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大結局

如果不是因為愚人節不是今天,鍾離錦也不是會拿這種事開玩笑的人,他一定會認為,鍾離錦是在耍他。

那一瞬間熱血突然沸騰,頭皮一陣發麻,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做,他跟她借了手機,然後跑去廁所,把她的手機卡弄壞再裝回去,讓她不得不重新換一張,一天到晚緊跟著她,找借口天天晚上跟著她回家,幾次擋掉她教父上來讓她接電話的通知,他緊張地進行著這一切,很有成效,因為那個叫商寒之的男孩不再打電話來了,他也再不需要從她嘴裡聽到他的名字,也不再需要看到她拿著手機笑容甜甜地發郵件或者跟他講電話。

多麼讓人愉快啊!

只可惜這種愉快只持續了一年,就如同她失憶一樣悄無聲息的,她想起了被她遺忘的那個人。

「我已經跟我教父談過了,他答應讓我回去一趟,我準備去找他!」她笑容滿面地跟他說,然後露出一點懊惱的神情,「你說我怎麼會專註念書到忘記跟他聯絡了呢?手機號碼換了都忘記跟他說了,都一年了,他肯定很生氣,我肯定得費不少心思他才會原諒我。」

她這樣說,一點也沒察覺到自己是失憶了,而是以為自己是專註讀書到忘記了跟對方聯繫,林刻骨不知道鍾離錦的大腦是出了什麼問題,但是他希望,這個問題永遠不要好。

接下去的幾年格外煎熬,鍾離錦回來後每天都笑容滿面眼角眉梢都是甜蜜,每天都能聽到從她嘴裡冒出來的「寒之」二字,他無時無刻不在希望她像上次那樣,一覺醒來,將商寒之再次忘掉,然後,上帝聽到他的請求一般,她又忘了,依然是悄無聲息的,連跟她最親近的平安弟弟都沒有發現她的腦子裡悄悄失去了一個人的蹤跡的悄無聲息。

於是他又開始忙活起來,忙著混淆平安,讓他以為鍾離錦不再提起商寒之是因為兩人吵架分手,忙著讓平安看到他才是更適合更愛鍾離錦的那個人,忙著讓周圍跟她相熟的所有人產生她和他遲早一起的錯覺……

可無論他怎麼努力,鍾離錦還是無意識的尋找著商寒之,她總是喜歡面向他所在的國家的方向站著,總是無意識地茫然而寂寥地望著那個方向,就像動物的歸巢本能。她四處遊學,往中國各所大學遞交的申請書是最多的,如果沒有被他及時攔下,讓黑客朋友幫忙動了動那些郵箱,恐怕她早已經見到了商寒之,早已經又一次愛上了他。

痛苦嗎?怎麼會不痛苦?你愛著這麼一個人,她愛著其他人,即使大腦出了問題,將那個人完完全全徹徹底底的忘記了,可她的心卻總是在驅使著她去找他,無論使多少的伎倆,無論你為她付出多少,都無法填補她看似空缺的心,因為那是滿的,裡面一直住著一個怎麼趕都趕不走的人,即使大腦欺騙了她,蒙蔽了她。

他加入海軍後,依然關注著鍾離錦,後來發現Z博士就是商寒之,發現他故意要引起她的注意,他擔心兩人接觸過多,擔心一切努力全都白費,想方設法想要跟商寒之宣布主權,故意當做不知道韓立請殺手去暗殺商寒之,想要鍾離錦跟他一起加入部隊,他覺得上天是眷顧他的,當時鐘離錦所在的學校的研究樓爆炸,他衝進去將她救出,傷得不輕,她正是愧疚之際,他提出她畢業後去太平洋艦隊擔任隨行軍醫的要求,她同意了。

只是他沒有想到,不到半年,出了那場海盜事故,讓他跟她一別四年,再次見面,竟是這般模樣。

一切彷彿回到了最初的原點。鍾離錦和商寒之依然互相深愛,他只是一個局外人,一個卑鄙的小丑,怎麼努力,最終都是毫無一用。

林刻骨攥起拳頭,額頭青筋滿布,可是他怎麼甘心?他怎麼能放得開手?

門被重重推開,韓立怒火衝天地看著鍾離錦,「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刻骨對你這麼好,如果你不愛他一開始為什麼接受?商寒之的心是心,刻骨的心就不是心,就活該讓你踐踏辜負?」

韓立是他救的人,後來跟著他加入海軍,實際上跟鍾離錦並不熟,他相信林刻骨,所以林刻骨說他和鍾離錦在一起,他就相信了。韓立覺得他們被抓後鍾離錦就加入白帝國集團跟商寒之打情罵俏,所以依然每年都派殺手去暗殺商寒之,其實林刻骨心裡大概知道,鍾離錦不是故意的,她恐怕是又失憶了,只是這次被忘記的人,是他。

平安他們沒有跟她提起,大概是以為她是傷心過度所以選擇性失憶了,所以反而讓平安更加認為,鍾離錦愛的人是林刻骨,而不是商寒之,否則怎麼會傷心過度到選擇性失憶了呢?

