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不會沉眠,無時無刻不睜著雙眼在那裡徘徊。它們是亡者,永遠保護著它們的巢穴。」
當年,那曾經掃蕩過亡者大廳歸來的生還者,給阿狄米麗留下這麼一句印象深刻的話。三百人的掃蕩隊伍,歸來的不過寥寥數人,且個個身受重傷。有的甚至熬不過兩天,便被死神奪去了性命。最終能夠活下來的不過兩三人而已,自那之後,綠都便沒有繼續掃蕩亡者大廳。
亡者大廳是綠都給予的命名,在那前研究基地里,由活屍異變的寒冰屍魔沒有離開基地的打算。它們的存在,不過使綠都通往外界的路途變得遙遠了些,而沒有產生實質性的破壞,因此基地和屍魔保留了下來。沒想到今天,這個在綠都版圖中的黑色區域卻派上了用場。
隊伍繼續推進著,隧道里漸漸可以看到汽車的殘骸以及散露的各種器械零件或碎片。後方,負責殿後的戰士呼聲漸低,阿狄米麗知道那些戰士已經完成了使命。他們用自己的生命,為隊伍贏取到片刻的緩衝時間。
衛士仍緊追而來,生物兵器的數量減員若干,卻仍不足以產生決定性的因素,敵軍的戰力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
隧道是基地通往外界的橋樑,它的入口處是基地的物資運輸平台。當綠都的護衛隊來到隧道的進口,並且進入運輸平台那扇沒有完全關閉的自動大門時,隊伍後方十名戰士左右散開,各尋掩物藏起。他們將負責殿後、關閉大門。這是一個註定有死無生的任務,可自始至終,這些被分配到任務的戰士沒有一人猶豫,哪怕只有片刻。
運輸平台有幾個電梯井直達基地內部,除此之處,便只有一條安全通道。安全通道的大門緊閉,幾名戰士上前,掄起重劍幾翻斬劈,便生生將大門放倒。呯,沉悶的撞擊聲響起,沿著通道直抵寂靜如同墳墓的基地內部。
此刻,在基地之中正飄浮著一層濃郁的霧氣,那是由無數的深色冰屑粒子所形成的氣霧。暗影冰霧恆年不變,可在那聲響聲隱隱傳來時,冰霧開始緩慢地流動起來。
顯然,徘徊於其中的亡者已經知道訪客的來到。
護衛隊盡數湧進了安全通道里,他們根本顧不得驚動基地中的寒冰屍魔,賓士在安全通道的鐵梯上,發出密如驟雨的腳步聲。終於,在他們離開後片刻,一隻只衛士撞進了運輸平台。它們不過略微一掃,便發現了護衛隊的蹤跡,於是一股腦地湧進了安全通道里。
衛士的前鋒甚至以飛輪形態緊追而去,漆黑的飛輪在黑暗中颳起蓬蓬火花,沿著通道而下。於轉折處一個急旋,便完成了調整方向的動作。它們奔行的動靜更大,安全通道的鐵梯沒有一刻停止響動,鐵梯震蕩不停,落下連串的灰塵,使空氣變得混濁起來。
轉眼間,衛士幾乎走了個乾淨,但後頭卻有兩隻衛士突然停了下來。它們互視一眼,分開,且向藏身於掩物後的綠都戰士尋去。
一隻衛士跳到了一輛叉車上,剛探出頭,一把重劍就從黑暗中飄起,打橫斬向它的腦袋。衛士立刻縮頭,針球狀的尾端拍向黑暗處,和重劍撞在一起。衛士借力後跳,身在半空,又有兩把重劍閃電掠出,終把它斬殺在空中。
另一邊的戰鬥也很快結束,斬殺了這兩隻衛士兵。綠都戰士從掩物里出來,用一早準備好的炸藥包固定在爆破點上。這時,安全通道里又跳出了五六隻衛士,它們首尾相連,捲成飛輪在地上閃電掠過,急襲而來。
七八名綠都戰士大吼一聲,持劍迎上。
一聲激戰,鮮血狂舞。在放倒三隻衛士後,轟隆一聲,所有炸藥爆炸。狂暴的衝擊波和火焰瞬間把衛士和綠都戰士一起吞沒。運輸平台被火焰填滿,在有限空間內的爆炸,使得爆炸的威能疊加提升。基地原先堅固的牆體抵受不住這陣劇烈的衝擊,一大片裂痕像蛛網般蔓延開去。穹頂的支架斷裂,大量的碎片傾瀉下來,將洞開的大門堵得死死。
火焰仍在燃燒著,綠都戰士和衛士的屍體則已經深埋在碎石之下,與敵偕亡!
