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影怔住,看著緊緊抓著刀子與她對峙著的少年,啤酒瓶底般厚大的眼鏡已經蒙上了一層灰塵,她看不清他的神情,羸弱的身軀綳得死緊,彷彿聚滿了全身的氣力,時刻蓄勢待發的用生命作為燃料,與敵人同歸於盡。
藍影沒有說話,只是嘴角的笑容微微的淡下,然後看到東蘭璽緊繃的神經越發的繃緊了起來,「你,真的要殺了我?」
心臟驟然一縮,疼得讓他險些抓不住刀子,然而下一秒他依舊那般表面上的堅韌強硬,任誰也無法看到那雙清秀的眸中滿是壓抑的疼痛,「沒錯。」
「為了報仇?」藍影嘴角勾著淺淡的弧度,顯得幾分的嘲諷。
藍影的話讓東蘭璽驚訝了下,沒想到藍影竟然會知道,手中的刀子一緊,「你知道?這樣就更不能讓你活著離開了。」
「你以為,殺了我,就能報仇了?」藍影嘴角嘲諷的笑意明顯了許多,炙焰雨家族的強大可是連她都認可的,相信璃兒如果在這裡的話,也會對他們來句『還算華麗』的,一個人想單挑這個世界上的最強世界貴族?這個少年還真是……
蠢得叫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就跟當初的紀傾然一樣。
「這個不用你管!」東蘭璽有些惱怒,他不喜歡藍影用這種好像在看不懂事的孩子一樣的神情看他,而且……又是那種透過他在看什麼人的眼神,他是東蘭璽,不是誰的替身!
「真是幼稚。」藍影搖搖頭。
「幼稚。」顧小毛躲在牆壁後面探出個小腦袋,看到東蘭璽那明顯對自家藍影媽媽存在敵意的樣子,不高興的撇了撇嘴。又是口是心非的人,明明就是覬覦著他美麗的媽媽,卻還總是做出一些壞事來勾引媽媽的注意!就像他小時候(……)親生爸爸媽媽還在的時候,他總是要做一些惡作劇來吸引爸爸媽媽的注意一樣,幼稚到爆!
是吧,蛇蛇?
大蛇吐著猩紅的芯子,琥珀色的眼睛茫然的看著顧小毛,他說的毛東西?
東蘭璽眉頭猛然一皺,快速的朝藍影奔去,抓著刀子的手緊得暴起青筋,太陽穴突突直跳。
呵……
藍影嘴角笑容一深,身子輕輕躲開,伸手輕易的抓住撲了個空的東蘭璽的手腕,微微一用力……
骨頭碎裂的聲音響起,「啊!」刀子落在地上發出清冽的脆響。
「看,你在強者面前,比螻蟻還弱小三分,憑什麼跟炙焰雨家族斗?」藍影的聲音就在他耳邊,溫熱的氣息噴洒在他的脖頸,痒痒的酥麻感彷彿在一瞬間壓過了手腕上傳來的痛感。
「你……放開!」東蘭璽不自在的睜開藍影的手,因為過大的動作,遮住半張面容的眼鏡掉在了地上,咔的兩聲被他自己不小心踩碎了。
被捏碎的手腕一片紅腫,別說拿刀子了,就是動一下都不可能,然而此時更讓他情緒波動的是藍影的嘲諷,因為弱小而產生的不甘,可是……為什麼即使明明知道自己的武力值弱斃了,卻還是忍不住想要對她發動攻擊,想要讓她把視線放在他身上,明明他是背叛過她的人,為什麼這個女人從來不用怨恨的目光看著他,從來不對他說一句怨毒的話?是因為……
他不夠重要?
他對於她不過是可有可無的替代品?
