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9章 一代巨輪殞一代巨輪生

火照之主的目光落在蘇瞳身後那承載她同伴的巨輪上。

只見纏繞船身的莆草在死意的蒸騰下迅速腐朽,無論多麼迅捷的重生速度,都遠遠無法趕上枯萎的蔓延。

被草織縫補的帆,再度露出蛛網般的頹勢,原本挺立的桅杆,轟然倒塌!

重物倒地,加劇了船體的破滅速度,原本那延綿不絕的細細寸裂聲,終於不堪重負地化為一聲沉悶巨響。

巨大的龍骨,自中央而崩!

無數盛酒的金杯金盞,噼里啪啦滾入河裡,迅速地融化,只彌散出甘醇酒香,誰都想像不到,金杯上鑲嵌的寶石都是核桃大的珠子,如此可觀的財富,竟在生死之水中一息盡毀。

腐朽的船頭與船尾高高翹起,將站在上面的人通通甩下!

白蝶發出一聲慘叫,被宗文一把拉過,緊緊夾在胳膊里。

六人墜向大河,最終卻摔在怒放的彼岸花海上,被一片柔軟堅定地托起。就在他們心悸劫後餘生之際,巨輪最後一爆,發出一聲似鳥泣般的悲鳴,而後迅速沉於水里,在一圈圈的漣漪中消失不見!

它的使命已完成。

蘇瞳肩頭顫抖,雙眼朦朧地看著一臉懵懂的傲青。

傲青啊……傲青……

你也是被深愛著的孩子啊。

不然我是你父何人?他為何如此費盡心力,守我起航?

「揚帆吧……」將頭埋於領下,蘇瞳輕輕呢喃一聲。

呼!

大風倏起。

無數花紅被捲入風中。

一支巨大的桅杆拔地而起,在香風中迅速展開一張馥郁的新帆!

眾人腳下的花海開始動蕩,紅色的花瓣與碧色的莆草糾葛盤繞,以世人無法想像的方式進行摺疊,在一個呼吸之間,堆砌起了一艘氣勢磅礴的渡河之舟!

傲青,獅錘,君琰,箋舟,白蝶,宗文皆上船,蘇瞳依舊站在船首,彷彿一切都沒有變化,可是一切都已不同。

此舟體積與火照的骨船相當,並沒有他船那般精緻的紋飾,可是至簡的流線里,又徜徉著世人無法企及的逍遙之意。

帆是流動的光色,其中雲捲雲舒,萬物生長。在其瀲灧之影下,世上最美之物,都要相形見拙。

一代巨輪殞,一代巨輪生。

「什麼是……當下?」火照之主,無比渴望著蘇瞳心中的答案。

「生死生死……」蘇瞳的嘴角勾起神秘的微笑:「因生死二字,黃泉修士,都過度執著生與死。可此二字,只是浩瀚大道的一個開端,一個盡頭。」

「在黃泉來去之間,最重要的並不是生和死。」

「你欲以我舊時心魔,誅我道心根本,可是我早就發過誓了,無論如何都要守住自己所愛的人,若再來一次,就算修為微弱的我,也絕不會眼見師傅死去,生死之間,當下最重要,因我從不見,永生能真永生,黃泉打撈能真逆轉生死。」

「黃泉縹緲,我守望的是此時,這便是我的道。」

蘇瞳的回答,令火照之主陷入了無盡的震驚之中,她的意境,誠然已超越他的眼界,初覺與生死無關,卻又冥冥之中呼應著生死的真諦。

生死不是生死道的所有,只是其中兩步,他看重這兩步,她卻看到了兩步間的千千萬萬……

火照之主閉上了雙眼,沉默良久才張開眼睛,足下屍骸,已化為巨輪。他的渡河之船氣息在生死意間變幻,威嚴厚重,而流淌在蘇瞳船上的光與影,沒有分明顏色,卻帶有一種乘風欲去的飛揚。

「今日……我敗了。」

一聲長長的嘆息,令火照之主身上的氣息衰退幾成。

「不過……」火照的目光落在蘇瞳的臉上,眼中緩緩地浮出凝重。「不過你沒錯,我也沒有錯。我雖只看生死二意,卻也是這一途中,最關鍵的兩步。」

剛才差點被蘇瞳的話破了道心,好在自己入道千年,細細再辨,才又找回信心!

火照之主心中百感交集。

「今口口成就了你,你也成就我……這黃泉最後一程,勝負,還是未知之數。」

再看蘇瞳時,既有同道者的欣賞,又有競爭者的不羈。火照之主覺得,在黃泉一途上唯有眼前的女子最懂自己,也只有自己,能體會她的心境。

什麼是「最後一程」?什麼是「未知之數」?白蝶聽得糊塗,難不成師傅還要跟著用自己骨頭當船的傢伙在水裡賽跑不成?

