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縣長,爆炸源已經確定了,就在包裝車間的生產線上。我們在現場沒有發現人為縱火引發爆炸的跡象,初步推斷是靜電引發爆炸的意外事故。」消防大隊李中隊長頂著一雙通紅的眼睛,來到村委會向楊傑彙報勘探事故現場後得出的初步結論。
楊傑聞言點點頭,懸在空中的心這會落下了一半。
只要不是人為事故,那麼這件事情的處理也就簡單了。該賠償的賠償,該處罰的處罰,該整頓的整頓,不涉及其他人員和因素。
但是如果是人為導致的事故,那麼整件事情就有些非同尋常了。
陳應龍這會也從村裡走了出來,他一晚上走訪了村裡數十戶村民家,詳細了解了正紅爆竹廠的生產經營情況,以及老闆吳翠元與工廠職工,以及村民的關係。
「楊縣長,吳翠元在村裡風評不太好,聽在正紅爆竹廠工作的村民介紹,吳翠元跟鄉領導關係不錯,以前正紅爆竹廠出事,都是靠鄉里把事情給壓下來。只要爆竹廠事故不上報,那麼治安管理大隊和消防大隊就無法排除工廠存在的問題,進而杜絕再次發生此類事故,這次主要是事故太大,無法隱瞞,才通報了上去。
而且吳翠元個人作風問題很嚴重,跟村裡不少有夫之婦有染,這已經不是什麼秘密,很多村民都知道。不過部分人懾於吳翠元在鄉里的關係,以及正紅爆竹廠壟斷了竹林村鞭炮加工收購業務,因此大家都是對他敢怒不敢言。
這次生產車間出事,其中有兩個遇難者就曾經跟吳翠元有過衝突,起因也是因為吳翠元在村裡跟他們的妻子有染。」陳應龍這個情況彙報上來後,頓時引起了楊傑的重視。
「既然那兩位遇難者生前跟吳翠元有衝突,那為什麼又在吳翠元的廠里做事?吳翠元為什麼不開除他們?」楊傑微眯著眼睛,看著陳應龍低聲問道。
一旁的李中隊長聽陳應龍說起這個情況後,也是表情一凜。如果說吳翠元跟一名遇難者有矛盾和衝突,那麼情況還不會引起大家的重視,但是有兩名遇難者跟吳翠元有衝突,這就可能隱藏著其他大家目前還不知道的隱情。
消防大隊排查事故原因,只是初步進行了排查,因為現場到處都是倒塌的牆壁和磚頭,要清理完現場,僅僅一個晚上的時間遠遠不夠,目前只是根據爆炸現場,得到了一個初步結論,如果真有其他原因,一切得全部清理完現場之後,才能得到一個較為詳細的調查結論。
「五山鄉的情況很特殊,因為治安管理大隊要求有正規手續的爆竹廠,才能憑票運輸爆竹,沒有正規手續和運輸票的車輛,一旦運輸爆竹上路,被交管和路政部門攔下的話,不僅鞭炮要罰沒,而且運輸車輛也要扣押。
所以五山鄉的眾多小作坊,就算能生產出鞭炮來,也多會掛靠正規鞭炮廠,從正規鞭炮廠買來運輸票,借鞭炮廠的名義運輸出去,銷售到各地。如果不掛靠鞭炮廠,小作坊也多是為鞭炮廠加工生產爆竹,在鞭炮廠訂單多產能不足的時候,為鞭炮廠代工增加產能。
吳翠元是正紅爆竹廠的老闆,竹林村也只有這麼一家有正規手續的爆竹廠,竹林村的小作坊,不可能找其他村的爆竹廠開運輸票,也只能為正紅爆竹廠加工爆竹,所以無論誰跟吳翠元有恩怨,最後也不得不依靠他,這也是為什麼村裡那些被吳翠元戴了綠帽的男人,敢怒不敢言的主要原因。」陳應龍本就是從治安大隊出來的,對五山鄉爆竹產業的情況比較了解。
「這麼說吳翠元有可能為了個人仇怨,而報復那兩個跟他起衝突的遇難者了?」楊傑沉聲這麼一問,陳應龍當即點點頭,說道:「不排除有這個可能,畢竟爆竹廠發生事故司空平常,五山鄉每年死在爆竹事故的人沒有幾十也有十幾個,只是大多隱瞞不報而已。
吳翠元是正紅爆竹廠的老闆,也精通爆竹的生產加工,如果他要弄點什麼手腳,引發這場事故,借爆炸事故,來報復那兩個在村裡跟他有過公開衝突的人,這個完全有可能。」
楊傑聞言沉思片刻,然後下定決心,說道:「那好!現在分兩步走,消防大隊繼續調查事故原因,一定要儘快確定事故的原因,需要什麼支持可以跟我說,我會向市消防支隊求援。公安方面調派刑警大隊精幹力量,馬上趕來五山鄉,調查吳翠元的個人情況,以及跟幾名遇害者的情況,排查一切可能,確定這起事故到底是人為還是意外。
治安大隊抽調兩個中隊,在沙鎮派出所的配合下,突擊檢查五山鄉所有爆竹廠,我會跟消防大隊聯繫,請求消防方面派遣戰士協助治安大隊進行安全檢查工作。」
「是!」