「這邊!」
阿狄米麗往前一指,護衛隊正在複雜的基地通道中賓士著。她雖是首次進入亡者大廳,可感知中,在大廳的某個位置卻有一股深寒冰冷的能量盤倨著。阿狄米麗相信,那是深寒領主的所在。於是一切就變得簡單起來,充斥著基地內部的暗影冰霧投射到阿狄米麗的精神感知里,就是一張再清晰不過的能量脈絡圖。
深寒領主的能量反應就位於這張脈絡圖的一點上,阿狄米麗所要做的,就是指揮著護衛隊朝領主所在的位置推進。在那裡,將是屍魔和衛士決戰的地點,他們要做的也就是催成這一點。
衛士正銜尾追來,時間無多。阿狄米麗的精神以前所末有的程度高度集中著,她要在每個分叉口做出正確的判斷,不斷將衛士引向既定的地點。沿途已經可以發現屍魔的蹤跡,甚至有寒冰屍魔在隊伍的左近一掠而過。不過它們沒有貿然發動攻擊,而是悄然集結著。
有時從頭頂會傳來利爪刮過金屬的聲音,又或兩點幽藍的鬼火飄曳不定,那都是屍魔活動的痕迹。阿狄米麗知道,他們已經深入屍魔的巢穴腹地。
終於,他們撞進一個研究大廳。這裡應該是生物實驗基地,可以看到尚浸在器皿中奇怪的生物標本,又或是一些披著研究員工作服的乾屍。到了這裡,視線已經變得相當模糊。這裡是暗影冰霧最濃郁的地方,只有屍魔在這種環境下能夠清楚地掌握獵物的位置,其它的包括阿狄米麗在內,感知都變得模糊不清起來。
宛如和世界之中隔著一層薄紗,雖看得到大概的輪廓,卻無法把握其清晰的面目。
身後響起異動,有屍魔的嘶叫聲響起,像是零星的屍魔已經和衛士交上了手。阿狄米麗讓護衛隊按兵不動,她隱約感覺到,那股如同玄冰般的能量開始發生了變化。如同冰層出現道道裂隙,更加濃郁的能量從冰縫中噴吐而出。與此同時,冰霧的深處響起一聲猶如野獸般的咆哮。
深寒領主正朝著他們這個方向而來,阿狄米麗立刻給自己和護衛隊張開一道遮蔽力場。力場的作用如同屍魔的暗影冰霧,起到感知遮蔽的作用。於是在屍魔的感官里,綠都戰士的氣息一一消失。如此一來,生物兵器的存在便顯得格外刺眼。
亡者不允許其它生物踏入自己的巢穴,不管是綠都的戰士還是生物兵器。在阿狄米麗成功讓已方人員進入「隱形」的狀態後,寒冰屍魔便把注意力放到了衛士身上。黑暗中,幽藍鬼火飄飛搖曳,寒冰屍魔從黑暗中現身。它們仍保持著人類的大致輪廓,但身上長出一層如同鱗片般的藍色冰甲。
它們的指甲足有數寸長,不時有藍色光澤流動的勾狀長甲與其說是指甲,不如說是爪子來得更貼切。背上長出一排大小不一的尖刺,一直裂到耳根的嘴巴張開時,會吐出帶有口器的長舌。眼睛已經退化,但其它感知手段異常敏銳的寒冰屍魔成群結隊地彙集到這實驗區域中來。
當第一隻衛士所化的飛輪撲進實驗區時,一隻屍魔也從穹頂落下,尖叫著撲倒衛士。飛輪仍狂旋著,然而衛士身上鋒利的骨刺卻只在屍魔的冰甲上擦起連串星火,一時間無法破開這看似脆弱,實質堅硬的冰甲層的防禦。飛輪仍在呼嘯,屍魔卻一爪插進其體內,那位於熾熱腔體內的冰爪,爪端釋放出和暗影冰霧一樣的物質,於是這隻衛士很快由里而外地結冰凍結。
屍魔再雙手一分,衛士的屍體立刻四分五裂。屍魔隨手撿起一塊帶著冰屑的血肉就丟進嘴中大嚼。而此刻,更多的衛士湧入,寒冰屍魔也只只撲入場中,迎接這些沒有感情的冰冷訪客。
整個實驗區域立刻變成了屍魔和衛士的戰場,反而綠都的護衛隊被忽略了過去。在阿狄米麗的示意下,衛隊謹慎小心地往另一邊的出口移動。這時,從冰霧裡響起幾聲沉悶的嘶吼聲,突然一隻大手從冰霧中探出,將一隻衛士抓了進去。片刻後,衛士的腦袋便從冰霧中滾了出來。
這顆腦袋落到阿狄米麗不遠處,腦袋已經布滿了冰屑,那是分子也為之凍結的深寒!
終於,一道身影從冰霧裡出現。那是一個有著兩米身高的男性,十分健壯。赤裸的上身布滿清晰的肌肉線條,肌膚同樣覆蓋著藍色的鱗甲。它的手背、膝蓋和背後則多了一排紫色的尖刺。這人形的怪物似乎感覺到護衛隊的所在,朝阿狄米麗的方向別過臉來,於是眾人看到一張猙獰的臉孔。
光溜溜的腦袋上,兩隻眼睛散發著攝人的藍色寒光。沒有鼻子,只有兩個類似鼻孔的小洞。和普通屍魔一樣裂至耳根的嘴巴,沒有嘴唇的大嘴遍布獠牙。
阿狄米麗可以肯定這傢伙便是深寒領主,它的腳下淌著一圈濃郁得像液體般的藍色冰霧。當深寒領主一路走來,跟上留下團團冰焰久久不散。
興許是衛士更吸引領主的注意,向阿狄米麗的方向看了一眼後,深寒領主便大步朝衛士走去。距離衛士還有十幾米的距離,深寒領主雙手朝上一揮,當即在眾多衛士的腳下無聲探出一米來長的紫色冰刺。冰刺洞穿了諸多衛士的身體,那冰刺上釋放著極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