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傲青想到了什麼,彷彿突然對與蘇瞳對話失去了興趣,他懨懨地揮著胳膊,不耐煩地對蘇瞳喝道:「丫頭,打架很麻煩,我亦不喜歡被人惦記,不如你把翰王的星圖交出來,我賜你個好死。」
「不可能的。」不說把星圖白白送給傲青蘇瞳不樂意,他取了星圖還要她小命這如何可能?
蘇瞳與傲青的對話君琰一句也插不上,但聽兩人的意思,是孽緣源起於一份寶物的歸屬。
「你不配合就算了,反正你活著也是個悲劇。」
傲青冷著臉,一邊說著莫名其妙的話,一邊踏著銀雷極速激退。
蘇瞳看到傲青不戰卻退有些傻眼,她本來已經做好了與傲青這惡棍傾力拚殺的準備,可桃山劍還沒抽出,他人卻走了?
為啥?
放過她?
這絕對不是大尾巴狼的風格!
果然沒有讓蘇瞳猜錯,傲青在激退的同時,緩緩伸起右手,對蘇瞳打了個響指。而後雙唇輕輕開合,雖然沒出聲音,蘇瞳卻讀出了他「永別」的唇語還有一臉詭異的同情意味。
嘭!
隨著傲青的響指,一聲輕響,蘇瞳脖子上掛著的冰蟾玉瞬間化為齏粉!
那陪著自己許多年的溫潤感驟然消失,從衣領內散出的粉末撲到蘇瞳臉上,驚得她駭然失色。
怎麼地……玉就碎了?
此刻傲青已經遠離千米,毫不留情地回頭遠去,很快這裡將會變成一場幻妖們饕餮大餐的盛宴之地!無數惡獸們,都會被蘇瞳身上芳香的氣息深深吸引。
只要能假以人手,從不喜歡自己動手的傲青,最喜歡這樣的了斷。
「為什麼會這樣?!」
妖餌香味無法抑制地從體內幽幽散出,蘇瞳嘴角拚命抽搐,這才想起之前「珠兒」的身份被傲青戳破後是他曾接觸過兔子玉佩!
「居然在斗獸王的時候都沒用這招,一直掖著藏著等到今日!」
蘇瞳腦海里渾渾噩噩,傲青此人的城府到底多深她已不想思量,現在她擔心的是自己接下來將要面對的絕境!
怎麼辦?這裡全是幻妖!
「吼吼吼!」
四面八方響起了幻妖們興奮的嘶吼,無數幽幽的目光在混沌的霧氣後點亮!那些兇殘的目光頓時讓蘇瞳的臉色由青轉白!
「本尊與人鬥智,從未一敗,本尊與人鬥狠,從未一敗……這些年來也只有在這名為蘇瞳的小丫頭手裡吃過兩次癟,一半算是意料之外,一半算是我未下狠手,她那雖然倒霉卻很倔強的樣子本讓我想起自己境遇,稍稍產生了點同情的心理,可卻沒想到她竟是那麼愚蠢的角色!我賜她好死,乃是解她一世煩憂。」
迅速離去的傲青皺了皺眉頭,沒有回頭。
「罷了,對我來說,這下等星域的浮游何足掛心?還是星圖重要,一會兒我便重遊此地將她的儲物袋子取走。」
晃了晃頭,傲青已經把心裡蘇瞳二字徹底拋棄。
「蘇瞳,這是怎麼回事?」君琰瞪大了眼睛愕然發現只是一瞬間自己的前後左右都湧來潮水一樣的幻妖,那排山倒海的架勢瞬間就能將他與蘇瞳撕成碎片。
「我身上有誘引妖獸的香味……君琰,你怕死么?」
蘇瞳來不及對君琰詳細交代,踏上八寶靈龜護甲瘋狂地朝一個方向突圍而去,她絕對不是成群幻妖的對手,唯一的保命手段只有速度。
雖然逃跑不能徹底解決生死危機,但好歹也能拖延一定的時間。
「死?我的命是你救的,跟你死一起也不錯。」
君琰一怔之後迅速歸於平靜,這些日子蘇瞳已經一人承擔了太多東西,他絕不忍心再苛求她什麼東西,即使對生無比眷戀,但他並不畏懼死亡威脅。
君琰突然用力握住了蘇瞳的手。
那溫暖又寬厚的感覺激得蘇瞳心口熱涌一盪,腳下的龜甲就像出弦的箭一樣飛射出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疾速逃逸!
「奔跑吧!」
青松白雪之香迷醉了蘇瞳的心魂。
「只有不斷奔跑,才能活下去!」
黑岩荒地內的修士們不知道獸潮為何突然轉向,那些看上去威風無比的幻妖們為何突然暴躁不安,它們口裡淌著長長的唾液,目光由清明轉為赤紅,伸直長頸向極遠的方向眺望而去。
「有人激怒了獸群!」
「太好了,快把禍水們通通引開吧!」差點沒入獸潮的試練者們祈禱著蒼天的垂憐。
蘇瞳與君琰身後響起了幻妖們的怒咆!
