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急,我就是帶你來看雷的。」
傲青側頭笑著對蘇瞳說道,相當自信地帶著她繼續深入初雷之海的深處。
此地從來沒有人敢踏足,因為初雷之海的每隔十個時辰便會暴動一次,這十個時辰只夠一般修士在雷海外圍走動,如果有人妄圖走入海中央,那絕對難逃必死的下場。
所以在蘇瞳的視線里已經看不到任何人影,哦,除了自信的傲青與依舊在身後窮追不捨的孤漠煞主。
雖然身旁傳來的氣息越來越令人不安,但被傲青寬大的手掌牽著,蘇瞳卻很安定。
他的指很冷,冷得她必須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但那冰一樣的手指卻很有力,緊緊圈著她的手掌,完全沒有放開的意思。
繼續向前行走了一個時辰,眼前的雷霆波紋已經與外圍雷海全然不同!
細波彙集成巨浪,每一波峰都比人高出幾頭,在看不見底的雷海深處,傳出一聲接著一聲的怒咆,像有什麼洪荒巨獸正在發狂吞人,傳入人耳令人毛骨悚然!
直到此刻,一直對蘇瞳與傲青緊跟不放的煞主眼底血光才漸漸退卻,繼而閃爍起一股害怕的神情。
「天啊!你們這兩個混蛋瘋了嗎?這他媽的可是雷暴啊啊啊!」
回神之後,他遲鈍地發現,此刻已經到了十個時辰安全期的臨界點,腳下的雷海不安份地爆出熾熱星火!
「瘋子!變態!賤人!你們原本就不想活是吧!不想活為什麼要拉我一起送死!可惡!」
像瘋狗一樣一邊吐著白沫一邊尖叫,煞主發現根本得不到前方二人的回應,他憤怒尖叫,一甩長袖急急地向後方逃去!
這是一種生存本能。
之前想為兄弟們復仇的衝動褪去,發現自己的兩個仇人根本不用自己動手就已在走向毀滅,無窮無盡的求生慾望終於在煞老大的心底爆發!
他想活!不想被恐怖的雷暴吞噬!一生中從來沒有哪一次比現在更加渴望著生存。
就算明白此時境地,全力脫逃也未必能趕回山門的集結點去,他還是展開自己全速,奮力向後疾馳!
就讓那兩個踏雷而行的不要命瘋子先他一步去死吧!
聽到身後尖叫與遠去的破風聲,蘇瞳這才回了第一次頭,她總算明白傲青不屑於對煞主出手的原因,反正讓他跟著,雷暴總會將此人葬送,費什麼力氣跟他交戰呢?
那煞主慌張逃走的背影落在她的眼裡,已與死人沒有了不同。
不過現在自己要怎麼辦?
蘇瞳眨了眨自己的眼睛,只覺得自己似乎太相信傲青了一切,這是死境,連虛銀古海星圖都將這裡列為絕地,但她被傲青牽著,卻沒有一點害怕或者是想逃走的心情。
好像只要與他在一起,便什麼都不需要害怕一樣。
「我想……我大概是瘋了。」
蘇瞳抬頭看看天,發現狂躁的雷霆巨浪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在自己頭頂張揚出猙獰的形狀,於她眸中,投影燦爛雷光。
「噔噔噔……」
一個人影撞開厚重的門扉,快步衝到一個銀袍男子的身前,大汗淋漓,「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殿主……玄長老要闖園子,我們,攔都沒攔住他。」
門外一行弟子匆匆持法寶幻器後一步沖入,卻不敢抬頭看那端坐在花亭里那容貌威嚴的銀袍男子。
此刻重雷正與蘭溪仙子在亭中淺斟低酌,這白鬍子老頭的貿然闖入顯然不合時宜。
「退下吧。」重雷揮了揮翻滾著無數雷紋的長袖,聲音如奔雷般雄渾有力。
帶著武器追趕白鬍子老頭兒的一干弟子如釋重負,長舒著氣快速退出園子,今日是遇上殿主大人心情好,不然在罰那玄老頭兒的同時,只怕連他們也要一併開罪。
「風徹,你有什麼急事要來找我。」
原本重雷性子並不如此溫柔,但在自己的心上人面前,語氣不由自主和藹了三分。
「老身……」白鬍子老頭雙頰潮紅,似有很多話憋在心裡,但在重雷的訊問之下,他居然硬著脖梗沒有開口,而是有意無意向蘭溪仙子所在的方向瞟去。
蘭溪仙子如傳言中的一樣,乃百年不遇的絕世美人,猶如空谷幽蘭,高潔寧靜,似乎只要凝視她的雙眼,便能感覺到源自靈魂的一種寧靜。
「我溪兒不是外人,有什麼事你快點說!」重雷對於玄風徹的謹慎和古怪終於有些不耐煩起來。
「報報報報……稟報殿主,老身在禁外黑市裡尋得了此物,覺得一定要拿來給殿主看看。」玄風徹自然不敢再挑釁重雷的威嚴,吞著口水趕緊從袖子里取出一枚紅盒,畢恭畢敬地呈到重雷手裡。
紅盒很小,最多只能放下一枚飾物,翻開盒蓋,重雷果然在其中發現了一枚精緻的水滴形戒指。
不過這戒指指環寬大,似乎為男式,並不能用來取悅他的蘭溪。
害怕自家被女人迷得七暈八素的殿主大人頭腦一熱直接把這珍物送到蘭溪仙子手裡,玄長老趕緊尖著嗓子提醒了一句。
「還請殿主注入靈氣,翻閱其中內容。」
「什麼鬼東西?」
如玄老頭所言,重雷將自己的神識散入戒中,立即看到了一幅幅讓他臉紅心跳的畫面。
「好傢夥!」重雷頓時雙頰赤紅,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他這群愚蠢的手下,難道以為堂堂中殿殿主,對這男女之事一無所知嗎?
