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有我江山才如畫 第五十一章 義無反顧

花無多一向我行我素慣了,臨走前自然沒有與公子翌和公子琪道別。第二日天未亮,她便走了。天大地大,彷彿總是她一個人獨來獨往。有時候也覺得孤單,更多的時候卻覺得逍遙自在。爹爹昨夜來尋她,問她打算去哪裡,她據實以告,爹爹只是笑了笑,沒再說什麼,忽然有些意興闌珊地道:「鳥兒長大了,總要振翅高飛,你自己的路終究要自己走。」她聽後一頭霧水,爹爹卻已走了。

原本該向南行,可她邊走邊玩,覺得哪裡風景好便往哪邊走,不知不覺偏離了方向,竟向北走了數里。

待走到一處斷崖邊,她方才察覺路走錯了,卻剛好有些乏了,便躍到樹上暫且休息。正喝著水吃著乾糧,聽到了陣陣馬蹄聲,她循聲望去,見一群人騎著馬向她所在的方向狂奔而來,而那群人身後赫然有一群黑衣人手持刀劍迅疾地在後面追趕。此情此景甚是熟悉,江湖追殺?

她本是愛看熱鬧的人,但也僅限於愛看熱鬧,她一聲不響地站在樹上,待那些騎馬的人近了方才看清楚騎在馬上的是誰,當下不禁大吃一驚。竟然是公子翌?!

就在自己附近,公子翌等人被黑衣人追上,保護公子翌的侍衛與黑衣人打了起來,公子翌、公子琪且戰且退。顯然對手極強,他們不得不跑。

雙方均有數人,公子翌和公子琪這一方除了杜小喜和趙真之外,還有八人,如果花無多沒記錯,在江陵時就是這八個人跟著公子翌寸步不離。

這八個人武功深厚,均是高手,不像自己,靠輕功和十指金環這樣的特殊武器投機取巧,這些人是有真功夫的。可即便如此,這些人此刻也明顯處於劣勢,八人中先後已有兩人倒下,剩下的六人也已或輕或重地受了傷。而對方來者數十人,已將他們團團圍住,均黑衣蒙面,下手狠毒迅疾,殺意明顯,一眼望去,這數十人衣著和身形都有些相同,很難分清楚。

花無多一驚,公子翌又遇襲了。眼下形勢危急,她思忖片刻,仍無計可施。正有些著急,四下逡巡時,忽然看到對面不遠處和她一樣在樹枝上站著的人,那人與樹下黑衣人同樣打扮,此刻目光正望向她!

待看清那人目光,花無多隻覺有些眼熟,卻一時沒有想起此人是誰。

花無多擅長易容,但無論怎麼易容,花無多心裡都清楚,如果不刻意掩飾,熟悉的人還是容易認出來。因為眼神、體態以及一些不變的特徵。

花無多之所以會被劉修、吳翌、吳琪等人輕易認出,便是因為她一直未曾刻意掩飾自己的行為舉止、神態眼神、體態特徵以及戴在手腕及手指上的十指金環。

而此刻那人的眼神瞬間變化,第一眼覺得有些熟悉,可瞬間又變得陌生,令花無多直覺此人她認識,卻一時想不起是誰。

花無多縱身躍下樹來,她瞬間來到公子翌身邊,格擋住了黑衣人的凌厲殺招,將黑衣人逼退一步,對公子翌道:「閉上眼睛,閉氣。」就在她與公子翌閉上眼睛的同時,她猛地擲出一物……一瞬間黑衣人痛苦地蒙住了雙眼,四周煙塵四起,花無多趁機對公子翌道:「快跑!」

她拉著公子翌使勁跑,卻在此時,樹上的黑衣人落了下來,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四周煙塵很大,許多人在咳嗽,停止了打鬥。花無多擲出之物叫刺目彈,此物乃唐夜所制。當初洛陽遇襲時,唐夜擲出之物便是此物,此物並沒有毒,只會令人雙目紅腫發疼,難以睜開。只是此物若然擲出者是唐夜便很難令人以為沒毒,所以那晚當唐夜擲出此物時,那些人因雙眼劇痛,害怕之餘才會急忙撤退。而今由花無多擲出效果則沒有那麼大了。刺目彈唐夜一共有四枚,自那日之後,便被花無多全要了來,以備打不過逃跑之用。因此物製作簡易,唐夜並沒有猶豫便將身上帶的四枚都給了她。

公子琪一時半會兒並無大礙,他們的目標只是公子翌,花無多在心中分析著利害關係,不管面前是誰,在這一刻,花無多想都沒想便擋在了公子翌身前,對他道:「這人我來對付,你快跑!」

公子翌猶豫了一下,便道:「小心。」

花無多一瞬不瞬地盯著黑衣人,戴上了十指金環。

公子翌策馬奔出樹林。

花無多的武功雖然恢複,卻沒有完全康復。黑衣人的氣息令她知道,自己現下這種狀況難敵對手,所以她只是站著望著黑衣人,黑衣人不動,她亦不動,拖延時間方是上策。

她並不知道自己會阻攔黑衣人多久,但只要公子翌能跑遠些便好。她心裡只有這一個念頭。

即便打不過,自己也不會有生命危險,十指金環這武器十分霸道。針入穴可殺人,絲線一觸碰便見血。可攻可守,即便你武功再高,如果遇到這樣詭異的兵器也不易應付,花無多心中有數,只盼拖得一時是一時,實在不行再跑也不遲。

