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斌正式進入克泊木有沙漠已經過了五天,雖然他從一開始就已經施行了一系列節省飲水的辦法,但是軍中所存的飲水依然在快速的減少,如今根本不夠這數十萬人一次用度。
為了保持月族甲士的戰力,西域降卒的飲水已經在今日早晨就停止供應了,在白天曾經有幾股西域人馬因此發起了暴亂。雖然暴亂很快就鎮壓下去了,但是這只是表面現象,從那些西域降卒充滿仇恨的眼睛中,就可以看出他們的怒火只是強壓在心中,隨時都會爆發出來。
有介於此,董斌在中午的時候,就收走了大部分西域降卒手中的兵器,以防萬一,但這只是治標而非治本。
如果明天還不能到達最近的水源的話,那麼整個大軍就要面臨缺水的危機,到時不但那些西域降卒會趁機造反,就連自己的月族甲士也只怕會心生二心。
「離開最近的水源還有多長的路程?」這已經是董斌今天第十七次問隨軍嚮導這個問題了。
雖然已經被問得有點不耐煩了,但是面對周圍的刀尖,嚮導還是忍著性子耐心的回答道:「回大月王陛下,現在估計大概還有一百多里的路程,就可以看到綠洲了!」
「一百多里?」董斌抬頭看了看已經漸漸暗了下來的天空,又回頭看了看身後因為飲水不足而士氣低落的大軍,想了一下說道:「如果連夜行軍的話,可不可以在今夜子時之前達到綠洲?」
「只怕很難!」嚮導搖了搖頭,老實地回答道:「雖說只有一百多里,但這是沙漠,這裡的一百多里地,就相當於北疆草原五百里地的距離!而且沙漠地形變化莫測。夜晚又極度寒冷,只怕大軍還沒走到綠洲就已經有大半人馬或是掉入了流沙陷阱,或是被活活凍死,所以小人認為……」
「不要說了!我知道。」董斌抬手打斷嚮導的話,神色似乎有點不甘心,但是他也知道夜晚在沙漠里行軍是非常危險的事情,如果沒有完全的準備,那麼後果將為難以想像。
一直和董斌並騎前行的關月這時忽然插嘴。朝嚮導問道:「如果由你帶隊。所有人都是騎馬,那麼你能不能夠在明日丑時之前回到這裡來!」
嚮導似乎明白了關月的意圖,想了想後回答道:「應該能夠回來。」
董斌似乎也猜到了關月的想法,說道:「你是想讓我們的人帶著空的水囊。先去綠洲裝滿飲水回來,先將那些西域降卒的怨氣壓一壓。」
關月微微一笑。點了點頭,說道:「我們原本收編西域降卒是為了讓他們協助我們抵禦那人。但是如今這些西域降卒不但不能成為我們地助臂,反而已經變成了累贅。這樣對我們極為不利,要是明日那人帶兵追趕上來地話,只怕不用他動手,我們自己可能就已經亂起來了。」
「言之有理!」董斌點頭表示贊同,主意已定後,他不再遲疑,立刻命人將所有的空水囊收到了一起,然後又將所有的戰馬集中起來,組織了一支三萬人的隊伍,由關月統領,在那名嚮導地帶領下,朝綠洲方向快速地賓士而去。
當這隊擔負運送飲水重任地軍隊離開月族大軍之後,在他們畢竟之路的一側十幾個人身穿特製防沙斗篷,胯騎冰原猛獸地獸騎兵隱身在沙丘後面,一路目送著這些月族甲士在自己眼前跑過。
直到所有人都消失在沙漠的黑暗之中後,才從沙丘後走出來,跑到這隊騎軍之前走過的沙地上,憑藉刀齒狼敏銳的嗅覺很快找到了一個被沙礫掩埋的密封竹節。
找到竹節之後,這一隊狼騎兵快速的向東南方向移動,他們的坐騎刀齒狼在沙漠上奔跑的速度,一點都不比在平地上慢,比那些戰馬更是快了不少。在短短的時間裡,翻過了十幾個沙丘,走了大約有五十里左右的路程,來到了一個被沙丘環繞的廢棄小城內。
這座小城顯然已經廢棄了很長時間,沙礫早已將城市完全掩埋,只有高聳的城牆還露出了一個頭在外面,正好形成了一個擋風的圍子。在小城內,由於不能生火,大部分已經修整好了的獸騎兵和他們的坐騎緊按在一起,身上裹著一條毛毯,以抵禦夜晚的寒冷。
位於城中心有一口古井,在古井旁邊一隊隊獸騎兵正在井然有序的打水,或是給自己和坐騎飲用,或是將空了的水囊裝滿,雖然場面看上去非常繁忙,但是卻沒有絲毫聲音。
那隊外出的獸騎兵沖入城內之後,徑直來到了位於古井不遠處的一個帳篷外,將手中的竹節交給帳外的捍死親衛。捍死親衛接過竹節後,沒做任何停留,掀開帳簾走到了帳篷內,只見在帳內除了段虎以外,字文卓君、賀軍和周義臣等獸騎兵統領也列坐其中,在帳篷內一盞不能穿透帳篷的微弱油燈不停地晃動著,讓帳篷內的氣氛顯得格外詭異。