他可是大乘強者!在蘭溪之前閱女無數,只不過頭一次動了娶妻的念頭,這種事情,哪還需要人教?
咦……不對,嘖嘖,這裡面好像真有幾個姿態他還從來沒有用過,只看一眼便覺得鼻腔噴火,熱血上頭,好想夜深人靜無人時再細細端詳揣摩。
重雷漸漸又覺得玄老頭此舉,做得很好!
這人間珍物,的確有學習的價值。只不過現在當著蘭溪仙子的面偷看似乎有些不妥,因為呼吸血流速度加劇的身體變化,似乎瞞不住旁人的眼睛。
「咳咳!不錯不錯,下去領賞吧。」將這春宮戒指緊緊攥在手心裡,重雷清著嗓子,一本正經地示意玄老頭可以離開。
「不不不!」
玄老頭先是古怪,而後恍然大悟殿主的意思,他頓時急得雙眼圓張,慌忙擺手。
「殿主請往下看,此物前面那些……通通都只是障眼之物而已!」
也顧不得蘭溪仙子坐在一旁,玄風徹急切催促。
重雷狠狠地剜了這有些瘋癲的長老一眼,難道不知道他與蘭溪對斟才是最要緊的事情?還好蘭溪的修養好,鬧了這麼久也沒出聲訊問一句,而是靜靜坐在一旁微笑看二人的對話。
此物若沒你說的那麼值得立即研究,玄老頭兒……看我不降你的級!
一邊在心裡想,重雷一邊再次將自己的神識浸入水滴戒指當中。
耐心地翻過那些春宮畫面,一幅恢弘的星圖便突然湧入他的腦海,繁雜廣袤得難以形容!
重雷一愣,沒想到出現在眼前的居然是張星圖!
不似那些見識粗陋的尋找修士,重雷只用了三眼,便確定此圖所繪乃是六大升天井之一紋霧殿的星圖!
從信息的浩瀚程度來看,很有可能不但紋霧在此,紋火,紋霜,紋雷,紋花乃至聖堂都在其中!
重雷怔怔地站在原地,只聽到腦海里有什麼東西轟然爆炸!
天啊!
禁地星圖!
「溪兒我今日有事,就不陪你了,你讓吳長老她們帶你去歇息吧。」重雷臉色一變,簡單地對身旁女子交代幾句,便一把捏起雙頰赤紅的玄風徹長老,「嗖」地一聲消失在亭子里。
太瘋狂了,此物怎麼可能真的存在?又為何會流落到魚龍混雜的黑市裡?此刻有太多話想追問玄風徹,重雷恨不得馬上得知真相!
「他那水滴戒指,有什麼稀奇?我還是第一次……看他那幅模樣。」
蘭溪仙子雙手撐著欄杆,目光閃閃地打量重雷離去的方向。
雷暴來了!
孤漠煞主還沒跑出多遠,一個巨大的浪頭便將他掀翻在地,比刀刃更加銳利的電芒切中他的脖子和下腹,將他直接斬成三斷,連腰側的儲物袋都一併撕開,除法寶靈石之外,七枚光溜溜的雷果從袋裡一泄而出,在雷光中自由而興奮地上下蕩漾。
蘇瞳吃驚地看著眼前怒咆的雷霆,這比她生平見過的任何一場海嘯都要瘋狂,那些張揚的雷光似要撕裂天地,全然不是之前那溫柔的銀色,其中有紅有黑有藍無比暴虐……彷彿地獄開門之後,從骨門下拔地而起的無數妖邪正在眼前跳動狂歡!
而她與傲青卻不受這狂浪的半點影響,安靜盤坐於雷濤之中,一道淺淺的銀色雷弧將他們緊緊包裹,在這完全閉合的結界里,就連界外萬雷奔騰的巨響都聽上去那麼遙遠而不真實。
「這是……你那小銀雷?」
蘇瞳輕輕觸摸結界內壁,惹得銀光在指尖一陣亂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