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清溪。」藍袍男子抱著柔軟的身體,不停地用手掌輕拍她的臉頰。
硃砂被嚇得已經說不出話來,她只獃獃地看著這個陌生的男人,將自家小姐抱在懷中,輕拍她的臉頰試圖叫醒她。待她腿腳有了些力氣後,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過來,緊張地盯著謝清溪的臉頰,帶著哭腔問道:「我家、我家姑娘沒事吧?」
這一切太可怕了,她到現在都覺得這一切都跟做夢一樣。
而同樣做夢的,還有謝清溪。
當她微微睜開眼睛時,就看見一張臉近距離地在自己的眼前,她嚇得想要往後退,這才發現自己竟然被他抱在懷中。
「你是誰?」謝清溪顫抖著問道。
「姑娘別害怕,在下只是路過此處想討口水,見貴府內有動靜,進來才發現竟有人在此處大劫。」男子的聲音帶著略怪異的沙啞,可是謝清溪在聽到他的話後,卻奇怪地覺得自己的心好像安定下來一般。
她掙扎著要起來,那男子趕緊將她扶著坐了起來,還不住地道歉道:「在下一時情急冒犯了姑娘,還望姑娘恕罪。」
「沒事,情急之下乃人之常情。」謝清溪扶著硃砂慢慢站了起來。
待站定後便看見不遠處還躺在地上的曾師傅,她立即對那陌生藍袍青年說道:「義士,那位是我家的教武師傅,因護我出逃,這才被歹人所傷。還請你幫忙救治。」
她突然想到什麼一般,眺望著前方的院落,眼含淚水。
不過她還是趕緊上前查看曾師傅的傷勢,曾師傅先前還以為自己命盡於此,誰曾想居然還能留得一條性命。
謝清溪扶著他坐起後,安慰道:「師傅,你別擔心。待會我哥哥他們定會回來救我們的。」
結果她話音剛落,就又幾個人追了過來。藍袍人見他們居然不死不休的模樣,立即臉上冷笑一聲,提刀就是上前。
不過他剛要迎上去,就見最後面的男人一頭栽倒在地上,後心一隻長箭的尾羽還在輕輕顫動。
藍袍陌生男子看見一個淺色衣裳頭束髮帶的少年,一手持箭立於馬上,並不策馬追趕,只雙手持弓,對準那逃跑的幾人。
此時他在注意到,先前那幾人雖手上提著刀,可是臉上卻是一片驚惶。那少年猶如閑庭信步般,立與馬上,只見他鬆開手指,一隻帶著白色尾羽的箭矢劃破長風直直地插進跑在最後之人的後背。
「姑娘你看,是大少爺,是大少爺在救咱們了。」硃砂原先看見這幾個跑過來的人還害怕地很,可是這會卻一下看見謝清駿。
謝清駿立在馬上,腰背挺直,臉上帶著肅殺的冷冰冰,待一枝箭射出後,便迅速地從身後的箭筒中抽出長箭,對準還在逃跑的人。那幾人也不知先前究竟遭遇了什麼,這會光顧著逃跑,而謝清駿的弓箭猶如收割人命的鐮刀。
待最後一枝箭射完後,還剩下一個人還在逃跑。他一夾馬腹,拍馬便追了上去。而陌生藍袍青年見那人朝著自己這邊跑過來,已經將刀橫在身前。可是那人還沒跑到這邊,就被騎馬的謝清駿追上,刀鋒一亮,那人跟著倒在地上。
謝清溪看著滿地的屍首,腿軟的險些站不住。可是這種時候,軟弱只會拖累別人。
謝清駿立即策馬過來,剛到這邊,便跳下馬。待他單膝跪在地上,拉著謝清溪上下打量時,幾乎是哽咽著聲音問道:「溪兒,你有沒有傷著?有沒有受傷?」
這個近乎神坻般完美的少年,在方才還一臉肅殺,可是在看見謝清溪時卻差點哭出來。
天知道,他帶著一行人回來,看見大門敞開,兩個看門人都躺在門裡面,兩人皆是脖子上一刀斃命,而院內喊打喊殺的聲音,幾乎讓他瘋狂。
而險些要瘋了的,也並不只有他一人。
旁邊那個陌生的藍袍青年,見他問謝清溪的傷勢,也緊張地盯著她。待謝清溪輕輕搖了搖頭後,他也總算鬆了一口氣。
此時謝清溪突然撲到謝清駿的懷中,緊緊地抱著他的脖子,卻一句話都沒說。只是她身體在輕輕地顫抖,若不是謝清駿離她這般近,也是感覺不到的。
「溪兒不要怕,哥哥來了。哥哥會保護你的。」謝清駿一邊安慰她一邊摸著她的後背,試圖讓她安心些。
謝清溪帶著哭腔:「我知道,我一直在等哥哥。」
「誰都不能傷害我們的溪兒,若是誰敢傷害你,哥哥上天入地都不會放過他的。」謝清駿抱著謝清溪說道。
