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新朝氣象 第六百九十章 哀兵必勝

秦佐明接到稟報,心中大驚,帶著全州的人馬匆匆撤回永州接手指揮北路大軍。

現在軍中最大的問題是缺糧,士兵低落,都僉事謝中恆在派人前往全州稟報秦佐明的同時,也派人緊急趕回衡陽調糧草,但衡陽到永州,船從湘江逆流而上,要走好幾天,只怕來不及。

秦佐明接管大軍後,當機立斷,下令大軍退回祁陽就糧。

大軍綿延而行,中間的馬車拉著劉體純的靈柩,靈柩上用軍旗包裹。

自秦牧贛南起兵,大秦從未有大軍主帥折損過。秦牧登基第一年,興兵南征,卻遭遇這樣的重挫,主帥隕落,三軍縞素,神情憂傷,一片哀聲連角起。

瀟湘的初春,猿感人悲啼嶽麓,雁知春近別衡陽,極目相望處處山寒水瘦,東風不來,長天歸路雲相逐,煙波千萬曲,不辨嵩陽道。

焦璉得知秦軍撤退後,率領大軍過江追擊,力圖全殲這萬餘秦軍。

都僉事謝中恆建議派軍阻擊,被秦佐明拒絕了。

他縱馬到軍前,拔劍大吼道:「將士們,我們的劉大帥不幸殉國,糧草遭焚,被迫撤退,但這,並不代表我們是懦夫!」

三軍將士默默地看著秦佐明持劍縱馬,在陣前來回賓士,山風吹來,軍陣蕭殺,秦佐明的怒吼讓每一個秦軍士兵心頭都象堵著塊石頭似的,那樣壓迫感讓人十分難受。

「將士們,自陛下贛南起兵,我大秦雄師橫掃湖廣,血戰荊湘,連下江南,北滌中原,所到之處,翻江倒海,摧陣破敵,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這次劉大帥以身殉國,是我軍前所未有之挫折,但這只是個意外,並非敵人有多麼兇悍。我們暫時退卻,也不是我們怕了,怯懦了!

如今敵軍以為我們好欺辱,意圖追來將我們趕盡殺絕,我們若是就這麼逃走,如何對得起以身殉國的大帥?有何顏面回去見陛下?

難道我們要回去對陛下說,我們是懦夫,我們不堪一擊,我們被敵人追得落荒而逃。不!本將是大秦的將軍,願意戰死沙場,也絕不做逃跑的懦夫,你們若是不敢跟本將回身作戰,本將就算是單槍匹馬,也要用鮮血告訴敵人,大秦,只有戰死的將軍,沒有逃跑的懦夫!」

秦佐明縱馬來回賓士,鐵蹄錚錚,怒吼如雷,聲聲震撼人心,一片哀傷中的秦軍士卒,聽了他的話,那股悲壯情緒從底漫上來,熱血直衝頭頂,蕭殺之氣瀰漫成形,直逼雲霄。

「願隨將軍赴死!」

「願隨將軍赴死!」

「願隨將軍赴死!」

焦璉一心想趁機全殲秦軍,他帶著上萬大軍,帶著滾滾煙塵,一路急追而來,他們已經得知秦軍主帥戰死。通常而言,主帥暴斃,大軍沒有立即崩潰已是難能可貴了,這種時候,肯定是軍無戰心,士氣低迷。

焦璉的人馬士氣高昂,他們使出了吃奶的勁小跑前進,在勒馬峰西側終於追上秦軍。

望眼望去,勒馬峰下,一片縞素如雪,一輛馬車上拉著靈樞停於中間,車邊的招魂幡隨風飄拂。上萬秦軍凝立不動,有如秦俑,軍陣上方的空氣彷彿凝結了,那蕭殺悲壯的氣氛讓人為之心悸。

焦璉看了暗暗驚心,但事到臨頭,豈容再退?而且行軍作戰,講究的是一鼓作氣,如果停下來的時間一長,己方士氣必定衰竭。

他當即下令擂響戰鼓,鼓聲隆隆如悶雷,震人心魄。

「敵人已經無處可逃,兄弟們,建功立業,封侯拜相的機會就在眼前,殺!」焦璉大吼著,一馬當先向秦軍衝去。

他身後的上萬人馬,就象決堤的洪水,洶湧澎湃,向秦軍席捲而去。

獵獵的旌旗,沉悶的腳步,帶起煙法薰天,震耳欲聾的吶喊如排山倒海一般,讓百獸奔走,眾鳥驚飛,天昏日暗。

蕭殺的秦軍陣中,縞素如雪,刀槍成陣,一陣悲壯的怒吼由萬眾吼出,摧破層雲,直衝九霄: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於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