連東蘭璽自己都沒有發現,那張露出的清秀到如同春風一般的面容滿是糾結的哀傷,他彷彿處於冰火兩重天,一面被仇恨壓得背脊佝僂,看不見湛藍的天空,一面卻又對突然冒出來的溫暖渴求萬分,他越掙扎,靈魂的撕裂便越發的痛苦。
「沒有足夠的實力,就不要妄想做些做不到的事,你或許可以一次次的把炙焰雨炫麗逼進死角,但是他卻可以一次次的轉危為安,甚至已經開始了他夢想的第一步,」藍影靠近他,刻意壓低了的聲音顯得異常的魅惑,如同惡魔在引誘天使墮落般的纏綿誘惑,「弱小是罪,看不清自己也是罪,妄想得到不該擁有的,更是罪。你的腦子很聰明,但是他們也並不傻。」
這個少年,不管是背叛她讓她被抓緊監獄,還是到後面讓真正的羅生若悠念去找炙焰雨炫麗,或者到現在,都是為了引起炙焰雨家族的動蕩,然後毀滅他們的幻夢,只是就像她說的,東蘭璽再聰明,沒有足夠的人力無力,只憑腦子是不夠的,否則炙焰雨炫麗不會一次次的轉危為安,甚至已經把他們帶進了這個進入第六塊板塊的入口。
「你懂什麼?」東蘭璽猛地伸出沒有受傷的左手狠狠推開藍影,清秀的臉上滿是不甘的憤怒和怨恨,「你懂什麼?你什麼都不懂!炙焰雨家族為了一個什麼都無法確定的假設猜想殺了我父母,滅了我全族!這是不共戴天的仇恨,你什麼都不懂,憑什麼啰哩叭嗦對我說這些話!」
藍影似乎被東蘭璽突然的怒火驚到了,怔怔的看著他滿是怒火怨恨的臉,眼睛一瞬間的迷濛了起來,「是啊,我不懂……」
她不懂吶,不懂那個在她心中留下痕迹的那個男人是怎麼想的,她以為他把他看透了,可是到頭來卻又是那樣的看不透,時間過得有些久,她忘記她對紀傾然到底還存在什麼樣的疑惑,也忘記到底為什麼會存在什麼疑惑,但是她確實在疑惑著什麼東西,只是具體的被她忘記了,也許……
是忘記問他為什麼不陪她永生?不對,這個好像是她自己不願意給的……啊,記性太差了,也許璃兒會記得,那女人過目不忘的本領總是讓她各種羨慕嫉妒唉……
「是誰?」東蘭璽的聲音一瞬間變得陰沉了起來,藍影猛然回神,有些錯愕的抬頭看著朝她撲了過來,刀子死死的抵著她脖子的正在成長為男人的少年,他臉色陰沉可怕而猙獰,「你一次次的透過我的臉在看誰?你把我當成誰的替代品?從一開始的對我的好,到後面對我的視而不見,都是因為那個人對不對?」
他永遠不會忘記那個夜晚,這個女人打電話給他,說:今天心情有點不好呢,如果能吃到無糖的抹茶蛋糕就好了。
他看到那場直播了,這個女人為什麼心情不好他也知道,多可笑啊,明明一切都是她自找的,如果她不花心不一腳踏兩船,就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被揭開姦情了不是嗎?可是他沒想到這個女人會打電話給她,會用傾訴熟稔的語氣說她心情不好,那樣的懷念回憶而憂傷的語氣,彷彿她的心臟空落落,彷彿失去了生命中很重要的一個人的那種感覺,讓他心臟不受控制的湧起一種酸澀感,讓他一瞬間淚流滿面……
可是,在第二天,他便被背叛了她,為了他的仇恨,他用計把她弄進了海底監獄。
一切都是他自找的,可是他還是忍不住糾結,忍不住嫉妒,嫉妒那個她透過他看到的,對她來說那般重要的人……
他終究也是一個自私的人吶,希望能夠報仇,肆無忌憚的利用她對他的感情,奢望即使知道一切,她也能夠諒解,依舊對自己那樣的好。
可是……
果然是比做夢都要不真實的想法,那五顆子彈成了他午夜夢回的夢魘……
「你太貪心了。」柔婉的嗓音輕輕的響起,「你太貪心了,東蘭。」
東蘭璽怔住,手中的刀子不受控制的一顫,在白皙幼嫩的肌膚上輕易的划出一絲血色的痕迹,一瞬間讓東蘭璽瞳孔猛然一縮,燙手山芋一般把刀子扔的老遠,身子也往後倒退了幾步,那傷口好像不是劃在她脖頸上,而是劃在了他心上,疼得厲害。
藍影也不惱,只是伸手摸了摸傷口處,看到被嚇到的東蘭璽,嘴角勾起一抹笑,「連這麼小的傷痕都能把你嚇成這樣,你還想殺了我?」
「笨蛋笨蛋。」顧小毛依舊探著腦袋看戲,時不時跟著嘀咕兩聲,這個年輕的哥哥是笨蛋!竟然在跟藍影媽媽鬧彆扭,小孩子一樣!幼稚的傻瓜!
「閉、閉嘴!我不過是手滑了而已!」東蘭璽臉色漲紅,清秀的臉上滿是窘迫和懊悔,天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事,莫名其妙。
「呵……」藍影淡笑搖頭,不再理會他的朝陰暗的角落裡走去,看著靠坐在牆壁上的男人,藍影眉梢挑了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傢伙那麼狼狽的樣子吶。
只見莫洛左翼靠在牆壁上,臉色有些蒼白,墨色的迷彩服濕噠噠也破破爛爛的,口子很平整,好像被什麼鋒利的東西給掃過一般的,身上血腥味濃重,混雜著他的和一些獸類的,他曲起一條腿,撐著一支手臂,染紅了手掌的血滴滴答答的從他的指尖滴落,在地上綻開一朵朵血花……
然而這個男人的氣勢卻毫不減弱,即使處於半昏迷狀態,這男人也一副君臨天下,天上地下唯吾獨尊的死樣子,意外的討人喜歡。
藍影微微挑了挑眉,看向東蘭璽,「你們遇上什麼了?」貌似除了炙焰雨炫麗和單姜恆那一組,就沒有一個是平平安安,沒有負傷的。
「巨型鱷。」東蘭璽下意識的想要扶一下眼鏡,卻忘記自己的眼鏡已經掉了,摸了個空。
他們掉下來的時候是直接掉進了一片類似於沼澤的湖裡,根本沒有落腳處,只不過莫洛左翼是第一個進來這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