陳應龍和李中隊長同時立正敬禮,接到楊傑的命令後,各自去完成自己的任務去了。
等到兩人都離開後,楊傑見一輛切諾基從遠處開來,切諾基後面還跟著一輛吉普車,那輛吉普車楊傑認識,是昨天五山鄉鄉長孫宇坐的車,估計五山鄉書記路春祥已經從市裡回來了。
兩輛車一前一後開進村子,車子還沒停穩,切諾基的副駕駛上就跳下來一名中年幹部,不用想肯定是五山鄉鄉黨委書記路春祥。
如果不是楊傑的突然出現,只怕現在浯南管委會的主任就會是路春祥,因此可以說楊傑跟路春祥還有一番淵源。
切諾基的后座此刻也下來幾名幹部,孫宇則從吉普車上下來,眾人下車後沒有左顧右盼,而是緊跟著路春祥,直接朝著村委會的方向走過來。
「楊縣長,老路我失職了,昨天鄉里發生這麼大的事情,我竟然不知道,還留在市裡為鄉里的爆竹企業運作參加省級名牌的評選,直到今天早上才收到消息,急忙從市裡趕回來……」路春祥的表情很沉穩,沒有一點慌張,一開口雖然自認失職,但是緊接著解釋起自己為什麼去了市裡。
「路書記,現在事情已經發生了,再說這些沒用的東西合適嗎?現在五山鄉要做的工作,就是配合縣裡做好事故的善後處理工作,配合相關部門做好事故的調查工作,配合上級部門做好五山鄉各爆竹企業的安全檢查工作!」楊傑一連三個配合,無不在提醒路春祥,五山鄉在這件事情上,跟縣裡的從屬地位。
路春祥聞言笑臉不由一收,正眼看著楊傑,說道:「請楊縣長放心,五山鄉一定會配合縣裡的工作。不過聽孫鄉長說,楊縣長要徹查五山鄉所有的爆竹小手工作坊,還準備開通舉報熱線,歡迎所有人舉報那些小作坊,不知道這個事情是否屬實?」
楊傑沒想到路春祥竟然敢質問他,頓時臉一沉,沉聲說道:「不錯,嚴厲打擊無證非法生產煙花爆竹業主,關閉整合改造一些小、散企業,減輕安全生產監管壓力,以鐵腕手段狠抓煙花爆竹企業安全生產制度落實,這是我上任後第一項主抓的工作,路書記你有意見?」
路春祥見楊傑斬釘截鐵的堅決態度,顯然不是在開玩笑了,頓時黑著臉說道:「楊縣長,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五山鄉地少人多,如果不依靠爆竹產業的話,老百姓僅靠田地里的那一點收入,遠遠不夠填飽肚子。
你是縣領導,又是以招商引資著稱的開發區幹部,對經濟工作的熟悉與了解,遠遠超過我們這些鄉下幹部。在沒有妥善安排五山鄉眾多老百姓工作的情況下,貿然斷了所有人的收入,你這是想逼得所有老百姓再去圍堵縣政府嗎?」
「路書記,請注意你的身份!」楊傑聞言大怒,怒目盯著路春祥,喝斥一句後,沉聲說道:「作為黨員幹部,質疑威脅上級領導,你這個書記是怎麼當的?還想不想當了?如果不想當,趁早滾蛋!」
所有人都沒想到,楊傑跟路春祥才見面就起了衝突,甚至當眾爭執了起來。
孫宇見狀急忙上前,對楊傑解釋道:「楊縣長,路書記也是擔心引起全鄉老百姓的眾怒,俗話說的好,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五山鄉就靠著鞭炮產業吃飯,您這要關停所有小作坊,豈不是讓所有人都斷了生計,不引起民憤才怪了。
路書記也是一時心急,只是方式方法不妥,楊縣長您消消氣,宰相肚裡能撐船,千萬不要跟路書記一般見識。」
「老路,還不趕緊向楊縣長道歉,下次在民主生活會上,我可要嚴厲批評你不尊重領導的做法!」孫宇勸完楊傑後,又故意沉著臉提醒警告路春祥。
「孫鄉長,我是分管經濟工業工作的副縣長,徹查五山鄉所有家庭作坊,是我的職權範圍,我已經通知公安和消防部門,派遣精幹力量進駐五山鄉,檢查五山鄉所有爆竹廠,徹查各村所有小作坊。
現在留給五山鄉那些煙花爆竹小作坊的出路有兩條,一是整合改造,可以以農民合作社的方式,創辦集體或者合資股份企業,開辦正規的煙花爆竹企業。二是轉做其他行業,現在浯南工業開發區正在大量招收適齡工人,五山鄉各村以前從事煙花爆竹生產的工人,可以到浯南報名參加入職培訓,合格後可以進入浯南開發區各企業工作。」楊傑擲地有聲的話,讓五山鄉眾多鄉幹部們都不由面色嚴峻起來。
五山鄉依靠煙花爆竹產業,近年來經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