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對對!哈哈哈哈,今日師傅還跟我說,數百年前他還是守塔弟子的時候,一日清理一層雜物,才發現一個獃子在角落裡蹲了足足一年半,愣是沒有選好屬於自己的符,最後被他用掃把轟了出去,而那獃子,現在好像也成了山主了呢!」
另一個守塔弟子突然笑著補充,嚇得蘇瞳一背冷汗……那沒有選符的「白痴」說的不會就是玄老頭吧!
沒時間多問,一旁傲青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只剩下蘇瞳一個人獨自行走在空蕩蕩的房間里。
「雷符在哪裡?」
蘇瞳疑惑地環顧四周,這二層塔布置得好像一間山水畫迴廊,在彎曲的小道兩側,整齊地懸掛著各種潑墨寫意。
這場面與她之前想像完全不同,在她的預計里,雷符大概與瑤池仙宗的器塔一樣,四處飄蕩著各種法寶,伸手隨意拿捏一件就好。
但站在迴廊上才發現,這裡的符……是要靠自己領悟的!
她回頭看看後方,小路還沒有到達盡頭,便被一團霧蒙蒙的灰煙阻塞,與前方的場景一樣,所以她大可認為,傲青現在也在迴廊里踱步,只是兩人之間被灰煙隔斷,看不見彼此的身影。
定了定神,蘇瞳向離自己最近的一幅畫看去。
此畫十分直白,描繪的場景是一片雨夜,月色慘淡,整個天空被一道驚人的裂缺一分為二!
也許這是所有到雷符二層的紋雷弟子都能感知的雷符……只要凝神向雨夜深處看去,便會感覺到雷威浩瀚!它極烈的光芒遮蔽了月色撕開雨幕,將來自九天之上的神威散播於天地。
隨著對圖畫的凝視,蘇瞳漸漸從畫境里揣摩出了一道符。此符模擬雷霆之勢,聲威浩瀚,若用來攻擊,絕對是極強大的傷敵手段。
不過當然,她並不滿足於這麼直白的符,於是將此畫方位記下,繼續沿著迴廊向前。
迴廊的形狀極為古怪,不斷向四周放射出發散的分岔路口,分道時沒有什麼標記物,只能靠自己的感覺選擇前路。
蘇瞳在一副美人圖前站了半晌,愣是沒在那嬌滴滴的美人身上感覺到半個雷字。
「這裡還真是古怪,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每副圖中都藏著雷的意境,如果真是如此,那這美人圖中所藏……又是什麼東西?」
「還有這些圖的筆法似乎有些不同,難不成並不是一人所繪?而是由歷代紋雷殿高人貢獻?如果這紋雷中殿就有雷符塔,那雷之洋後面的總殿里,是不是還有比這雷符塔藏符更多的總塔?」
放棄了美人圖,蘇瞳吃驚地看到,掛在迴廊轉角處,居然還有一畫繪的是農家土犬追小雞圖……
蘇瞳瞪大眼睛,看著那滾圓的雞與甩舌狂奔的狗,完全不可理解這圖裡有什麼雷霆意境。
「大……大黃,要不你出來看看。」她抖著袖管,將藏在袖中睡覺的大黃給抖了出來。
「黃!」大黃原本還沒睡醒,但聽到蘇瞳叫喚,便揉著睡眼老老實實地盯著眼前的農家生趣圖,看那一板一眼的架勢,像真的在參悟一樣。
「我不會走錯路了吧?進塔的時候沒有人叮囑我塔里的機關啊?」
蘇瞳放下大黃,四處打量,發現自己此刻邁入的小道,四壁似乎懸掛的都是人物肖像,不知是與雷無關,還是她悟性不夠,原本在山水畫里能琢磨到的一絲絲意境,在這裡完全感受不到。
「我得換一條路走。大黃,來來來,跟上我。」放出大黃只是一時興起,蘇瞳並沒有奢望大黃真能看懂那小狗追小雞的怪畫,可是她叫了幾聲之後並沒有得到通常情況下大黃的回應聲。
蘇瞳回頭一看,大黃已經直愣愣懸浮在小狗畫像前,進入了一種半睡半醒的狀態……
「天啊!真有意境,而我的狗比我悟性還高!」蘇瞳一陣眼黑,躊躇了半天,終於打算不等大黃,獨自上路。
大黃的鼻子很靈,清醒過來後,一定會輕鬆地尋到她的方向,不如藉此時機,趕緊去尋找自己的雷符,不要浪費時間。
走了一段回頭路後,四周壁畫終於不再是單調人物,從回山水,蘇瞳再次找回了那種若要明悟又有層隔膜的狀態。既然來雷符塔的機會難得,不說尋得榜上前一百厲害的意境,也要差不多才好。
深吸一口氣,蘇瞳再次將心神沉浸於畫中。
迴廊深處吹來一股輕柔的風,讓種植在迴廊兩道之外的碧竹吹得沙沙作響,道讓人內心相當平靜。
很快蘇瞳又從四五幅畫中找到了雷的意境,有的雷偏火威,與她體內暴君之火隱隱呼應。有的雷是速度,似乎只要將那速度雷符捏在手中,日後萬里星海,一蹴而至!
