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風帶著蘇瞳選擇了最靠左側的迴廊,蘇瞳抬頭四下打量,發現院內交錯數種小道,似乎各自通往不同的地方,左側迴廊下有荷塘錦鯉,曲折沒入一片奼紫嫣紅的花叢。
蘇瞳沒有多問,既然跟著季風,便完全相信他的選擇。
跟在季風身後,一會兒蘇瞳就感覺到了傳送陣的氣息,不過這隱藏在迴廊內的傳送陣極為巧妙,並沒有明顯的陣法特徵,她只覺得自己在走入花叢的剎那,眼前景物微不可查地扭曲了一下。
要是凝氣弟子根本無法感覺到這微弱的變化,只有像蘇瞳與季風這種年紀輕輕就達到築基的修士,才能分辨這細微的變化。
築基!
季風以餘光看到了蘇瞳的腳步頓了一下,心中頓時掀驚濤駭浪,看來他剛才的猜想沒有失誤,現在珠兒比他只強不弱!
感覺已經踏入牡丹院的地界,蘇瞳下意識地回頭打量,之前走過的荷塘已經不見蹤影,只有花海延綿不盡,似乎兩個世界以最無痕的方式對接在一起。
「走,先去紫櫻姑娘那裡聽聽小曲。」
數起牡丹院里姑娘們的才藝季風頓時小臉通紅,像喝醉了酒一樣興奮,浪笑著帶著蘇瞳跳出迴廊,朝著一片櫻林而去。
走出不遠幾步,蘇瞳便看到了一片紫色的櫻田,只可惜櫻林之外籠罩著一層薄薄的霧色,最外的一株櫻樹上系著一枚紅色的流蘇。
「哎,看來今天有人先到紫櫻姑娘這裡聽小曲了……」季風只看了紅色流蘇一眼,立即搖著頭沿原路返回,一邊走一邊自己嘟嚷。「既然紫櫻姑娘這已有人,便去青竹那裡下棋好了,青竹泡的茶最香。」
返回迴廊不多久,季風又領蘇瞳走到一片翠竹園內,只見一位身著鵝黃襦裙配碧藍長紗的女子正半倚在一座精緻的小亭子里自己打著棋譜。
看到季風踏著竹葉而來,她抬起頭溫婉一笑。
「季世子來了。」
「泡茶。」大概是熟客,季風點點頭連自己想要的茶名都沒報出,便自顧自地坐在了亭中棋盤的另一側。
女子點點頭,放下書本,從袖中拋出一枚紅色流蘇掛在百米外的竹枝上,立即有朦朧的輕霧自林子四周裊裊升起。
在蘇瞳目光的注視之下,青竹姑娘乖巧地退下準備品茶用的東西。只剩下蘇瞳和季風二人對坐於棋盤兩端。
「跟你想的不一樣吧?」季風聳聳眉毛,目光閃閃地打量著蘇瞳。
「這是凝氣七層的女修士啊……」蘇瞳吃驚地看著青竹姑娘離開的背影,季風帶她看到的一切,的確與她的想像完全不同。
這便是牡丹院的底蘊?一想到自己不久前還是凝氣弟子,若沒有康仁老祖的提攜,只怕單槍匹馬來闖此地得吃老大一個癟,連高階凝氣弟子都敢禁錮,是什麼厲害的角色在暗中控制著這龐大地下組織的運轉?
「其實只要出得起價錢,築基……也有。」
季風的臉頰上少了些輕浮,多了些凝重。
「一些人是自願墮落,為換取高昂的靈石和進階的功法秘籍而來到這裡,不過大多還是被下了迷藥,忘記自己的生平往事。」
「其實很多世家老祖已經極不滿意牡丹院的存在,只不過苦於找不出他的後台,又不敢輕易對它動手,所以一直拖到了現在,這次我們只要找出隱藏在院內的莊家,就能一舉將此地夷為平地。」
「難道那些丟了弟子的門派和女眷的世家能忍這麼久不找牡丹院的麻煩?」蘇瞳完全無法接受在看上去井然有序的瑤池星洲內長期生存著這樣一個畸形的組織。
這裡面的水,似乎比自己想像的深了許多,不僅是奴隸買賣,其中還隱藏著很多不為人知的秘密。
「你問到點子上了,我們瑤池,似乎……並沒有多少門派和世家有失蹤記錄,一般報失的只有平民,我相信你想來找的朋友們一定也不是修士,但平民女子么……又有什麼人會真心實意為她們出頭?」
季風話音剛落時,青竹姑娘已經端著茶具從林後婀娜走來,見那鵝黃的身影一閃,季風臉頰上立即又帶上了驕奢淫逸的面具,舔著舌頭把自己猥瑣的目光一直盯在青竹俏麗的臉頰上。
青竹姑娘被季風盯得臉紅,輕輕跪在一旁開始為季風和蘇瞳煮水沏茶,蘇瞳將自己的所有疑問都壓在心下,默默消化著季風透露給她的線索與信息。
因為想得出神,她也沒時間去欣賞青竹精湛的茶道,囫圇喝下幾杯之後就聽季風自己在那陣陣浪笑。
「哈哈哈哈,好啦,青竹你也知道我是個俗氣的人,從來沒有心情與你切磋棋藝,若不是貪你這幾杯好茶,也不敢總是來打擾你的清靜。我走了,下次再來!」