當捍死親衛走進來之後,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當見到親衛手中的竹節後,都不約而同的露出了幸喜的笑容。
「稟王爺,董斌軍中的內應有回信了!」捍死親衛行到段虎面前,單膝跪下,將手中竹節雙手奉上,說道。
段虎取過竹節,將一頭封塞拔掉,從裡面倒出一張捲起來的粗布,將其展開之後,只見上面寫著「上鉤」這兩個簡單的大字。
「很好!很好!」段虎哈哈一笑,將粗布遞給了其他人,說道:「董斌現在的一舉一動都在按照我事先安排的那樣行動,如無意外的話,明日寅時,我們就可以動手了!」
「實在太好了!」個性爽直的雷猛大大咧咧的笑著說道:「末將早就已經等得不耐煩了!儘快把董斌那廝解決了回中原,這個鬼地方末將可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你這憨子,還不閉嘴!」一直都充當雷猛兄長的賀軍轉頭瞪了瞪他一眼,神色前然地說道:「什麼時候發動攻擊由王爺說了算?哪輪到你多嘴?」
段虎抬手示意賀軍不必如此嚴厲,然後轉頭看了看字文卓君,見他眉頭微皺,說道:「字文將軍,你是否覺得有什麼不安?」
「屬下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安。」字文卓君說著停了一下,而後直言道:「只不過有一點疑問還沒有弄清楚。」
段虎並不介意別人的質疑,笑了笑,抬手示意道:「說來聽聽,看看我能夠為你解惑?」
見段虎臉上並無不悅,字文卓君這才放心地問道:「為何王爺不派兵攔住那一隊前往綠洲的騎兵,如果截斷了他們的水源,這樣不是更加能夠打擊他們的士氣和軍心嗎?」
「你說得不錯!如果能夠攔截住那隊騎兵的確可以起到打擊董斌軍心士氣的作用,但是卻無法形成致命的打擊!」段虎淡然一笑,從身旁的親衛手中取過一方鹿皮,一邊擦拭著頭盔,一邊解釋道:「董斌是一個有著非常心志的人,雖然此刻他因為飲水而有所煩惱,但如果我們把他的後路完全切斷了,那麼他就有可能做出一些難以想像的事情,比如把人血當成飲水。」
孟九皺了皺眉頭,似乎是在自言自語地說道:「董斌好歹也算是一代梟雄,他會做出這樣天人共憤的事情嗎?」
「應該會!」周義臣替段虎回答道:「我以前就曾聽董斌的舊部說過,董斌當年為了能夠逃離異族高層和薩滿教的追殺,他避開了有水源的道路,走其他人想像不到的荒地,當時董斌就曾殺了一名一同逃走的同伴,喝他的血,吃他地肉。這才挺到了并州。」
看著眾人變得極為嚴肅的表情,段虎稍微想了想,吩咐道:「立刻派出斥候,觀察董斌大營的一舉一動,各部人馬不得解甲,隨時準備出發。」
「末將遵命!」眾人站起來,齊聲道。
段虎及其獸騎兵自從進入北疆戰場之後,除了最開始攻克董斌的月族領地時出現過以外。他們的行蹤便變得飄忽不定。
即便是自己人也不清楚他們的具體位置。段虎帶兵並沒有立刻現身,而是刻意的對董斌製造一種無形的壓力,驅趕著他按照段虎自己地意圖不斷地向西挺進。
隨著大軍翻過怕蘭高原,進入了沙漠地帶。段虎不得不放棄不適應在沙漠快速作戰的福重後軍,並且藉由駐留在怕蘭高原的輜重後軍製造出一種被冰雪阻擋的假象。同時段虎本人早已帶領這自己麾下地白虎軍和狼騎兵。由偏南方向,經由編修地理志的杜坦找到了一條小路。繞過大部分地西域城市,趕在了董斌的前面到達西域七國中靠近沙漠地國家巴茲。
段虎在繞過主要西進商道的同時,聯繫了早年布置在西域七國的暗棋,藉由月族大軍收編降卒的機會混入西域降軍之中,並且還利用掌握在自己手中、隸屬前狗幫的民間風媒,像是擺弄木偶一般操縱著董斌的一舉一動。
在月族大軍進入沙漠之後,段虎一直尾隨其後,通過內應遺留下來的一些細小而不會察覺的氣味,段虎的獸騎兵很容易就能夠發現他們具體的位置。
在月族大軍正在為飲水發愁的時候,段虎的人馬卻絲毫不必擔心飲水。當年杜坦前往安息之時,就曾利用西域七國那類似神話的古籍裡面找到了幾處靠近沙漠邊緣的古老城市,並且在城市裡面發現了還未乾涸的地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