浯河鄉楊家村。
劉大興一個人蹲在村前曬穀場的石墩上抽著煙,緊鎖的眉頭顯示出他此刻的煩悶心情。
小賴子遠遠看著孤零零一個人在那抽著煙的劉大興,站在賓士車旁也不敢上前,剛才上去請劉大興吃飯就被罵了一通,這回小賴子是無論如何都不敢去觸霉頭了。
上午劉大興和劉翠蓮姐弟兩的一場爭執,打破了姐弟倆二十多年沒紅過臉的和諧局面,為的只不過是劉翠蓮對老家那些親戚的友好態度。
「嘀嘀~!」
汽車的喇叭聲從遠處傳來,不過一會兒功夫,只見一輛墨黑色的越野車疾馳著開了過來,車前那小號車牌,提醒著大家車上坐著的人是浯河領導。
劉大興看了看車牌,見是楊傑的12號車,緊鎖的眉頭稍稍一緩,待到車子在曬穀場中停穩,楊傑從車上下來後,劉大興這才把手中的煙頭一扔。
「小舅,這麼熱的天,你一個人蹲在外面幹嘛?家裡沒地方坐了嗎?」楊傑早早就看到蹲在石墩上抽煙的劉大興,見他一臉陰沉,知道肯定是因為和平鄉那些親戚。
「家裡空氣不好,烏煙瘴氣的,還是外面舒坦!」劉大興沒好氣的扔下這麼一句話,又覺得這麼說自己姐姐家有些不合適,緊接著又說:「主要是有些人,那嘴臉小舅看不習慣,你怎麼回來了?你媽叫你回來的?」
楊傑聞言笑著說道:「小舅,您也四十老幾的人了,怎麼還跟小敏一樣,像個受了氣的孩子?好歹也是大公司的董事長了,身價不斷見長,脾氣胸懷怎麼沒見長?
您也別怪我這個小輩說話直,您和我媽跟和平鄉那些親戚的恩怨,孰是孰非都已經過去幾十年了,畢竟都是血濃於水。就算他們當年做的過分,可是您這個長輩卻不該跟晚輩置氣。
聽說為了這事,我媽中午都沒吃飯,您可是知道我媽的性格,人本分老實,做老師的心又軟,多年沒見老家的親戚了。這來的又是晚輩,一口一個小姨叫著,我媽能冷著臉把人給趕出去?
再者說了,人家這麼多年來,上門的次數有幾次?我記憶中來楊家村就一次,那一次表姨帶著表哥過來拜年。我媽見表哥穿的不好,還把您給我買的一套衣服給了表哥。當時您好像也是發了一回悶氣,幾天都沒跟我媽說話,弄的一個年都沒過好。」
劉大興聽楊傑把以前的事也給翻出來了,老臉變的更黑了,本想反駁幾句,不過他聽到楊傑說劉翠蓮中午沒吃飯。心中也隱隱有些後悔,強自咽下了到嘴的話,只是耷拉著腦袋,聽著楊傑在那說。
「為了當年一些陳芝麻爛穀子的舊怨,跟相依為命的姐姐鬧的這麼僵,有沒有意義?是您缺那點小錢,還是我媽缺那點?小敏也讀高中了,這一轉眼就讀大學嫁人了。難道您希望小敏以後都不回老家?外公外婆的墓還要不要掃了?
我可聽我媽說過,這些年每逢冬至,表舅表姨他們就幫外公外婆掃墓,颳風下雨從沒斷過,不看僧面看佛面,人家的子女來了楊家村,難道就連家門都不讓進?飯都不給吃一口?況且人家不遇到紅白喜事。也不會來楊家村,您就不能大度一點,來一個一笑泯恩仇?」楊傑說到這裡,劉大興的臉再也綳不住了。
「你小子有這麼說你小舅的嗎?」劉大興抬頭呵斥了楊傑一句。然後訕訕的問道:「你媽給你打的電話?她還在生氣?」
「我媽怎麼會生你的氣,只是她夾在您和老家那些親戚中間難做人而已!這會指不定在什麼地方哭呢!」楊傑嘆了口氣,劉翠蓮這輩子可謂就是為了兩個男人而活,一個是楊新華,一個就是劉大興。
正所謂長姐如母,劉翠蓮從小跟劉大興相依為命,艱難的把劉大興拉扯大,直到嫁人來到楊家,又開始為楊家操持,這麼多年從沒叫過苦說過累。劉大興這麼多年來,對劉翠蓮的話向來是言聽計從,唯有事關和平鄉親戚的問題上,他執拗的從不妥協,這才會讓劉翠蓮為難。
「你還愣著幹嘛?還不趕緊回去看看!」劉大興一聽就急了,推了楊傑一把,示意楊傑趕緊回家去看看情況。
楊傑見狀說道:「那你可得保證,等會見到我媽後,主動跟她認個錯,不然她一準晚飯還不吃!」
劉大興聞言敷衍著說道:「行啦!行啦!我知道了,你趕快回去看看,看你媽到底怎麼樣了!」
楊傑知道劉大興現在是嘴硬心軟,也沒再說,轉身朝著村子走去,路過小賴子身邊的時候,對小賴子說道:「看著他點,有事就趕緊到家裡去告訴我!」
小賴子聞言點了點頭,楊傑這才放心的回村,一路跟村裡熱情的父老鄉親打招呼,等到楊傑回家之後,全村人都知道楊傑回來了。