這些被她堪破意境的符中,不乏威力巨大者,但說不上為什麼,總是不能讓她心滿意足。
蘇瞳沒有發現……在掠過自己身旁的輕風中,暗藏著一枚透明的眼。
紋道尊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紋雷中殿巨大的雷瀑與虹橋之間,看著此地繁榮,滿心感慨。
他明明就這樣站著,可是紋雷禁陣並沒有發現有人到來,從此地四周經過的御空強者,也沒看到星空下這憑空出現的白袍老人。
「我的紋雷殿,沒想到這麼多年,發展成了這樣……想老夫當年,意氣何等風發?可被蘭仙君剝離一半魂魄之後,卻生機極速消失,就算整個虛銀古海的修士通通以生機來填補老夫的虧損,也不足夠……我若是狠心之人,必大肆掠奪萬物生機以求生,無奈那等喪心病狂的事情,我又做不出來……」
「哎,將六殿俗事通通甩下,半龜息地生存,極力降低力量的損失,依舊聽得到死亡的腳步……老夫是否只有尋回自己其餘殘魂這一條路走?畢竟蘭仙君之子已經重踏登仙之路,我在此地的使命也算完成。」
「規矩,老夫能殘喘在世,靠的就是圖騰的規矩,此法不可破……偌大虛銀,能避過我圖騰規則約束之人,不過五指之數,老夫不能放任任何破壞者的存在!不能讓旋星繼續慢下來!」
紋道尊手裡捏著一個比拳頭略大的白色瓷球,輕輕在指間把玩,似乎此球就是他平日里休閑把件,但細細看去,卻能在球體上看到無數圖騰浮起又沉下。
「那子……在雷紋塔里。我便再給她一個機會。」
「若她前兩次只是無心之失,創造了新符又剝離老夫的圖騰,那麼只要這一次她再帶上老夫的雷紋,我便對她之前所做一切既往不咎,但若她此番依舊將雷符揭下……那便說明她的確是洞察到了圖騰深意,並擁有攪亂符力的能力!」
「如果事情真的發展到那一步,就不要怪老夫無情!」
「老夫心中有善,不會殺人,但也絕不會讓她在老夫的世界裡……長存!」緊緊捏著自己手中的瓷球,紋道尊臉上掠過一絲凝重,以他實力,想要湮滅世間任何一個修士,不過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因為整個虛銀古海,只有他一個偽仙!
時間一點點過去,以蘇瞳自己的推算,足有兩天一夜,如果換了平時,在雷符塔里多停留幾日倒沒有關係,不過她還惦記著召喚雷獸的儀式將在十多個時辰後舉起。
如果錯過,只怕她就要失去看到雷獄中稀奇靈獸的機會,比起雷符,似乎靈獸更吸引她一些。
「我倒底選哪一枚雷符呢?」被她參悟的圖畫足有十餘幅,只不過在它們中取捨,蘇瞳還一直拿不定主意。
最中意的是速度與刑罰之威,因為近來隨著修為的提高,她覺得鯤鵬羽快要跟不上自己的速度,而雷霆刑罰,威力巨大,也是不可多得的力量。
就在她彷徨思索之際,身後突然響起一串熟悉的吠聲。
只見大黃快若閃電,嗖地一聲沖入她的懷裡,「黃黃黃」地叫個不停,看樣子似乎有所得,所以神情頗為得意。
「你看懂那幅圖了?」蘇瞳很想追問圖裡究竟藏著什麼秘密,是無奈大黃是有嘴說不出來,只能拚命搖尾,表達內心歡喜。
若是那小狗戲雞圖的原作者得知他的神作於百年後被一頭狗龍參悟,不知道現在應該是怎樣的一種心情。
「我也得趕快,可不能差你是太多。」蘇瞳眨了眨眼,伸手摸著大黃的頭。
在這時刻,蘇瞳心底驀然重現著大黃剛才向自己衝來的畫面,它快如閃電,形若裂缺,身體擺動的韻律與地面大幅度蜿蜒的迴廊不謀而合!
咦……
蘇瞳猛地盯著自己腳下的道路,第一次發現此路磚石,材質出奇,漆黑光滑,延綿連成一體,那不斷分岔彎折的模樣,就如雷霆一樣!
「哈哈哈哈!」
在這個瞬間,蘇瞳突然悟了。
這迴廊四壁,每一幅水墨,都是先人對雷霆之威的一種解讀,其中有勢,有熱,有撕裂,有刑罰,有鎮封,有疾速,有尖銳……但千變萬化,總離不開一點!
它們都是雷霆!
「先人精細琢磨,從雷中分辨萬法,而我卻反其道而行之,從萬法里看到了雷霆。」
「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