季風一把提起蘇瞳,轉身向竹林之外走去,在經過林間一尊小石像的時候,從袖中揮出成堆的靈石擺放於石像一旁。
「季世子慢走。」嫻靜的青竹微微屈身,目送蘇瞳與季風離開,臉頰上閃過微微笑失落的表情。
「這就走?坐一會兒也花五百靈石?」蘇瞳覺得只聽聽曲,喝喝茶便離開一點都不像是花樓的風格。
「不然你要怎樣?看我跟她雲雨一番?」季風說得露骨,頓時噎了蘇瞳個半死。
「你以為安插一個眼線到牡丹院的天院很容易么?我又不能每次只去她一人那裡,所以得先這裡逛逛,那裡玩玩,白白花出一大把靈石掩人耳目之後,再繞道去見她一面。」
季風翻著白眼,委屈叫苦,原來他這些浪蕩的行為,通通是做給人看的。
難怪蘇瞳一早就感覺到牡丹院內處處瀰漫著神識,只有當姑娘們拋出紅色流蘇讓園地升起霧色後這種被人窺視的感覺才消失一空。
在路上自然不敢再高聲與季風討論重要的事情,蘇瞳只能裝出興趣濃厚的模樣與季風一起騷游,二人又是聽琴,又是流水賦詩……好好體會了一把女子的十八般才藝,才邁著有些打抖的腿,兜著圈子走入了一片木槿花叢。
「天啊,這真不是人做的事,就這樣走馬觀花都能把人累死。」蘇瞳擦著額頭的汗,表示這種艷福她真的消受不起。
此話說到了季風的心坎里。
「你也不想想我有多辛苦。」季風抽搐著嘴角抱怨道:「世人都知季家世子風流成性,所以出入這種風月場所最合理,可是他們都不知道,老祖給我安排這個麻煩的苦活,算是徹底把我好色的性子給治好了,此事完結之後,就算是拿轎子抬我去逛花樓,本少都不樂意!」
「哈哈,活該!」季風的吐槽給了蘇瞳一種莫名的喜感,知道他心裡凄苦之後,她反而神清氣爽了許多。
「對了,季風,為什麼外界人不知道你大肆徵集爐鼎是因為修鍊邪功?」蘇瞳心意一動,突然追問了一句。
「什麼邪功?明明是我季家只傳世子的無上心法好么!」被蘇瞳詆毀,季風頓時奮力反駁。
「明明就是邪功,害了那麼多女孩子。」雖然平時覺得季風不討厭,但一想到他之前乾的那些壞事,蘇瞳還是對他一點都喜歡不起來。
「我可沒有主動害人,季家為了讓每代世子都能成功修鍊陰冥秘法,從小就會培養合適的女修為我凝氣,她們在季家的身份地位都等同我的妻妾,我可從來沒有逼迫任何人,還有其它倒貼上來的女子,那是看上了我季家的財力與背景,難道到嘴的鮮肉我不吃?」貌似說的有那麼一點點的道理。
「我家族秘法,只有在凝氣期需要女子元陰助力,一旦成功築基,便再無疏漏,從天地之間吸納天地靈氣的速度是尋常功法的三倍有餘。」季風極是驕傲地對蘇瞳介紹。
「這麼聽來,還是邪法。」蘇瞳撇撇嘴,給熱情如火的季風頭上潑下一盆冷水。
聽他的解釋,季家秘法應該在初期極需要太陰的力量。
「你們為什麼不讓季家女子來學這個?也許就用不著那麼麻煩了。」蘇瞳皺著眉頭問道。
「你以為季家先祖都是傻的么,我小時候也問過同樣的問題,老祖只說先祖有訓,禁止女子接觸這門秘法,所以我們季家世子們,代代都有瑤池第一風流的美名哈哈哈哈哈哈……」季風摸著自己光滑的臉頰,自戀地狂笑。對此稱號,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咳咳。」蘇瞳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心弦微動。瑤池仙宗的不傳之術陰靈真氣,只傳女子,代代心口相授。而季家的陰冥大法,雖需要元陰,卻只傳男子,也是每代只有一個傳人。這兩個秘法之間,難道有著什麼不為人知的聯繫?
「借我你家陰冥大法的秘籍來看看吧!」蘇瞳突然向季風攤開了自己的手心。
「你想得美!」季風被蘇瞳這膽大妄為的建議嚇得一愣。
「喂!士可殺,不可辱!如果你用我的命魂做這樣無理的要求,那你……殺了我吧!」
把脖子一橫,季風突然做出了堅貞不屈的表情。
「好吧,算了算了。」討要別人家族最重要的秘法來觀摩,這個要求本身就很過分,蘇瞳也沒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