家門口到處都是鞭炮紙,顯然和平鄉的親戚來走親戚,到門口還放了鞭炮。這也是常洋農村的習俗,到鄉下走親戚,進門前必須要放鞭炮,就算客人忘記帶鞭炮了,主人家也會放一掛,以示熱鬧吉利。
「媽,我回來了!」楊傑走上家門口的階梯,還沒進屋就揚聲叫起劉翠蓮來。
屋裡這會坐了不少人,除開幾個本村的親戚外,還有三個年輕人,兩男一女,男的大熱天還穿著西服襯衫,西服袖口上的商標赫然在目,有那麼一些土氣。女的穿著紅色長裙,長的一般,臉上化了濃妝,眼影打的太多,顯得有些妖異。
「喲,楊傑回來了!」本村幾個親戚一見楊傑回來了,頓時笑容可掬的站起身來,幾人都是楊傑的堂哥,是村裡還沒有出五服的親戚,目前都是村裡的幹部。
楊傑笑著一一跟這些比他大了二十多歲的堂哥們打過招呼,這才看向拘束著站起身來,有些緊張的看著他的三個年輕人。
「你是建文表哥吧!記得幾年前我們見過,沒想到一轉眼這都要結婚了,恭喜恭喜啊!」楊傑主動伸出手。跟有些緊張的劉建文握上手後,客氣的敘起舊來。
劉建文沒想到楊傑記性這麼好,竟然還記得七八年前的事,而且還一眼認出了他,有些激動的說道:「楊縣長,沒想到你還記得我!」
楊傑聞言臉一沉,說道:「建文表哥。在家裡就不要叫楊縣長了,這樣太見外了!這位是嫂子吧?真是秀外慧中,跟表哥你可是很般配,在這裡我先向表哥表嫂祝賀了,恭喜你們喜結良緣,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張群見楊傑這麼沒架子,化了濃妝的臉笑的跟朵花似的,對著楊傑連連點頭表示感謝,原本的那絲拘束也被楊傑的和藹沖淡了。
「這位是?」楊傑跟張群握過手,聽劉建文介紹了一下張群後,這才轉頭看向跟劉建文五官有點像的另外一個年輕人。
「這是我弟弟劉建武,剛剛從粵東省打工回來。從沒來過小姨家,所以跟過來認認門。」劉建文說著急忙對劉建武說道:「建武,還不趕緊叫表哥!」
「表哥好!」劉建武比楊傑小不了多少,高中還沒畢業就到粵東省打工的劉建武,看上去不像劉建文這麼老實木訥,眼珠子滑溜溜的亂轉。
「好好!都坐吧!」楊傑跟劉建武握了握手,這才示意幾人坐下,看著一旁的堂哥。楊傑問道:「明哥,我媽不在家嗎?」
「你媽到土裡去擇菜去了,等會就回來。」楊明笑著解釋了一句,話剛說完就見劉翠蓮挑著一對簸箕回來了。
簸箕中有不少從土裡擇回來的菜,都是農家自己種的,沒有打農藥,是真正的綠色蔬菜。
「媽。怎麼又跑土裡去了?不是說不讓你操持土裡那點菜了嗎?」楊傑見狀趕緊上前,接過劉翠蓮肩膀上的扁擔後,把菜給提到了廚房中。
「大好的地總不能讓它荒了吧?現在年輕人吃苦耐勞的少了,一個個都想到城裡去打工賺錢。這上好的田地好多都荒廢了,以後等大家都沒米吃了,就知道錢不是萬能的了。」劉翠蓮拿下扁擔上的毛巾,擦拭了一把額頭上的汗,見劉建文兄弟站了起來,笑著壓壓手,示意幾人坐下,「好不容易來小姨家一趟,今天就不回去了,趕明兒一大早坐酒廠的貨車回去,也節約幾十塊錢車費。」
「我們聽小姨的!」劉建武嘴巴很甜,沒等哥哥嫂子發話,首先就奉承的對劉翠蓮說道。
「媽,您中午吃飯了沒有?」楊傑把菜放到廚房後,走出來看著笑容滿面的劉翠蓮問道。
劉翠蓮聽楊傑這麼問,有些尷尬的看了一眼老家的幾個晚輩,含糊其辭的說道:「我們都吃過了,你來的時候見到你小舅了沒有?他晚上回不回來吃飯?」
「見到了,就在村門口蹲著抽煙,他說有事讓您過去一趟。」楊傑知道這姐弟兩一個個都要面子,也不想兩人因為這點事情就鬧出意見來,索性假傳聖旨,讓劉翠蓮跟劉大興自己去談。
劉翠蓮聞言臉色一沉,沒好氣的說道:「他有事不會回來說啊!」
「小舅那人就那樣,您還是過去一趟吧!不然他可回阜新鎢礦了。」楊傑這麼一說後,劉翠蓮頓時臉色一變,猶豫片刻,最終還是決定過去一趟。
「建文、建武,你們在家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