在謝清駿短暫的十六歲當中,他是天之驕子,文成武功無一不通。可是他得到的最多卻是誇讚,謝家清駿這個名字在帝都有誰人不知。
可是他的父母在他七歲那年就離開自己,祖母為了壓制母親讓他們骨肉分離。他有九年未見自己的父母,他生命中最多的便是讀書習武。就算再見到自己的父母,甚至是弟弟妹妹時,他表現地很完美,他為母親趕走江家,為妹妹出頭。
可是謝清駿自己卻明白,似乎有一堵牆擋在他的面前,他永遠都是那個完美地猶如神坻的謝清駿。
直到這一刻,這麼個小小的人兒對他說,我一直在等哥哥,有一種叫血脈的東西在他的心頭慢慢地破牆而出。
以至於在許多年後,他甘願放棄一切。
※※※
「大少爺。」當謝家的護院汪師傅看見謝清駿帶著謝清溪回來時,不由鬆了一口氣。不過他一抬頭就看見曾師傅趴在馬背上,他同曾師傅乃是師兄弟關係,此時不由急道:「我師兄他怎麼了?」
「曾師傅為了保護六姑娘,被歹人所傷,不過好在傷勢不算嚴重,略休養段時間便可以了。」方才那個陌生的藍袍青年已經給曾師傅看過傷勢,所幸都只是些皮外傷,並無大礙。
「大少爺,這幫兇徒咱們打死了三人,活捉了兩人。」王師傅是看著謝清駿追著那幾人過去的,也是便往後頭看了下,小心地問道:「那幾人呢?」
「那幾人都死了,你派人將他們所有人的屍首都搬到後院之中。」謝清駿環視了周圍的人,不少人都受了傷,其中有兩個家丁的手臂被砍斷,看樣子是保不住了。
謝清駿看了一眼在場還勉強能站著的人,轉身看著旁邊的陌生藍袍青年問道:「若不是義士帶人及時趕到,只怕我們府上的傷亡只怕更慘重。謝清駿,在此待全莊上下,謝過少俠的大恩大德。」
說著,他便撩起袍角直直地跪了下去。
「大少爺。」不止是汪師傅,就連不遠處肩膀上大腿上都被砍了數刀的柳管事,都掙扎著要站起來。
「謝公子實在是客氣了。」藍袍青年將他扶了起來,緩緩說道:「光天化日之下,這些人視王法如無物,稍有些血性的人都不會置之不理的。」
謝清駿被他扶起後,只客套笑了下,便問道:「閑話至此,還不知少俠尊姓大名?」
「敝姓林,名喚君玄。」藍袍男子說道。
此時的謝清溪才認真地打量自己的救命恩人,他穿著一身藍色綢衫,不知是長途奔波還是方才打鬥所致,衣裳上幾乎沒有幾處還是乾淨的。
謝清溪偷偷抬頭看他的臉,說實話這位林公子長得並不出眾,一張臉只是普通,唯一一處鼻子倒是英挺地很。謝清溪忍不住多看了兩眼,這樣英挺的鼻子倒也少見。
「林公子的朋友也多有負傷,若是林公子不嫌棄,只管在府上養好傷也不遲。」謝清駿倒不是客氣,畢竟要不是林君玄他們路過,只怕此時的莊子已經是雞犬不留了。
「咱們兄弟都是押鏢的粗人,原本只想討口水,並不想多加打擾。只是如今倒是有不少兄弟受傷,只得在府上打擾片刻了。」林君玄抱拳說道。
同謝清駿一同打獵回來的護院師傅,多沒有受傷,此時負責抬著受傷的人回院子里休養。
而一直被保護著的謝清懋和謝清湛,這時也跑過來,謝清湛在看見謝清溪的時候,險些又要哭出來,他看著謝清溪眼巴巴地說道:「清溪兒,早知道我就帶你去打獵了。」
「六哥哥,根本就不關你的事情,是……」謝清溪低著頭,根本不敢說話。
不過想了會,她突然將謝清駿拉到一旁,小聲地說:「大哥哥,我之前怕你罵我,才不敢同你說。這些人是我引來的。」
謝清駿大驚,趕緊問道她為何這樣說。
謝清溪這才將救了宋仲麟的事情,告訴了謝清駿。而他聽完之後,沉默了半晌才說道:「你讓馮小樂帶著他離開了?」
「嗯,他們走後沒多久,這幫人就找上門來,殺了看門的人後,就闖進院子里讓我交出人。」謝清溪後悔地要命,可是這世上壓根就沒有後悔葯可吃。
「你別自責,這幫人乃亡命之徒,就算今日你未救宋仲麟,說不定他們也是要闖入院子里搜查的。」謝清駿眉眼一冷,只看著不遠處。
他讓硃砂伺候著謝清溪回院子,這會謝清湛也不鬧騰,乖乖地護送妹妹回去。
謝清駿看了周圍的人,將汪師傅叫過來吩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