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都不想選,卻在花無多兩者非得選一個的再三催促下,公子修被逼無奈不得不選擇道:「我選擇跳河。」河比井寬敞,生機更大,本不想死的公子修從心理上選擇了跳河。
聞言,花無多重重一嘆。暗道,姐姐曾說:若男子真心愛上了你,你讓他跳井,他絕不敢去跳河。原來自己猜錯了啊。
望著一臉惆悵的花無多,公子修完全的雲里霧裡不在此山中了。
※※※
遠山深處有鷹在低空盤旋,山頂恰有一處四角亭。
李赦倚在涼亭上,向下望去,遠遠的,雖瞧不清楚,竟也隱約認出了劉修,辨清劉修身邊的少女時,若有所思地望向了遠處。
昨夜真是精彩的一夜,許傾城被抓上黑風山寨,欲救她出虎穴的竟然是宋子星,但真正殺光那群賊匪的人卻是唐夜,只可惜沒引得他親去。
李赦冷笑,看向山下少女,暗道,唐夜的丫鬟,他一直覺得奇怪,為什麼宋子星會對唐夜的丫鬟那般在意?從陸陸續續的各地密報中,他抽絲剝繭大膽揣測竟得到一個自己也震驚的答案。如果那是真的……
唐夜退婚,方家二女方若兮被趕出方家。
月余,江湖上出現了一個俠女,名叫花無多,手使銀針出神入化。
京城眾目睽睽之下她登台打擂,一雙銀針使得神出鬼沒,神拳趙復青也敗在她手中,她成為大名府二公子吳翌的保鏢。其後與公子翌一同在南書書院讀書,並結識了公子修、公子琪等人。其中,大明湖畔她再次出手救了公子翌的性命,此事京城皆知。
三個月後,宋子星在江南暗中搜捕手帶戒指會易容之術的盜匪。
月余,江陵,長綾一舞,公子眾醉,其中也包括了自己。因那長綾一舞吳多多之名天下傳揚,那一夜,但凡見過吳多多之舞的人再也難忘。只是自那以後,便聽說吳多多重病難治竟卧榻了許久,好了之後也因體弱不能再舞了。不過,宋子星自江陵遇到她起便不似第一次見面,任誰都看得出他們之間必有嫌隙。當時的他還一直想不通,為什麼宋子星會和吳多多會有過節?
江陵……那也正是自己第一次遇到她。從她在大殿上肆無忌憚頂著眾多目光吃了那個梨後,他便被她的特別吸引。思及此,李赦苦笑。
半月前,江湖傳言,方家二女方若兮成了唐夜的丫鬟,從嫂嫂那裡知她好酒,他便用美酒試其真假,似有還無的解答雖不圓滿,但最終她抱走美酒時那份心滿意足的模樣,他還記憶猶新。嫂嫂曾飛鴿傳書問他「是真是假?」,他卻因不能十分肯定,無奈抑或有意地回了個:「不知道。」
洛陽城郊那晚夜宴,宋子星的態度,還有心中那莫名地熟悉,讓他起了疑。
那晚,她為救唐夜險些喪了性命,她與唐夜到底有何關係?
洛陽三虎成不了大事,他心知肚明,但那晚殺唐夜也並非無可能。
大嫂於幾日後到了洛陽,無意中聽到了他與大哥的談話,得知唐夜的丫鬟重傷後,不顧阻攔非要親自去確認那丫鬟是不是真的方若兮,無奈之下,自己便跟隨前往,可自唐夜處回來後卻隻字不提假妹妹之事,原以為是因唐夜提及了無音,而今想來,大嫂的憂慮,很可能……另有緣由。
青麟客棧小二這幾日見唐夜丫鬟換了人,他已知此人擅易容術且是假的方若兮原也不以為意。但宋子星昨夜背著她去黑風山寨還當著眾人的面稱,「我的夫人……」以宋子星的為人,此女出身必然不簡單。
直至近日有探報,查出那武器名叫十指金環,戒指與手腕間有鏈子相鏈,銀針便由腕上的鐲子和指上的戒指同時催動,雖不知鍛造於何處,但此兵器天下無二。
以前他未曾注意過唐夜丫鬟的首飾,那些東西原在他眼裡也不值一提,而今細想,江陵的吳多多似乎就帶著同樣的首飾,那一晚長綾一舞,他雖喝醉了卻清楚地記住了吳多多所有的細節,女子帶這樣的首飾原本普通,可同時出現在吳多多與唐夜丫鬟手上就頗有關聯了。
將這些事一一串聯起來,真真假假,虛虛實實。
清風拂在臉上,李赦唇邊逸出三個字:「方若兮。」吐出這三個字的同時,自己也大吃了一驚。
如果她就是方若兮。這樣的方若兮,當真出乎自己的意料。
她的身份……
李赦眉頭緊蹙。
今日方叔(方正陽,方若薇的爹,李赦叫方正陽為方叔)就將抵達洛陽,或許她的身份很快能水落石出。想到她與劉修、吳翌、吳琪、宋子星、唐夜等人的微妙關係,一瞬間想到了一事,方叔如此放任二女兒,難道?
