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有我江山才如畫 第五十八章 棋逢對手

宋子星眼中閃過憐惜亦有些悵然,抱著她的手臂卻越發地緊了。

徐清站在房下黑暗處,時不時拿眼睛偷瞄著屋頂,屋頂的女子很美很美,他活了二十多年也沒見過這麼美的女人。受將軍吩咐,今夜他一直埋伏在國舅府外,當一女子飛身而出時,便尾隨其後。他一向自詡輕功不差,可一路跟下來,還是險些跟丟了,幸好這個女子跑著跑著腳步踉蹌,無心再跑,坐在一個大院的屋頂哭了起來,哭得甚是傷心。幸好此處院落是一處荒廢的宅子,此刻又夜黑無人,他便一邊放出了信號一邊躲在角落守著,終於等來了將軍,卻見將軍抱著這個女子的憐惜神色是他從未見過的。

沒過多久,花無多便再無聲息,已然醉死過去。宋子星抱起了她,拾起了只剩半瓶的千醉放在她懷裡,趁著夜色離去,徐清緊隨其後。

千醉不是普通的酒,尋常人聞了都要醉,喝一口要醉上三天三夜,何況花無多一連喝了半瓶。雖然花無多酒量一向好,可這一醉,竟也醉了七日之久。

※※※

走了一遭書院,亦沒能尋到花無多的蹤跡。公子翌與公子琪各懷心思,分別回了各自居所。

公子翌回到大名府,便喚來府中探子,問道:「宋子星現下有何動靜?」

探子回道:「昨晚,宋將軍派了數人在京城各地搜尋什麼人,不過宋將軍本人卻一直待在京城府邸,未曾出來。」

公子翌揮退了探子,沉吟半晌,忽地起身出了門去,杜小喜與數名護衛跟在身側。

宋子星在京城亦有府邸。

宋子星此次來京城,一方面是宋家受了劉家邀請,另一方面是聽說近日皇上貴體違和,進京探望。不過皇上身體一直欠佳,能否見他還是未知。

公子翌的馬車停在安南將軍府邸前,車門打開,他泰然自若地自車中走出來,帶著一臉笑意。

今日的陽光有些熾烈,他微微抬頭眯起眼望了眼刺眼的日光,明明眼中有著厭惡,卻仍笑意不減。

他帶著眾家僕走到將軍府前,遞上拜帖,門口侍衛見他舉止衣飾不凡,自不敢怠慢,忙接了拜帖進去通傳。片刻,二人大踏步而來,當先那人,身著便服,頗為隨意,舉止透著清貴,臉上掛著一貫的淡雅笑容,不熱烈亦不叫人覺得被冷落。

公子翌目光一亮,笑著向那人拱手一拜,道:「宋將軍,小弟今日冒昧來訪,不知有沒有打擾到將軍。」

宋子星加快腳步迎了上來,道:「翌公子何出此言,翌公子親來府中拜訪,實是貴客,宋某榮幸之至。」宋子星將公子翌迎進了府。

大廳中,唯有杜小喜跟在公子翌身邊,其餘侍衛都留在了外廳候著。

丫環將熱茶奉上,而後靜靜退下。公子翌笑道:「將軍此來京城,計畫留幾日?」

宋子星道:「家中事忙,還有許多事情待我回去處理,我在京城也留不了幾日,待進宮面見了皇上,便要回江南去了。」

公子翌搖頭惋惜道:「將軍此來京城不易,若然不棄,小弟願盡地主之誼,帶著將軍在京城遊玩一番如何?」

宋子星笑道:「這當然甚好,便有勞翌公子費心了。」

公子翌性喜玩樂,四處招搖,在京城十分有名,宋子星自然也聽說過一二。據聞,京城公子中最會享受最擅長吃喝玩樂者,公子翌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最近還增加了一個強項,彈琴。或是因許夫子親傳之故,公子翌的琴技的確在京城首屈一指,但他的琴藝不在其他地方展露,只在杏花春雨,杏花春雨是什麼地方?提起這杏花春雨,恐怕京城公子聞其名無不曖昧一笑,杏花春雨和明媚小築是京城最有名的兩家妓院。一個在城東,一個在城西,杏花春雨有京城頭牌名妓杜芊芊,明媚小築有個可與杜芊芊一爭長短的名妓丁巧兒。杜芊芊擅舞,丁巧兒擅歌,杜芊芊身材高挑美艷迷人,丁巧兒細緻柔美溫柔入骨。她二人各有千秋也各有各的追捧者。而公子翌雖是這兩家常客,卻是杜芊芊的入幕之賓。

