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子星殺了陳東耀之後,卻秘而不宣,一路勢如破竹。
同年七月,宋子星六萬兵馬兵分兩路先後攻下東陽郡、達安郡、永嘉郡與會稽郡。唯駐守會稽郡的太守、陳東耀的舅父安永南與宋子星僵持了半月,其他幾郡均順利拿下。後安永南被殺,臨死前向天慟哭:「是美人計亡我陳家軍!」
士兵如實回報時,花無多正在宋子星身邊,聽到此言不禁面露疑惑,問宋子星:「說的是我?」
宋子星似笑非笑道:「不是你,說的是我。」
「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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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八月,宋子星攻入建安,拿下了整個福建。
而後,宋子星收攏整個陳家軍,但凡反抗的,殺的殺,入獄的入獄,起初,建安城一日斬殺數百人,便是花無多聽了也面色發白。宋子星卻反問她:「戰爭就是如此,你還想當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英雄嗎?」
花無多怔了怔,沒有回答。
宋子星搖頭嘆道:「這種活還是適合男人來做,你這個假男人就站在我身後幫我吶喊、助威、擦汗、遞水就好。」
聽出他的揶揄,她斜視他,見他正幽幽望著自己,眼中的感情她看得明白,心中一悸,卻瞥轉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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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宋家軍攻入福建。
魏遷帶著多年搜刮的財寶逃之夭夭,宋子星沒有派人追捕他,可沒過多久便有人來報,說魏遷因被人出賣,死於出海之前,財寶輾轉又送回到宋子星手中。當宋子星手下抬著整整二十箱的財寶給宋子星過目時,在宋子星旁邊的花無多覺得自己心跳加速頭暈眼花,正盯著那些金銀財寶有些暈眩時便聽宋子星道:「怎麼流鼻血了?」
花無多忙捂著鼻子顧左右而言他道:「你不是要放過魏遷的嗎?」
宋子星道:「我的確放他走了。」
花無多血流不止,宋子星拿出一方布帕幫她擦拭,花無多搶過布帕捂住鼻子,指著他半晌,方才嘆道:「我才不信,與狐謀皮,死有餘辜。」
宋子星淡淡一笑,卻聽花無多道:「不對啊,你不是說他是什麼鬼才,怎麼會算不到你會殺了他?」
宋子星搖了搖頭,道:「你錯了,我沒殺他,雖然我並不想放他離去。畢竟,以他的才智,可以扶持陳東耀這等人物稱霸東南,他日出海到了比鄰國家成為他人幕僚,也極有可能會對福建沿海不利。只是他對我抓了他夫人和兒子這事頗為忌諱,也心知他實乃貪財之人,他日恐我不能容他,便執意離去。不過,我說話算話,既然答應放他,便決不會為難他。他的死,要怪,只能怪這二十箱財寶。」
花無多一撇嘴道:「恐怕你早知道他會出事。」
宋子星笑道:「魏遷愛財如命,但他的夫人和兒子在他心裡卻早已勝過錢財和他的性命。他明知自己帶著這許多財寶會凶多吉少,所以,事先派人送了夫人和兒子出海,只自己一人帶著這許多錢財,死也只死他一人。」
花無多捂著流血不止的鼻子,道:「不行了,我再也看不下去,我得出去……」
見她奪門而出,宋子星看著滿屋子的財寶,搖頭失笑。
宋子星收攏了陳東耀的軍隊,原本六萬兵馬,在短短三個月已成了十六萬。宋子星自攻下福建後,便計畫向西行軍,而此刻的劉謹還在與陳東耀的大將軍徐振對峙。
徐振原也是員猛將,但經不住宋子星與劉謹的前後夾擊,數月後兵敗淮陽,亂軍中徐振被宋子星活捉,後被宋子星招降,拜入宋子星麾下。
宋子星連續攻下福建、廣東兩省。劉謹大軍入廣後,滋擾當地百姓,大肆搜斂財物。而宋子星卻勸降了徐振,更在徐振的幫助下收攏了整個廣東軍,至此,平定了整個江南後方。
劉謹在大肆斂財之後,興奮之餘方才後知後覺自己丟了什麼,便與宋子星撕破臉皮,割了淮陽、宜春兩郡後,不歡而散。
劉謹在走前,說了一番話,其中一句花無多記得十分清楚,他說:「西京侯與梁王叛軍實乃大患,我此去乃奉皇太后之命要去助飛將軍一臂之力。」飛將軍名曰劉景,是劉修叔父之子,劉謹堂弟,亦是當今一員猛將。