豈曰無衣?與子同裳。王於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

在此悲壯的歌聲中,秦軍戰鼓響起,相和相應,如怒海奔濤,前陣的士兵迎著席捲而來的敵軍,沉重地踏出一步、兩步、三步,每一步踏出,大地都被震顫一下,那氣勢如山,陣列如牆。

令旗一揮而下,「射!」秦軍陣前的槍兵,齊齊射擊,呯呯呯!呯呯呯!那一排排的火舌,帶著無盡的怒火噴薄而出,後面的弓弩兵同時開弓齊射,一蓬蓬箭雨離弦而去,遮天蔽日。

正面衝來的敵軍,如秋天的麥子,被一排排地割倒,紛飛的血雨,倒地的戰馬,飛揚的塵土,凄厲的慘叫,垂死的哀嚎,慘烈的情景讓人驚心動魄。

正面受阻,焦璉分兵兩翼,如同兩個巨大的左右勾拳,合擊而去,秦軍兩翼也同時殺出,巨盾成牆,高達近丈,敵人的槍林箭雨如冰雹一樣打在盾牆上,有的越牆而過,噗噗地射入秦軍的身體,英魂上長空,碧血染大地。

秦佐明沉著指揮,秦軍懷著無限的悲壯之心,捨生忘死的反擊,箭雨如烏雲,飛越過盾牆,向敵人暴射而去,給敵人以猛烈的還擊。

勒馬峰下聲如潮,兩軍兵力相差不多,很快就全面撞在一起,殺氣凌空層雲破,日光黯淡鬼神驚。

一片腥風血雨之中,有的秦軍身中數箭,仍奮勇撲上去,拔出身上箭矢送入敵人的胸膛。有的秦軍被砍斷了腿,血噴如注,仍抱住敵人如瘋虎一般撕咬,有的雙眼已瞎,仍咆哮著沖入敵陣,揮刀劈殺,直到身死沙場……

這就是哀兵,必勝!

焦璉傾巢而來,本想全殲秦軍,萬萬沒想到,衝進了一台巨大的絞肉機,他手下的兵馬越戰越心驚,秦軍捨生忘死的反撲,猶如血浪摧山,把他們殺得人仰馬翻;

前面的明軍一片片的倒下,秦軍就象無情的絞肉機,步步如山向前推進,無無形的殺氣如濤如浪,而明軍就象大浪下的泥人,一碰上就會被捲成泥沙。

焦璉心頭泛起陣陣的絕望,他正要鳴金收兵,卻已經遲了,此時左翼的士兵被殺破了膽,紛紛掉頭逃跑,左翼一潰,立即引起正面與右翼的連鎖反應。

兵敗如山倒,這個時候,主帥什麼命令都已無濟於事,無數的明軍轉身亡命而逃,秦軍乘機追擊,奮力砍殺。

勒馬峰下頓時如雪崩一般,哭喊連天,逃兵滿地,丟盔棄甲。秦軍一直被悲憤壓抑著的心情,此時就象噴薄而出的炮火,橫掃著潰敗的敵人。

在秦軍不依不饒的追殺下,焦璉的人馬連渡江回永州的機會都沒有,只能順著湘江西岸向南逃。

其萬餘兵馬,能逃過追殺的,不足四千。

秦佐明順勢渡江,一舉佔領永州。焦璉原來囤積於城中的糧草,反而解了秦軍的燃眉之急。

經歷這場大勝之後,秦軍因主帥劉體純戰死而受損的士氣也得到恢複。

除了上表奏報朝廷,並派兩百士兵送回劉體純遺體之外,秦佐明再不談退兵之事。

他深知勒馬峰大敗,對永曆君臣必會造成嚴重的打擊,這個時候,正是再接再厲,發動疾風驟雨般攻打的時候。

所以在永州剛剛安頓下來,他立即派游擊李天照率三千騎兵,攜帶兩門重炮,殺奔全州。

自己也只休整了一天,就率大軍繼續順沿湘江南征,目標:全州,乃至桂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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