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玥一直是個聰明人,當她知道自己永遠不可能超越鍾離錦,從她身上分走一絲一毫的光環後,她選擇私心裡拋棄這一段友情,帶著一點戰利品離開她,離得她遠遠的,遠到沒有她的陰影籠罩的地方去發光發亮,事實證明她的做法是正確的,她現在名利雙收,要什麼有什麼,人們不再只會看到鍾離錦而忽略她。
如果說,當初她不敢表露心意去爭林刻骨,是因為自卑,那現在呢?
寧玥飛快地走進廁所關上門,幾步來到洗手台,接了幾捧水潑在臉上,好一會兒,她抬起頭,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彷彿天生與人為善的溫和的面孔上,一雙眼睛已然通紅,她幾乎想痛哭出聲,那種失而復得的感覺不僅僅是因為知道林刻骨竟然沒有死,還因為……他失憶了。
不敢在林刻骨面前展露太多因為過於激動而無法控制的情緒,她只能借口想要吐,衝進廁所,她無聲哭泣了一會兒,深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眼睛轉動,內心心潮湧動,腦中思慮萬千。
林刻骨不僅沒死,而且失憶了,這件事按照方才林刻骨說的話來看,只有她一個人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命中注定!林刻骨這一次,終於要屬於她了,如果商寒之可以利用鍾離錦的失憶和謊言得到鍾離錦,那她為什麼不可以也利用這些,得到林刻骨?
寧玥按捺住狂喜,再次洗了一把臉後才出去。
這是一個酒店套房,寧玥本喝醉了,從林刻骨擺脫她的助理後把她帶到這裡,再讓服務員送醒酒湯過來給寧玥灌下去,讓她清醒到現在,也有兩個多小時了。
已經臨近午夜,可這個城市依然喧囂灼目。
林刻骨微微傾斜著身子靠在窗邊,側著頭看著遠方,側面安靜迷人,像一輪在天邊靜靜發亮的月。聽到動靜,他收回目光,看著她,「還需要醒酒湯?」
「不用了,我已經徹底清醒了。」寧玥笑道,眼角含淚,看起來格外惹人心疼,「我只是至今都不敢相信你是真的,你還活著,你還活著。」
林刻骨看著她,伸手拿過邊上電視邊上的紙巾遞給她,「就是說,我認識的和認識我的所有人,都以為我已經死了?」
「嗯。」寧玥接過紙巾的時候順勢握住了他的手,幾乎不需要怎麼刻意去想,她便將他的手放在臉頰邊蹭了蹭,就像鍾離錦做過的那樣。
林刻骨忽然覺得熟悉,一時有些恍惚。
寧玥一雙濕漉漉的眼眸委屈可憐地看著他,「我們都以為你死了,我以為你真的離開我了,刻骨,你知道嗎?這麼多年,我一直孤身一人,我無法忘記你,一定是老天聽到了我的誠心,所以又把你送回到我身邊了。刻骨,這次別再離開我,你答應過我的,我們會永遠在一起的。」
林刻骨只是看著她,烏黑的眼眸波瀾不驚,一點沒有因為聽到這番表白而產生什麼情緒。他問:「我們曾經是戀人?」
寧玥含淚點頭,握著他的手不捨得鬆開。
「我們有孩子?」林刻骨問。
寧玥沒想到林刻骨竟然會問這個,驚訝過後滿心歡喜,他相信她說的話!
有些害羞地搖搖頭,「如果你喜歡,我們以後可以……」
「我們結婚了?」
「……沒有,但是我們是戀人,已經到談婚論嫁的地步了,如果不是你突然出事,我們已經……」
「可我腦子裡的人影不是你。」林刻骨說著,不容拒絕地抽回自己的手。這個叫寧玥的女人說的跟他曾經是戀人如果是真的,那麼只要沒有結婚,沒有孩子,且他已經得到她的基本資料,知道她這麼多年也過得很好,那麼他沒有必須要繼續承擔失憶前的某些感情的理由和責任。至於她對他的感情什麼的,只能抱歉了,他並不是什麼善良的人。
寧玥僵在原地,怔怔地看著他,「你不是失憶了嗎?」人影?他腦子裡的人影……壓抑住因為已經隱約猜到是什麼而在崩潰邊緣搖搖欲墜的情緒,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尖銳刺痛。
「我失憶了,所以告訴我,你知道的事。」
平安終究什麼都沒有告訴鍾離錦,他不說,鍾離錦也不強求,反而覺得更加輕鬆,如果有什麼要緊的事,他自然就會說了不是嗎?既然不說,那就是都不重要,既然不重要,不知道也無妨。