鍾離錦不知該如何反駁,她不知道沒有失憶的自己是不是真的跟林刻骨在一起過,只好沉默,看著林刻骨。

林刻骨沉沉地看著鍾離錦,對韓立說:「別說了。」

「刻骨,你還維護她,她……」

「吃的找到了嗎?」

韓立不甘心,但也知道林刻骨真的不想聽,重重噴了一口氣,「沒有,螞蟻過境似的,什麼吃的都沒留下。」

「車子呢?」

「沒有。」

林刻骨看了他腿上的傷一眼,「我去附近看看有沒有車子,你們在這裡等我,注意安全。」走了兩步,不放心,又對韓立說:「不要亂說話。」

「……知道了。」

林刻骨走了出去,四周很靜,荒涼的靜,戰火讓這座城鎮死去,風帶著黃色的沙塵,連樹木都枯萎了。

林刻骨才剛走了幾步,腳步驟然一頓,他看到有人走來,在黃色的風塵之中,如墨的烏髮被風吹亂,鏡片反著白光,在這沙塵寂靜的死城中,從不遠處走來,冷清得像一條清冽的溪,又冷漠得彷彿與這個毫無人氣的城鎮融為一體。

他們看到彼此,視線遠遠觸碰,看似平靜,火藥味卻瞬間瀰漫。

這是他們第二次面對面相見。

第一次見面,是林刻骨給他打電話後,商寒之千里迢迢趕來美國,然後遙遙看到兩人在街頭擁抱,林刻骨遠遠地看到了他,朝他露出勝利得意的笑容,然後捧著鍾離錦的臉,吻她的額頭。

林刻骨將他打入谷底。

第一次見面,是他故意舊技重施,讓再次將商寒之忘記的鐘離錦換了電話卡,跟商寒之斷了兩個月聯繫後,給商寒之打電話,挑釁、諷刺一應而上,然後故意選了好地點,做出讓他誤會的行為,他知道他在京城過著什麼樣的日子,知道對於那時已經精疲力竭的商寒之來說,任何一點來自鍾離錦的打擊都可以將他擊垮,然後,他成功了。

他贏得了第一次勝利,用卑鄙的手段和欺騙和謊言。

商寒之走了過來,與他對峙了幾秒,問:「小錦呢?」

林刻骨眼一眯,不置一詞,如同離了弦的箭,猛然朝他撲了過去,他腦子裡只有三個字——殺了他!

他們向來默契,商寒之手上迅速多了一把槍,快速上膛,對準了林刻骨,腦子裡也是三個字——殺了他!

他們是彼此的惡夢,林刻骨曾經讓商寒之以為他自己是被捨棄者,以為他自己是個卑鄙可恥的竊賊,趁著鍾離錦失憶,千方百計地隱瞞林刻骨的存在,怕極了她想起他來,再次離開,苦苦煎熬。

商寒之是林刻骨的惡夢,至今依然是,他的存在意味著自己永遠得不到所渴望的,他讓他變成一個卑鄙的騙子,說出無數的謊言,隱瞞他的存在,阻撓他和鍾離錦的靠近,可笑的是,即便他變成一個小偷,也始終無法將鍾離錦從他手上偷到手!

他們都恨不得讓對方死掉。

殺機一觸即發,可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間,鍾離錦的聲音猛然傳來。

「給我住手!」

商寒之正要射出來的子彈猛然一頓,林刻骨也只是踹飛商寒之手上的槍,兩人僵持不下,鍾離錦大步跑來,韓立追在後面。

「幹什麼你們兩個?」鍾離錦跑過來有些生氣地道,一手下意識地緊緊抓住商寒之的手,商寒之立刻反握。

林刻骨看著兩人交握的手,眼中漆黑如陰雲滿布的海面,悄然捲起漩渦。

韓立跑過來,站在林刻骨身邊,兔子一樣通紅的眼裡又是氣憤又是擔憂。

林刻骨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韓立抱歉地低下頭,鍾離錦想跑,他壓制不住啊,眼睛都差點被酒精潑瞎了,現在還刺痛刺痛著呢。

忽然,林刻骨眼睛猛然一轉,看到在不遠處,茫茫風沙中,布雷切狼狽又兇狠扭曲地站在那裡,手上拿著一把機關槍,林刻骨瞳孔一動,那把機關槍對著他們就是一陣掃射。

「砰砰砰砰砰砰……」

槍開的一瞬間,來不及找任何掩護,幾乎是本能的去保護一個人,哪怕是用自己的生命去換取,商寒之立即要將鍾離錦護在懷中,擋在她面前,卻突然間,被一道巨大的力推了開,摔在地上,恰好是小花壇凸起的水泥邊緣,擋住了射過來的子彈。

子彈入體的聲音格外顯眼,可槍響並沒有持續多久,收拾完亞特蘭蒂斯逃出來餘黨的白帝國集團的武裝保全隊伍們趕了過來,將布雷切射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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