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奧驚惶失措地跑進一個廢棄的小鎮里,這是距離怒礁城1.5公里外的一個小鎮。小鎮十分破敗,早已廢棄多日,沒有任何凈化措施的它,普通人很難在這種環境下生活。即使是無處容身的流民,也只是把這裡當成暫時的中轉站。休息一段時間,準備好繼續前行的物資後,他們就會離開。
小鎮就算一個旅館,只是你不用為它支付房資罷了。
一個乾枯的草團被風吹在地上不斷滾動,輕輕地擦過雷奧的腳邊。雷奧朝後看了眼,鎮外的荒野上一個人影也沒有,但雷奧腦後的冰寒殺機卻無片刻消殆。
媽的,是兩千米!雷奧在心裡如此說道,他的極限視距是一千米左右,通過器材的輔助可達到千五米。但直到現在,雷奧都沒有發現追蹤者,換言之這人必定在更遠的地方。而至少是距離兩千米以上,才會讓雷奧無法察覺敵人的氣息。
他跑進這個小鎮,一是為了躲避那可怕的追蹤者,二是藉助鎮上建築形成天然障礙,以縮短追蹤者的視距。若對方出現在一千五百米這個數值範圍內的對方,那麼雷奧或可殺了他。
可雷奧想不明白,在那一馬平川的荒野上,對方有的是機會殺他,但卻為何遲遲沒有出手?
帶著這個疑問,雷奧撞進一間塌下近半的民房裡,從後方的窗戶鑽出,又掠過一條小巷,最後從一間商店半開的窗口鑽進去。雷奧把自己的身體縮在收銀台上的牆角里,再從上衣口袋裡摸出一個鏡子擺放到收銀台上。鏡子面向商店外的世界,若有人接近,雷奧可以從鏡子里看個一清二楚。
就在狙擊專家藏好身體的時候,一道孤獨的身影出現在小鎮的入口處。泛紅的天光照在一張俊美、即冷漠如同大理石雕刻出來的臉孔上。黑色的碎發在風中飄舞,但紛飛的髮絲卻絲毫不能阻擋那雙眼睛中射出的銳利光芒片刻。這是個有著奇異雙眼的旅人,他左眼是亞洲人常見的黑色眼珠,但右眼卻是金黃如焰。
有著一黑一金眼珠的旅人,穿著連體的緊身戰術服。身後斜背著一把狙擊槍,還有一個銀灰色的攜行具,攜行具下面用掛件固定著一把奇特的手炮。銀色的手炮採用流線型的炮體設計,有閃電狀的能量迴路布滿炮身,十分奇特。
看著這個安靜的鎮子,零嘴角牽出一抹微笑。他從兩邊大腿上分別捌著的槍套上取下一對勃朗寧手槍,之前的那對在哥薩克斯軍事基地下已經損壞,這雙新槍是零重新在軍需處購買的。
拎著這兩把手槍,零走進了小鎮里。
在獲得假期之後,第二天零就帶著素、楓和馬培離開了阿斯加特。但來到怒礁城附近時,卻發現了DK兵團活動了蹤跡。從車隊推進的方向和配置來看,這支行跡可疑的兵團顯然要對怒礁城不利,於是零等人插手了這場戰鬥。
由素和楓負責對付那明顯是首領的男人,馬培則粉碎對方的戰鬥序列。至於零自己,則把目標放在那同為狙擊手的牛仔身上。
老實說,這個牛仔的表現可圈可點。他向怒礁城方向開的第一槍可是精彩絕艷,那一槍里有對彈道的精準計算、目標的活動預測等因素並差點成功。唯一的遺漏,是牛仔並不知道怒礁城的兩個首領里,有一人卻是感知域的能力者,致使這本來應該命中目標的一槍最終功虧一簣。
而之後被零盯上,並故意放過他後。牛仔離開那藏身的雪堆,卻在發現形勢對已方不利後,竟乾淨利索地掉頭就跑,完全沒有一絲猶豫。看到這種狀況,零微訝,但很快就跟上了他。
如雷奧所料,零一直在遠離他兩千米外的地方吊著他。荒野上沒有任何障礙,再加上零右眼的自由視距,讓他很容易地跟緊著牛仔而沒被發現。回到荒野,零如同回到自己的主場。他出身荒野,和瓦爾基里他們自小在阿斯加特這種無異於天堂般的城市中長大的人不同,零在荒野上生活了短短兩年的時間,卻在他的靈魂里、他的血液中打下了無法磨滅的印記。
在外人看來,荒野上殘酷的、血腥的。但在零的眼裡,荒野並非純粹的無情,只是人們找不到和它共存的方法罷了。
在怒礁城到廢棄小鎮的這段距離,零不是沒想過出手。如果手上的不是阿斯加特出產的利矛I型狙擊槍,而是原本的柯爾特,零不會任由牛仔跑出這麼遠。雖然他想留個活口,但至少可以射爆他一條腿,從而讓這個機靈的傢伙停下來。可零的柯爾特已經被古納貝爾破壞,而這種普通的狙擊槍射擊距離只有千米左右,顯然還不及牛仔手中自己手用的改裝槍械。