聽聞今年春,匈奴再次捲土重來,滋擾邊境,此時西京侯封地上,北有匈奴肆虐,東南有劉景大兵壓境,再加上一貫謹慎小心的劉謹埋伏南方,吳翌想必甚為吃力。雖然現今吳翌面臨的形勢不妙,但相比吳琪,似乎還要好上一些。吳琪如今領兵在吳翌東部牽制著東征的劉修。據上次李赦來說,公子爭跟在吳翌身邊,公子巡跟隨吳琪去了東北,而公子紫陽、公子語、公子誆卻都跟在劉修身邊做了將軍幕僚。想到昔日同窗吳琪、趙巡必有一日將與劉修、溫語、公孫紫陽、王誆各為其主刀劍相向,花無多便覺心情沉重。吳琪、吳翌如今面對的會是怎樣的情景,她想都不敢想。可只要看到宋子星派兵遣將跟隨其出征,便會想到同樣的情境下的吳翌與吳琪,不知不覺間越發牽掛起二人。
如今消息閉塞,除當初托李赦為吳翌帶去那個錦盒外,花無多已有近一年沒有見到吳翌了,此刻想到他深陷重圍的情景,竟有些暗暗擔憂。一年來,每當想起吳翌,思念有增無減。每當回想起那一晚,他握著自己的手,告訴自己有他在身邊,心都會升起一絲暖意,可一想到他也曾想娶齊欣,心底又微微泛酸,可再想到自己當眾揭穿身份,他驚怔複雜的神色,又難抑愧疚。
如今他深陷重圍,北有匈奴,南有劉謹,東有劉景,身份尷尬,竟感同身受他的步履維艱,不知,現如今,他過得好不好?……
戰場的可怕與殘酷她親眼見識到了,人命的脆弱與消亡只不過眨眼間,勇如陳東耀,精明如魏遷也無法在這個亂世護住自己。
那麼,他呢?
在重圍中,困境中,又如何應對?
劉瑾無意中的這些話,竟令她一連幾日失眠。
幾次提筆想寫封信託宋子星派人送去給吳翌,可終究沒有。
※※※
福建、廣東兩省平定後,宋子星每日忙進忙出實難見到一面,花無多這些日子也有了許多空閑可以在城中逛上一逛。
這日,剛出府門不遠,便有一中年男子迎面走來,中年男子態度很是恭敬,先拱手一拜,而後方道:「請問是吳多吳將軍嗎?」
花無多見男子儒生打扮很是斯文,便頷了頷首。
男子見左右無人,便道:「我家主人有兩樣東西吩咐在下親自交予將軍。」
花無多見那男子自袖中拿出一個錦盒和一封書信恭敬地遞了過來,當下並沒有接過,問道:「你家主人是誰?」
男子溫和笑道:「主人說,將軍曾拖他轉交東西與北方的故人,他已辦妥,這兩件東西是北方的故人拖他轉交於將軍的。」
北方故人?花無多猛地想起自己曾拖李赦轉交一個錦盒與公子翌,目光移向書信與錦盒,不再猶豫,伸手便接過了書信和錦盒,笑道:「替我多謝你家主人。」
男子頷首:「將軍客氣,主人說,將軍若有什麼需要,可直接吩咐在下。在下住在城東五子居,姓魏名鑒。」男子說完,小施一禮,便即離開。
※※※
折返回府,躲在自己屋中,她迫不及待地拆開了書信,一看便知信並非公子翌所寫,乃公子琪的字跡,信中有問候,也有簡單交代些許自己與公子翌的近況。信中如此寫道:
無多,我還是習慣叫你無多,而不是方若兮這個陌生的名字。
你還記得嗎?也是在這樣的季節,我們三人一同去南書書院讀書,那些時光而今想來近乎奢侈。我還記得在大名府與你相遇的那一刻,細說起來,似乎我比翌更早一步遇到你。有一次我與翌提起這事,他竟然說他第一天就把你抱在了懷裡,這事我斷難相信,因為那天他並沒有鼻青臉腫。
翌很喜歡你送他的錦盒,並回贈了你一個,神神秘秘連我也不讓看,他說他沒時間寫信給你,可我知道,從他四處尋人做這個東西到做成為止,足足花了三個月的時間……
花無多放下手中書信,拿起一旁密封的錦盒,在手中來回撫摸,錦盒有些重不知裝了些什麼,她輕輕打了開來,便見盒中放著一個精緻的瓷娃娃,放在手中把玩,發現瓷娃娃後背寫著「花無多」三個字,不禁微微一笑。瓷娃娃可以拆開,她拆開來,發現裡面還有個縮小版一摸一樣的瓷娃娃,知道這些玩偶與自己送給他的錦盒有異曲同工之妙,便一個一個,小心地拆開,又一個一個工整地擺在桌案上,一眼望去極為可愛,細細看來竟然每一個都有些差別,有笑著的,有發怒的,有不屑的,有鄙視的,有無奈的,還有……每一個都是花無多時的樣子。
直至看到最裡面藏著的小紙條,她打了開來,見上面只有兩個字:想你。
胸口驀地有什麼悸動般猛然一跳,原本還在微笑的臉,頓時僵住,而後變成了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想你,想你……
只有分離才會思念,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