提起公子翌便有說不盡的風流桃花色。

這不,公子翌引著宋子星一路遊玩瞎逛,將這京城幾乎逛了個遍。

二人一路說說笑笑,倒似一見如故。

傍晚,望著頭頂的金字招牌上一角篆刻著一個小小的「李」字,宋子星道:「李家的酒樓不知在京城有幾處?」

公子翌道:「李家的酒樓在京城一共有六處,不過,唯獨這一家,雅緻清凈。宋兄,請。」

宋子星道:「請。」

二人相攜進了酒樓,跑堂小廝穿得乾淨利落,讓了兩位公子及其隨從共十二人進了後院。公子翌早先遣人來定了位置,小廝便將二人帶到後院一處幽僻的閣樓,閣樓上書「雅竹」二字,四周種滿了竹子,的確如公子翌所言雅緻清凈。

閣樓是獨立的一棟,分上下兩層,下面是給這些個公子帶來的侍衛休息用餐的,上面才是有身份的公子們用膳的地方。

到了小樓,公子翌隨行的侍衛便分列在閣樓下四角,還有一人先行上了樓走了一遭,方才禮讓公子翌和宋子星上去。

宋子星見他吃個飯也如此小心,也不多言,只從公子翌隨身幾名侍衛的身手和腳步聲聽辨,均是一等一的高手。宋子星身旁只帶了一個武政,武政心眼一向耿直,見吃個飯也這麼折騰,頗不以為然。

宋子星與公子翌先後上了二樓,便又有兩名侍衛站在二樓門口,而宋子星帶來的武政卻已被兩人叫到一樓喝酒去了。二樓屋中只剩下公子翌與宋子星。

屋內桌案上擺放著酒水菜肴,二人先後禮讓了坐下,杜小喜卻在這時自懷中取出一個布包,拿出一枚銀針來,一一試了桌上酒菜,方才退下。

見宋子星不動聲色,公子翌笑道:「讓宋兄見笑了,自洛陽那一遭後,我父便如驚弓之鳥,對我處處小心。便是出外吃個飯也必須這麼折騰一番。」

宋子星聞言神色不變,道:「小心謹慎是好事,我又豈會見笑。」

公子翌為二人斟滿了酒,淡淡道:「我父一生只得二子,可惜我大哥年少早逝,唯今只剩下我一人,我父自然對我保護備至。」

宋子星淡笑不語。

「過些時日,我也要離開京城回京兆了。」公子翌道,「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有幸再與宋兄同飲一杯。」公子翌舉起酒杯相敬宋子星,宋子星亦舉起酒杯回敬,二人同時將杯中酒飲盡。

宋子星道:「有緣自會再聚。」

公子翌淺淺笑道:「聽聞,宋兄曾經亦就讀過南書書院?」

宋子星笑道:「是啊,已經離開三年有餘了。」

公子翌道:「當時,可是院長親授你們權謀之術?」

宋子星道:「正是。」

公子翌頗為神往,道:「你們那一屆甚好,現今齊院長已經不親自授課了。翌無幸聽到他老人家的權謀之論,實是憾事。」公子翌一嘆,又道,「我聽夫子們提及,當年,你與陳東耀均是南書書院的翹楚,二人學識武功不分上下,勢同水火,可有此事?」

「沒想到這許多年,夫子們還念念不忘我二人。想是當時折騰得太厲害,讓他們印象深刻了。」宋子星一笑,繼續道,「的確,當年我與陳東耀均屬武班學生,他晚我一年入學,陳東耀天生神力,武功師承南海一脈,他初入學便將午夫子打傷,還恥笑我們一眾師兄弟不堪一擊。當時年輕氣盛,我便強出頭與他比試了一番,因他武功的確高於我,便使用了小計險勝了他,當時只爭一時輸贏,想來也贏得不甚光彩,更與他就此結了仇怨。」

未料想,宋子星能將當初用計勝陳東耀一事說得如此洒脫不拘泥,公子翌一笑,便道:「勝負之事本就不以武力定論,午夫子每每提及宋兄都極盡誇讚之能事,說宋兄可是他的得意門生之一。」

宋子星哂然笑道:「聽翌公子一言,看來明日須得備上些厚禮去書院看望一下老師了。」

公子翌道:「我要回京兆,也要去與各位老師辭行,明日我陪宋兄同去書院。」

宋子星笑道:「好。」

二人有一杯沒一杯地喝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閣樓外,月亮徐徐升起,月光映下,閣樓四周竹葉婆娑,無風,悄無聲息。

公子翌與宋子星又對飲了一杯,方道:「我聽說,當年,若論武功,你們師兄弟十數人齊上也制服不了一個陳東耀,可有其事?他當真這般厲害?」

宋子星點了點頭,想起往事,笑道:「他的確厲害,當年和他打架,不下數十次。有幾次他惹怒了我們幾個師兄弟,便顧不得許多一起上去和他摔打,卻都被他打得鼻青臉腫。他天生神力,體力也實在是好,說起來真是汗顏。有一次,我們數十人輪番上去消耗他的體力,卻仍敗下陣來。後來實在生氣,就將他睡覺的被褥扔到河裡。他想到是我們乾的,便又來找我們打了一個晚上,我們差點兒被他累死。後來我們學乖了,就不再和他硬碰硬,專用些計謀讓他難受。之後因為一些事,他離開了書院,總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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