本以為自己師傅聽了這樣的話會不舒服,可是白蝶回頭看看蘇瞳,卻發現她臉上掛著心領神會的笑容。

意戰可令人分崩道心,也可以令人分享心境,顯然經歷此戰,蘇瞳與火照之間建立了一種難以形容的默契。

「勝負的確未知,不過我這兩個可憐的朋友,卻是要枉死了。」

蘇瞳一攤手心,朝著身後的箋舟與君琰一指。

與火照之主一戰,先前的洶湧的殺意淡去,現在蘇瞳只想醫好君琰與箋舟,而她卻沒有辦法從他們身上完全拔除那些還在掠奪生機的花須。

火照之主轉了轉眼珠子,用袖掩住了自己的嘴。

「那……在下能上你船嗎?」

之前倒不見他這樣謙虛,怎麼求他救人了,便如此客氣?

傲青的嘴歪了一下,就見蘇瞳做了個請的姿式。

火照之主的笑被遮擋在他的大袖下,正色之後,才大步踏上蘇瞳的船,迅速走到君琰與箋舟身畔。

給人留下好印象,最重要的是知道對方的需求並迅速解決,登船後火照再不言語,徑直蹲下身子,雙手分別從箋舟與君琰身上拂過。

以修士仙體滋養葯花,也是一門子繁雜的技藝,並不完全能被蘇瞳的自然之道破除,可身為葯田的真正主人,火照卻能利落地把生長在二人身上的九轉叱生花通通根除。

「喏,送你吧。」

火照之主動作自然地將那一捧翠葉玉花伸到了蘇瞳的面前,清香之息沖入了蘇瞳的鼻尖。

「你這小朋友,還真是絕佳的養花體能。」指著呼吸恢複如常的箋舟,火照之主不動聲色地轉移了重點。流露出有些不舍的表情。

「哦。」

蘇瞳愣了一下,然後順手地接過了花束。

雖然有那麼半秒,感覺到了些微妙的氣氛……可是經不起這麼大一捧子九轉叱生花的誘惑啊啊啊!火照之主說得沒有錯,那麼滿園子的花,也就只箋舟身上養出來的玉質玲瓏,品相不凡!

何況它們都是被箋舟和君琰的身體澆灌出來的,現在被她收回,也沒有什麼不妥的。

於是蘇瞳一轉身就喜滋滋地把葯花塞傲青手裡了。

嗯,一會可以分君琰一株,其它的,通通留給傲青吧。

傲青捏著葯花,一陣獰笑,火照之主的嘴歪了一下,目光才落在箋舟和君琰身上,他繼續說道:「這兩位雖然養花時間不長,不過根基也受了一定影響,鄙人不才,是位藥師,若小騙子你不急著趕路,可以將他們放心交給我,不出三日,我便還你兩位活蹦亂跳的朋友。」

這也是一個拒絕不了的要求,雖然在座都是強者,不過要說精通藥理,自然沒有人敢應聲的。

「只需三天嗎?」蘇瞳對於火照之主的誇口有些不信。畢竟在她看來,二人傷得都不輕。

「呵呵……我如果不能醫人,養這麼一片葯田做什麼?」火照說的,自然是已沉入生死水中的白水灣。只見在他言語時,海陸已開始轟鳴,白色的沙岸推著百頃花田,再次從水中升了起來。

尋梅恢複少年的模樣,惶恐地伏於地面。

他雖然沒做錯什麼,可是看著現在主人與敵人一派樂融融的場面,他有一種前途無望的惶恐。現在主人都不為他撐腰,想必得殺他泄憤。

可火照之主卻像沒有看見他一樣,雙眼倏地泛起了絕倫的銀芒,那湛湛的視線,徑直落在了藏在宗文身後白蝶的身上。

哦?

火照之主輕嗤一聲。

而後淺笑了起來:「這鬼門之內,擁有最強往生祝福術的,應該是本皇才對啊。」

他輕抬右手五指,迅速在半空勾勒起來,雖然在場大部分人都看不懂他在書畫什麼,可河流上徜徉著的磅礴異力與蒸騰的煙雲,都分明襯托出術的不凡。

獅錘大君精神緊張,喉結拚命滾動,只覺得自己窺見了不得了的大道真章。

火照之主的太陽穴上,也有青筋爆起,瞬息制五符,對於他而言,也是一場不得了的消耗。

很快五張符便從空中落下,輕輕地飄到了白蝶的腳畔。

「多謝,鬼皇……」白蝶顯然是被火照之主的手段給震住了,何況他那雙分明是鬼道一族的眼睛,令她心中生出無數的惶恐。

族裡的確傳說,在很久很久前,有一銀眸的少年天賦異稟,甚至多次阻止了鬼道一脈顛覆的危險,他是鬼皇,可沒有人知道他到底長什麼模樣。

現在看來……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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