方、李兩家終有一日會做出選擇,只是時候還未到,既然如此,便由得她此番際遇。只是,方叔的這番苦心,最終可會真如心意?
情之一字又豈是誰人能左右得了的?便是自己也可能無法左右自己。
那午夜夢回的倩影,那長綾一舞敲在心頭的震顫,想到此處,李赦眸光一暗,望向山下女子,若真是她……從今便再不會有。
身旁一個睡眼惺忪的公子這時開口道:「三哥,你一大早就拉我來爬山,這山也爬過了,你卻坐在這裡看人家卿卿我我,想娶媳婦,回頭我與大娘說說,遠的不說,就這洛陽城,美女還不得任三哥你隨意挑選?我們還是早些下山去吧,我回去還得睡個回籠覺,這困的……」言罷,一手掩嘴又打了個哈欠。
李赦掩下方才心思,笑道:「別胡說,勘,我有件事要與你商量。」
「三哥,直說就是了。」李家四子李勘不以為意道。
李赦目光閃爍,道:「無音此人現下亦在洛陽。」
聞言,李勘面上一稟,再無睡意,道:「三哥,當年大嫂和無音之事,最後是你出面解決的,我與唐夜倒也熟悉,他這人無情亦無心,在蜀地提起唐門無人不畏懼,而唐夜更是其中翹楚,恐這天下江湖提起唐夜之名也讓人忌諱三分,此人幾乎沒有弱點,行事隨性難以預測,極難應付,我一直奇怪你是怎麼做到的,能令他對無音下忘憂之毒。」
李赦暗道:沒有弱點嗎?的確,自那件事後或許唐夜真的再無弱點可襲破,也只有那件事能換來他稍許退步,對無音下忘憂之毒了。想到此,卻未回答四弟的問題,只道:「唐夜也算是個君子,說到做到。忘憂,忘卻前塵煩憂,只記今後之好,在我看來,此葯並不應稱之為毒藥,有時候,忘卻未必不是福氣。」
李勘也不追問,只道:「我很欽佩唐夜,竟能配出這種古怪葯來,可以忘記讓自己最痛苦的那個人,徹底抹去一個人的記憶,天下間竟會有這種葯,不知他為何配這種葯?」
說到此,李赦自然想到了天下第一殺手無音忘記大嫂的事,中了忘憂之毒會忘記令自己心中最痛苦的人和事,大嫂與無音之間的糾葛,他只知一二卻不知更多,不過這葯……
李勘也難免唏噓,打破了當下無言,問道:「大嫂之事,三哥的意思是?」
李赦道:「這幾日,李家進進出出的人多雜亂,我與大哥忙的脫不開身,你多陪陪大嫂。」
李勘一笑,當即明白三哥之意,眨眨眼道:「我可不敢,我怕大哥吃醋揍我。」
李赦笑道:「你只要多變些花樣惹大嫂笑就好,大哥見你如此用心討大嫂喜歡定然十分心喜。」
李勘恣意一笑,仰躺在亭中躺椅上,望著天上白雲藍天,道:「我們什麼時候下山?」
李赦轉頭看向山下,那女子已然不在,只有公子修望著遠處發獃。便道:「現在。」見李勘坐起身,又道:「今晚我宴請了許多好友,你也來吧,當中有幾人甚妙,我介紹與你認識。」
李勘洒然笑道:「我對妙人沒興趣,你若有好酒好菜,我倒樂意去的。」
李赦聞言笑道:「你的脾性倒與一人有幾分相似。」想到那人,眸光不禁又是一暗。
李勘道:「誰?」
李赦淡笑不語,先行下山而去。
※※※
與公子修離別後,待回到青麟客棧西院時,已午時過了。
尚未走到西院,花無多便察覺裡面除唐夜外還有其他人在,院中隱隱約約有人說話,只是聽不大真切。
西院的院門緊閉,四下無人。
花無多本不欲偷偷摸摸偷聽別人說話,可一想到今早宋子星在酒樓里的話,又有些猶豫起來,只稍稍掙扎了一下,便將什麼狗屁道德丟到了腦後。暗道:偷偷聽聽又何妨?只要不被發現。便有意隱了聲息,悄悄地靠近了門邊。
「你明知道我從小就喜歡你,這麼多年,你對我不冷不熱,我早已習慣,我以為,你對所有人都不在乎,可終究對我有那麼一點點不同,可我沒想到,我錯了,錯的離譜。」是許傾城悲苦的聲音。花無多聽在耳里,已有些瞭然,愛恨糾纏啊愛恨糾纏。
唐夜沒有回話。
「可我終究不信,不信你對我會如此狠心。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知道你受了多少苦才走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