黑衣人眼見公子翌離去,心知花無多有心拖延,便驟然發難,一掌向花無多打來。黑衣人招數凌厲,步步殺招,但花無多身體靈巧,武器獨特,黑衣人一時拿她也沒辦法。可是,並沒過多久,花無多便覺胸口發悶,氣息運行開始不順,幾次運力都無法發出銀針,銀線在中途也會無力斷落下來。面對黑衣人的步步緊逼,她只得不停地後退,靠著靈活的步伐,一直躲閃。黑衣人本無心戀戰,幾番將她逼退後,便欲向公子翌離開的方向追去,卻再次被花無多纏上。黑衣人終於不耐煩,目光一變,連出殺招,花無多急速後退,黑衣人驟然打出一掌,直奔花無多胸口。花無多為躲開此掌,發力向後倒飛出去,一躍數丈,黑衣人一掌打空。卻在這時,她突然看到一人縱馬向她馳來,神色驚懼地大喊道:「無多!」

她這才發現自己竟因用力過猛,已飛出了方才落腳的山崖邊,腳下再無可續之力。這一落下,便將掉進深不見底的懸崖,自此萬劫不復。

大驚之下,她驚懼地望向向她迎面縱馬而來的劉修。

「修……」她慌亂而無助地伸出手,察覺自己在快速下墜,身體毫無著力點,這一刻竟覺萬念俱灰,而公子修竟似想也未想,便躍馬撲向了她,義無反顧地與她一起墜入了懸崖。

黑衣人也看到了這一幕,在崖邊怔了怔,卻未多做猶豫,轉身繼續追向公子翌逃離的方向。

煙塵中的公子琪剛剛脫身,便看到了方才一幕,他怔在了當場,一瞬間竟忘了自己還身陷險境,可也只是一瞬,待反應過來,立刻馳馬疾奔,一眾黑衣人亦隨後追去,身影先後消失在林間。

不一會兒,劉順和數名侍衛已趕至山崖邊,見山崖處還有幾人纏鬥,當中趙真和杜小喜他自然認得,卻未上去幫忙,這時便見那些黑衣人似不再戀戰,亦紛紛退去。劉順以為那些黑衣人是退去,實則那些黑衣人卻是聽到了召喚,向北奔去,杜小喜和趙真等人也隨後追去。劉順四下不見公子修,便拉住杜小喜,問他怎麼回事,他家公子在何處?

杜小喜根本無暇顧及劉順,卻又掙脫不開他的拉扯,便一指山崖外,道:「跳下去了。」

「什麼?」劉順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或許因為聽得太過清楚而不願相信,杜小喜被他扯住,心裡擔心公子翌安危,便草草道:「一個女人掉下去了,你家公子隨後縱馬跟著跳下去了。」因花無多帶著不同以往的面具,面具又總是換來換去,杜小喜自然未能認出。而他雖然在李府婚禮上草草見過她一面,此刻心急公子翌安危卻也沒想起來。

劉順這回聽得明白,一瞬怔在當場,杜小喜掙脫了他的拉扯,拍馬而去。

杜小喜尚未跑出多遠,劉順便自馬上掉了下來。旁邊隨行的劉家侍衛聽到杜小喜之言,也個個面露驚懼,紛紛跳下馬來,扶著腿軟踉蹌的劉順一同來到山崖邊。

崖邊灌木枝上殘留著一塊布料,與公子修身上所穿衣物布料相同,劉順撲跪在地向崖下眺望,不停地大喊:「公子!公子……」眾侍衛也紛紛跟著他大喊,卻哪裡聽得到半點兒迴音。

山崖深不見底,谷中林木森密,當下早已不見劉修和花無多的身影。只聽陣陣風聲,似鶴唳低鳴般吹過耳畔。

※※※

下墜的那一刻,花無多大驚之下,腦中一片空白,只覺得自己在不停地下墜,速度越來越快。眼前,她清楚地看到了公子修縱馬飛躍下來,一瞬間心裡似被什麼東西重重地擊了一下。

公子修的神色在這一刻分外清晰真切,他恐懼著,害怕著,彷彿掉落了什麼不能失去的珍寶,比自己的生命還要重要的珍寶。他急速下墜,毫不猶豫,義無反顧,直到碰到她伸出的手,將她拖入懷中!

樹枝刮在身上,生疼生疼,他即便再護,也無法護她全身。他試圖攀住枯枝,枯枝卻脆弱地不停折斷。他手上全是血,飛濺在她臉上。

她緊緊抱住他,他溫暖的胸膛,他有力的手臂,他絕不放開的意念令她回過神來,自手中射出銀線,纏繞在枯枝上,漸漸緩住了落勢。

咔嚓……一聲巨響,是公子修的馬跌落到了實處,馬的屍體插在樹枝上,貫穿了整個身體。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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