兩人從宿舍樓區散步走到了醫學研究樓下,正要調頭回去的時候,遇到同樣要回宿舍區的周言默和褚甄婷,於是四人一起走。
褚甄婷挽著鍾離錦另一隻胳膊,和平安一起圍著鍾離錦,走著走著,她突然想起一個很重要的問題,拉著鍾離錦往邊上走了幾步,遠離兩個男人。
周言默靠近被丟在後面的平安,目光打量著他,一派斯文的面孔上,狐狸一樣的眸光流轉,「平……」
平安見過周言默好幾次了,早就知道他又想要挖掘八卦,他一開口,就飛快走幾步離開他。
「其實我就是想問問,你晚上住哪而已。」周言默聳聳肩,一臉無辜無奈。
平安奇怪地看他一眼,住哪?當然是姐姐在哪他就在哪啊。
「我是怕你受不了刺激,因為你看起來並不支持我們博士和鍾離小姐在一起。」
平安垂眸看地面。
周言默不動聲色地湊過去,「你也別太介意,感情是兩個人的事,外人沒有說話的資格,況且鍾離小姐雖然失憶了,但是卻在失憶的情況下還能找到COT來,還能記得她對博士的感情,可見他們曾經的感情有多深。你不知道吧?鍾離小姐在什麼都不記得的情況下,腦子裡還有一道人影,這個人影,是我們博士。」
平安猛然抬頭看著周言默。
周言默面上平靜心裡愉快地把通訊器遞過去,讓平安在上面敲字。
平安接過後就想打字,可大拇指才按下去,動作一頓,把通訊器塞回周言默手中。
又一次被挑起了胃口卻沒能挖出一丁點兒答案的周言默霎時垂頭喪氣,這人生啊,真是沒一點兒樂趣了。
褚甄婷悄悄湊到鍾離錦耳邊,問她:「阿錦……」
「嗯?」
「我問你……」
「什麼?」
褚甄婷支支吾吾了半天,害羞又八卦,終於問出來,「你跟博士那個啥的時候,博士有戴套嗎?」
鍾離錦囧了囧,難得有些不好意思,「你問這個幹嗎?」
「咳咳,我這不是為了你好嘛。你看你,又是爬樹又是跳樓的,一點不靠譜,知道下你們有沒有防護措施,看看後一段日子需不需要注意下你嘛。」褚甄婷覺得問這個好像有點羞恥啊,顯得她意淫過阿錦和博士滾床單的場景似的,然而其實她根本想像不能好嗎?畢竟博士那一副清冷高貴禁慾不食人間煙火的模樣。只是上次鍾離錦為了她去爬樹摔下來這件事已經讓博士對她印象深刻了,褚甄婷懷疑自己上了博士大人的黑名單,所以今後要格外注意,有什麼不能做的千萬不要做也不能讓鍾離錦做,尤其是有孩子後,防範於未然!要不然以後後門都不能順利走啦!
鍾離錦呆了呆,她竟然忘記,還有這個問題存在!
跟周言默和褚甄婷分開後兩人回到頂樓公寓,鍾離錦發現平安有些急躁起來,看著她的眼神總像欲言又止,可他口不能言,手語也不說的時候,真的是誰也奈何不了他。
在電梯打開前幾秒,鍾離錦握著他的手,「如果你覺得有什麼是我必須知道的,你覺得是為了我好的,儘管說。」
平安嘴巴張了張。
「叮」的一聲,電梯打開。
商寒之站在電梯外看著他們。他的家居服顏色款式和他千篇一律的白袍一樣單調,不是黑的就是灰的白的,且款式都很簡潔,不帶一點花哨,也不跟流行趨勢,也多虧了他身材頎長,模樣好看,怎麼樣都格外有味道,怎麼都抓人眼球。
此時灰色的V領薄羊毛衫和淺色系的休閑褲,配著那副款式簡約斯文的眼鏡,站在那裡便像一個斯斯文文俊美有氣質的男人,有一點不好接近的清冷,但不見一點刺人的冷銳。
可平安俊秀乾淨的面容微微白了白,只覺得見到商寒之跟見了鬼一樣恐怖。
「寒之。」鍾離錦無論什麼時候見到商寒之都覺得心情愉快又美好,兩步出去就抱住他一邊胳膊,仰頭看著他,美麗的桃花眼彎成月牙,問:「專門出來接我嗎?」
「嗯。」
「怕我跑掉啊?」
「你跑不掉。」他眼角輕輕掃過平安。
才不會跑呢,哪裡捨得離開你?鍾離錦喜滋滋的,跟著商寒之走了兩步,發現平安沒跟上,回頭,「平安?」
平安這才跟上,目光掃過商寒之,與他鏡片下冷漠銳利的眸光相觸,有種眼球被刺痛的感覺。
原本鍾離錦出現後商寒之住的那個客房給平安睡,商寒之和鍾離錦睡原來的那間主卧。
浴室的水聲消失,不一會兒鍾離錦便穿著睡衣出來,頂著一頭濕漉漉的長髮,幾步走到正在看書的商寒之身邊一屁股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