所以零一路跟著他,只是用意念形成殺機逼使著牛仔跑進這個小鎮。誠然,建築物的出現讓他無法再遠遠地吊著牛仔。但同時,複雜的環境讓零把對方留下的機率大增。
任何一件事物,均有利有弊,視乎你怎麼去利用它罷了。懷著這個想法,零走在貫通小鎮的主街道上。
他想留下這個牛仔,是因為早知對方和襲擊怒礁城的武裝暴民是一種合作的關係。如此一來,生死悠關的時候,牛仔不可能為了暴民集團犧牲。而零,則能在牛仔口中知道一些東西。例如一個荒野的暴民集團,為什麼能夠擁有那些威力巨大的戰爭兵器。
零可不認為一個新生的暴民集團有足夠的資金購買這些東西,即使當日最為猖獗的狼盜也做不到這種程度。看到這支全付武裝的暴民集團時,零有種不安的感覺,這也是他追著牛仔的原因。他希望從牛仔的口中,知道不安的源頭。
小鎮已經多時未曾被人光顧過,街道的地面積累著厚厚的輻射雪,再清晰不過的腳印標示著牛仔路過的痕迹。跟著這道痕迹,零穿過一間民房,遠遠看到痕迹最終指向另一邊的廢棄商店裡。
右眼瞳孔驟然擴大,於是商店的畫面在零的眼中拉近。零清楚地看到商店窗口後的收銀台上平擺著一面鏡子,鏡子很乾凈,未曾被風沙沾染的它乾淨得像剛被人取出來一般。
零笑了,然後輕輕地繞到另一邊去。
商店裡,雷奧揣著狙擊槍,考慮是不是該轉換陣地。他很清楚,積雪留下的痕迹會把那尚未露面的傢伙引到商店來。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一來雷奧沒時間清除自己留下的腳印,二來他也想反過來利用這點,把對手引到自己預設的狙擊點上。
只要對方出現在鏡子中任何一個角落,雷奧就有信心立刻做出反擊。
可惜,鏡子里的畫面沒有任何變化。
那腦後的冰寒殺機在進入這小鎮的時候就已經消失,那是對手已經看不到自己的緣故。對雷奧來說,只要對方看不到自己,那他完全有機會利用這個小鎮永遠逃離對方的視線。可這是有風險的,一旦他把身體暴露在屋外,隨時都會有被狙擊的危險。以對方越遠的狙擊距離來看,雷奧完全沒辦法及時發覺,就更別說反擊了。
所以現在的方法看起來是笨了點,但只要有耐心,辦法卻是可行的。只有解決掉對方,雷奧才能放心離開。
就在雷奧耐心等待機會的時候,他左手邊的窗戶突然被什麼東西擊破,跟著一團黑影被扔了進來,並滾到了雷奧的腳邊。雷奧的瞳孔收窄,映照在眼瞳中的是一枚手雷。即使是威力最小的破片手雷,在這麼近的距離爆炸也足夠要了雷奧的命。
雷奧幾乎在第一時間作出了反應。他猛地彈起,跟著輕靈地從窗口跳了出去。落地時一個漂亮的翻滾,雷奧在雪地中彈起,就欲尋找掩物,但一根烏黑的槍管卻讓他所有動作都停了下來。
身後非常安靜,手雷並沒有爆炸。若不是沒拉開保險栓的話,就是一顆啞雷。而不管是哪一種,對方的目的已經達到。同樣使用預設攻擊點的方式,對方用手雷逼得他跳進一早設置好的地點。雷奧滿臉苦澀的表情,他緩緩地抬起頭,在不此起任何誤會的前提下朝槍口看去。
這是把自動手槍,從樣式來看,雷奧覺得它應該是勃朗寧系列的手槍。手槍後是一條纖長有力的手臂,再往上則是一具包裹著戰術服的軀體。這個槍手就這麼穿著單薄的戰術服站在雪地中,顯然這套戰術服還有調整溫度和隔離輻射的作用。
高檔貨!
雷奧在心裡重重說道,他把頭抬得高點,於是看到一個頭部輪廓的剪影。天光從他的後方照下,讓他的臉隱藏在陰影之中,雷奧無法看個真切。
「給你兩個選擇。死!或者活著!」對方冷漠地說道。
聲音雖然冰冷,但聽得出來,對方很年輕。這讓雷奧又感到意外,本來在他的想像里,能夠把自己逼到這種地步的對手,應該是經驗豐富的狙擊手。而經驗豐富通常和年齡成正比,對方即便不是白髮蒼蒼的老者,也應該是步入中年才對。
但對手竟然如此年輕,彷彿還比自己要小几歲,這讓雷奧大受打擊。
「現在,先放下你的武器。然後慢慢站起來,再回答我的問題。」對方繼續說道。
雷奧十分合作地放開自己的狙擊槍,然後隨著對方手槍揚起的幅度慢慢站直了自己的身體。當手槍和地面呈水平狀的時候,雷奧終於看清對方的長相。毫無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