那震耳欲聾的聲響讓人心臟狂跳,耳膜劇痛根本分辨不出幻妖襲來的方向,蘇瞳只覺得四面八方通通揚起高高的沙塵,不時有妖獸們腥紅的眼,和有力的爪在眼前一閃而過。
蘇瞳努力不去側頭打量周遭的景物,把所有心思通通放在控制龜甲御空而行之上,但即使如此從旁湧起的颶風還是扇得她左右搖曳,原本輕盈的衣袍拖在身後,彷彿拉著巨輪的纖繩一樣沉重。
如海中扁舟,小小的龜甲在暴動的獸息之下隨時都有傾翻的危險,但蘇瞳依舊努力地控制著飛行幻器的平衡。
君琰大概從沒想到,蘇瞳對靈氣的控制力如此精緻細微,明明數次眼前都出現了幻妖的血盆大口,但每次都在他以為逃不過的時候,龜甲以極刁鑽的角度迅速逃離生天。
他怔怔看著蘇瞳堅毅的側臉,覺得自己與蘇瞳相處這麼久,竟然還沒完全認識這個人。
無論她面對的是多麼難以跨越的困難,她幾乎沒有遲疑和猶豫,瞬間就迎頭而上,勢要在本已塵埃落定的頹勢里,闖出自己的路!
就在君琰內心悸動不已的剎那,蘇瞳的下一個舉動卻讓他再吃一驚。
從儲物袋裡摸出幾枚紅石原礦,利落地丟入君琰鼎內,執起他的手,蘇瞳掌間開始迸發出平穩的戰煞之火!
一心二用,她居然要在躲避幻妖群襲擊的同時為他煉晶!
這是什麼樣的鬥志和信心?
不過只是個涉世未深的凝氣女修,為何行事如此果斷自信?
「不要!要煉也先煉你的鼎!」君琰再也受不了蘇瞳這種不計一切為自己的好,因為她越無私就越襯托出他心裡的骯髒和無情。
為了那該死的預言,他斬了她一世的氣運,卻還要進一步掠奪她生的機會,君琰簡直覺得自己做人失敗透了。
「君琰。」
蘇瞳回過頭來微微一笑,即使在狂風的拍打下,她的笑容都那麼純美動人,讓人忘卻那成千上萬正在咽著口水瘋狂撲來的幻妖。
「你給老娘閉嘴!」
在微笑的同時,蘇瞳狠狠一肘子敲在君琰後脖梗上。
君琰只看到蘇瞳揚手的畫面,便不顧一切地暈厥過去,可憐的傢伙,本就力量靈氣被封印到極致,稍微用力便承受不住。
「瞳……瞳……」只來得及輕哼一句,君琰便整個人趴在了蘇瞳腳下一動不動。
此刻只剩下蘇瞳孤單一人,野獸的怒咆在耳際轟然作響,狂風卷著她的長髮在空中亂飛,一股巨大的孤寂感襲上蘇瞳心頭。
不過她很快搖頭將心中所有消極的情緒一一掃去。
「該死的傲青!是沖我來的,既然由我惹來麻煩,怎麼能讓君琰一起承擔?」
撥拉著君琰失去知覺的手,蘇瞳開始一邊煉晶一邊逃竄,不凝出紫鼎,這場兇險的捕獵是不會結束的。她明白自己身上香味會一直吸引幻妖聚集,無論逃到哪裡都是一樣。
「既然如此,我要把你先送出去。」
默默消化著侵入身體的心魔,蘇瞳稍稍休息,又將一枚枚的紅石投入君琰的葯鼎內。
靈活的龜甲,在空中疾速飛行,避開那些有翼幻妖們瘋狂的追擊,不知疲憊地一路向前。
一天又一天,將蘇瞳的眼熬得遍布血絲,但她不敢休息,哪怕停頓一瞬,對她來說都是死亡的體驗。
聞到香味卻吃不到美味的幻妖們越發暴躁,失去了傲青的牽引,又被蘇瞳時時在變幻方位的香味撩撥,幻妖群們開始在遠月之地迅速分散,與那些時時依舊被製造出來的新獸們一起,瘋狂地啃噬起金光傳送陣台!
像是康仁老祖預言的一樣,毀滅之時即將提前來到!
因為傲青的存在,幻妖數量的急劇增加不同以往,試練者們中只凝出數枚紫鼎,整個試練體系就開始轟然崩塌。
一枚接著一枚的傳送陣台被幻妖們擠垮踏碎。
每天回蕩在試練者們耳畔轟隆隆的柱碎聲簡直讓人睚眥欲裂。雖說康仁老祖布下的傳送陣數量眾多,但根本經不起數量更驚人的獸群們的摧殘。
一些原本看著自己葯鼎泛起紫意滿心歡喜的修士,現在時時經受傳送陣倒塌的折磨,有的乾脆放棄希望,任獸潮將自己吞噬。
只有那為數不多極接近紫鼎的強者,才憋著一口氣不眠不休地拚命煉晶,力求在所有出口封閉前達到離開的要求。