些了,就連頭髮上都錯落有致地插著六柄玉梳,玉梳上雕刻著鏤空圖案,別有一番易趣。
等她們進去給蕭氏請安的時候,明芳和明嵐姐妹也來了。這姐妹兩同樣打扮的光鮮,而謝明嵐穿著一件杏黃色的衣裳,襯得她越發皮膚白皙。
蕭氏掃視了四人一眼,滿意地點了點頭。說實話,這四個姑娘都是不錯的,可是要真論起長相來,卻還是明嵐和清溪更加出眾些。
此時蕭氏看著打扮地跟個小仙女似得女兒,不由心底暗嘆了一聲,這女兒家自然要容顏妍麗。日後嫁了人,待丈夫洞房花燭夜掀起蓋頭來,看見一張國色天香的臉蛋,還愁籠絡不住他。
可是自家女兒,蕭氏又看了一眼,太漂亮了些。
蕭氏領著四個姑娘去上房給老太太請安了。江老太太因上了年紀,這覺難免就少了些。這會早已經洗梳好了,等著兒媳婦帶著孫女過來呢。
她身邊的大丫鬟魏紫正伺候她喝牛乳的時候,蕭氏帶著四個姑娘進來了。幾人齊齊給老太太請安,只見老太太喜笑顏開地說道:「都起來吧。」
這丫鬟們趕緊上前給蕭氏和四位姑娘安了座位,謝清溪依舊是跟在蕭氏旁邊坐著。而她旁邊依次坐著的明貞、明芳、明嵐。
老太太眯眼看了眼坐在最遠處的明嵐,卻還是笑著問謝清溪:「昨個睡的可好?」
「孫女是頭一回回家,興奮地到半宿才睡呢。」謝清溪也不知是自己沒睡好被老太太看出來,還是怎麼的,見她頭一個就是問的自己,立即說道。
老太太也高興,雖說她有這麼多的孫女,可是這樣龍鳳胎的,卻還是稀罕的。當年蕭氏剛生了孩子報喜到京城,這些往來熟悉的人家都過來道喜,那些主母太太誰不說自己好福氣。
「你是頭一回回家,難免有些高興,待以後熟悉了便好了。」老太太心情不錯的樣子,就連說話都和顏悅色的。
這會她們說話間,三太太劉氏帶著自家姑娘也過來了。不過她在老太太跟前一向不討喜歡,就算是讓她起身,老太太都只是略哼了一聲。
三房裡頭有三位姑娘,最小的那個是明宛,只有六歲那麼大點,粉團一樣的小姑娘別提多玉雪可愛了。她也不怕生,給老太太請安也是脆生生的。
便是老太太這樣不喜歡劉氏的,看見九姑娘都忍不住問道:「小九,昨日你怎麼沒一同來見大伯母?」
「回祖母,昨個孫女受了涼,太太怕我病的更嚴重,便不讓孫女出門。」九姑娘雖只有六歲,不過說話條理卻清楚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